《与狼共舞》卿如是也

17、我忍耐着，不是因为我脾气好 那你过来，

　　最后我像个旧时候讨饭的单亲妈妈一样一路讨问，找到了一家愿意让我在院子里吃的冒菜小馆子，吃饭的点，没什么客人，老板娘看生意萧条，让我磨了一会嘴皮子，最后勉为其难答应了我。

　　当时她本来不在外面，只是听到了我问隔壁烧烤的老板能不能吃饭才急急忙忙出来，招呼我说，来她家，她家好吃，给她今天下午开个张。
　　我说带了两条狗，扯扯绳子，示意她看。
　　她不明所以，说挺大的狗。

　　我便询问我能带着狗吃吗？
　　她说不行狗不能上桌。
　　她絮叨：“狗怎么能和人一个桌吃饭呢？那多不卫生啊。”

　　那搁谁家狗也不能在人吃饭的时候上人的饭桌啊。

　　我试着问：“姐，我也不是要人和狗一桌，我意思是我能把狗栓这，不上桌，就在脚边，这么个吃法行吗？也不进去，我看你外面有桌子，我们就在外面吃，这样行吗？”
　　我又补充：“当然您不放心我给您压两百押金，吃完您看你东西有什么损耗没，有就直接扣押金，没有我留一半走你白挣一百，行吗？”

　　老板娘明显犹豫了，正是饭点，她这一个客没有，不同于隔壁的烧烤越晚客越多，她这冒菜店一般就看饭点的客流了。我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试着提出来问问。
　　最终，她说：“你和你的狗就在院子吃，别让他们进来，也别让他们上桌。”
　　我说好，你再给我两一次性餐盒，我喂狗，咱分开弄，到时候也留个照片，我去看看大众或者X团下单，等会发点评带上照片，也免得人误会。

　　老板娘嘟囔着餐盒要另外掏钱，不情不愿地去取了，我假装没听见，弯腰摸摸大磊和雪媚娘的狗头，两只狗经过刚才一遭，都奄奄的，急需安抚情绪。
　　小狗啊小狗，是哥对不住你们让你们受委屈了。但老板娘也不容易，今天只能将就一下了。
　　随后才探过老板娘留下的菜单，自行勾画起来。
　　……怎么都是兼具科技与狠活的丸子。

　　“老板娘！有肥牛吗？”
　　“冰柜里，”老板娘不太热络，只简单示意了个方向，“自己挑。”

　　有就行。

　　没在乎老板娘的态度，我把狗绳栓好，起身去冰柜看肥牛卷，于是老板娘又叫：“把你的狗栓好别乱跑！”
　　“栓好了，”我无可奈何地回她，“不会乱跑的。”
　　她不耐地再次强调：“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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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你是不是耳背。
　　我忍气吞声：“栓桌子腿上了，我挑好给你我就坐回去了，就在院子里呢。”

　　她便又说：“你看着点，别让啃我桌子椅子。”
　　我一回头，两只狗正乖乖趴在院里，守着我放了包的椅子，没半点捣乱的迹象。
　　我：“不会，乖着呢，都受过训练。弄坏了我都照价赔，姐你可把心放肚子里吧。”

　　可怜小狗，什么也没干呢就被扣上个预备犯罪役的帽子。
　　我想起来林筱小时候，有家商场的火锅店有儿童娱乐区，刚开业，我们第一次去，布置得很温馨，林筱几乎是第一批进去玩的小孩，老板一直强调小孩弄坏了东西要赔，搞得我妈很不高兴，好像林筱一进去就一定会弄坏什么一样，所以后面再没去过。

　　但人总会说，人是人，狗是狗。
　　……我还不是人呢。
　　唉，烦人。

　　我交还菜单出来时，正看到有几个小孩正蹲在大磊和雪媚娘对面，凑一块嘀嘀咕咕，两位女士更稳重，不动如山地趴在地上，两颗狗头凑在一起，听到我出来的动静，齐齐看了过来，好不无辜。
　　“哥哥，这是你的狗吗？”

　　我带着一次性餐盒走回去：“嗯，我带来的。”
　　看他们眼巴巴看着，我随意坐回去，挑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搭上胳膊歇着，逗他们：“怎么？喜欢大狗狗啊？”

　　一群小孩点头的点头，直勾勾盯着两只狗，毫不遮掩地透露着想和狗狗玩的信号。雪媚娘和大磊下午玩够了刚洗了澡，现在正是形象巅峰，沉稳有余，不屑于搭理没和她两差几岁的小孩子，在小孩眼里只怕更酷了——这两只狗狗不理我们诶！像大人一样哦！

　　狗今天玩了一天但我还没怎么玩呢。我瞬间玩心大起，故意和他们说：“这是上过学的狗狗，可厉害了，她们上学上好久，可累坏了。”
　　说着，我装作没注意他们眼底骤然迸发的光的样子，去给一次性碗里倒饮用水，语气悠哉：“唉，真可怜。”
　　又看小孩们的书包一眼：“和你们一样可怜。”

　　大磊听不懂，但配合我表演，Duang大的狗脑袋贴在地上，一副我很累不想理人的样子，雪媚娘抬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大张着嘴，颇像个指哪打哪的憨憨。

　　“哇——”
　　“狗也要上学吗？”
　　“那它们要写作业吗？”
　　“它们是公的母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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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假装想了想：“应该比你们作业少吧。”
　　毕竟狗上学学的也不是语文数学外语啊，何况她两都毕业工作又退休了。

　　小孩们面面相觑，突然其中一个黑皮大喊起来，脸都扭曲了：“狗都比我作业少！”
　　他的小伙伴们立刻跟着叫了起来，像群吱哇乱叫无可奈何气得要死的小猴子，小时候我喂猴子，故意把要给小猴子的零食给了另一只猴子，差不多就是这个模样。

　　我绷着脸把水碗放下去，埋着头喂狗，无声地在他们的视角盲区笑出来了。
　　被摸头的大磊挑着眉无奈地看着我，可能也觉得幼稚。

　　缺德，我可真是太缺德了。
　　但这可真的太好玩了。

　　没好放肆笑太久，我刚直起身，老板娘就出来了，小孩们一下安静了很多，老板娘一看他们围在这，立马不乐意了，驱逐他们：“去去去，离远点，小心咬人！”
　　又着重对刚才那个小黑皮说：“你玩会吃完回去写作业去，离狗远点别给咬了!”

　　“不咬人，”我笑不出来了，“老板，我家狗上过专业培训，不会乱咬人。”
　　老板娘不以为意：“你说不咬人就不咬人啊？别给我家孩子咬了。”

　　小黑皮偏要补刀：“哥哥，我能摸摸吗？”
　　我压制了一下火气，决定当一个情绪稳定的讲理大人，心平气和地拒绝：“不行哦，你妈妈不让。”
　　小黑皮撇撇嘴，看了虎视眈眈的他妈妈一眼，和小伙伴们说话去了。

　　这老板娘气得我脑仁疼，我起身准备去买杯椰浆缓缓（椰浆的营养成分在某些程度上与血浆相似是现代血族内部的热销款饮料），特意挑了这几个小孩里看着内向却年纪最大的小姑娘请她看一下我的狗，让狗看着包才扭头去了不远处的便利店，结果等回来时，就听见老板娘的尖叫声。

　　“说了不让你摸不让你摸手咬掉怎么办？！”老板娘抓着小黑皮的手狠狠打着，声音尖得两只不堪其忧的大狗转着圈往椅子背后面躲，小姑娘倒是这个仁义，无措的挡在狗和老板娘中间，看着可怜。

　　我快步走回去，压着火：“老板，你要教训孩子你回去说，有什么回去处理，啊。”
　　老板娘看我回来，居然眼睛一亮：“你回来的正好，你把狗留这我还以为不要了，你这狗……”

　　“我钱都付了，”我已经有点皮笑肉不笑了，“哪能呢我叫人看着呢。不管啥事，可不兴在外人面前骂孩子啊，孩子也不小了，多少得给孩子留点面子啊。”
　　你骂你家孩子，别吵着我家狗啊！

　　老板娘不乐意地扯着泪痕斑斑的小黑皮进店里了，我挡了一下刚才帮忙的小姑娘，把多买的那瓶给她说了声谢，叫她赶紧也走，她踌躇一下，呐呐道：“……哥哥，刚才……他非要摸狗狗，我不让，他妈妈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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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着和她说：“好，谢谢。谢谢你帮了哥哥和狗狗。”又把没开封的小瓶饮料塞她手里，这次没让她推拒：“哥哥想要谢谢你，所以给你买了这个。你看这个封口，都没有开封过。你可以带回去给你的爸爸妈妈看看，如果你的爸爸妈妈同意你喝，你就可以拿去自己处置，如果你的爸爸妈妈觉得陌生人给的不安全，就给你爸爸妈妈处理。好吗？”
　　她睁大眼睛点点头，好像说了句谢谢，一溜烟跑了，像她的其他同伴那样。她跑出去时发梢像狗尾巴草一样，自由又快活，很快消失了。

　　我松了口气，坐下来安抚两只有些伤心的狗狗——
　　玻璃门隔音不好，以至于我听到母子两道争执，小黑皮吵着说要摸摸狗，老板娘说脏的要死你摸了就别回我家，很快小孩的哭声传了出来，说起他就要狗他喜欢狗坏妈妈还他小狗——

　　等我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庆幸狗没法理解人的语言。
　　老板娘说，你吃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吗？

　　小孩哇地一声大哭了出来，还有些别的动静，但我有些反胃了，雪媚娘没有，雪媚娘在伤心地喝水，让人羡慕她不通人言。
　　老板娘似乎哄了半天，终于，哄道，我给你问问外面那人卖不卖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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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忍耐着，不是因为我脾气好，是因为雪媚娘还没喝完水，大磊不高兴，把头压在我脚面上哼哼唧唧地撒娇诉说委屈，两个孩子好不容易歇下来，至少得喝完水再走。

　　我感觉到院子围栏外的目光，停驻在我和狗的身上，如果是平时我可能会邀请她们来摸摸狗，但现在我没那个心情去玩人。

　　外面停驻的目光主人最终走了进来，两个新顾客就近坐了下来，她们的目光频频落在我和狗的身上，兴奋却不带恶意。
　　老板娘迎出来，带了菜单给她们，眼看又有人被吸引过来，喜笑颜开，招呼客人坐下送了菜单，却又站到了我面前来——

　　我垂着眼，阴影在夕阳里夜露一样浸透我。
　　我听到老板娘说：“小伙子，我刚才看了看，贡菜没了，不然你上别家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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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我出奇的冷静，“你给我钱全退，行吧？”

　　老板娘不乐意了：“你这不好吧。”
　　我解着狗绳，冷笑：“你家就这做生意的态度？”
　　“嘿！”老板娘尖叫起来，“你什么态度？！”

　　“你什么态度？！”我站起来，笑不出来，俯视着她，“老板，你这可不厚道，没菜了前头不和我说，你吃饭我吃饭？我没给钱？”
　　老板娘尖酸道：“有点臭钱了不起啊？带个狗让你进来就不错了！咬着人怎么办！”

　　我骂了句俄语，不好听，就像我留学时拿中国话骂看不顺眼的老外：“我是突然长出来的狗还是临时生这的？没和你协商？一个做生意的没一点信誉还骂顾客，你还挺骄傲？”
　　我转头看邻桌刚坐下的两个姑娘：“给你们个建议，我是今天下午她头一个客户，要不带着狗，说好多给一百让我带狗在院里吃，就她家这生意，请我来我都不来！现在看你们来了，转头赶客了！”

　　“嘿你个赤佬！”
　　我反击：“咱们开始是不是说好了？我刚才就在旁边烧烤摊，哦我看看……并斌烧烤，你主动招呼我过来你们冒菜馆的是不是？你说给你下午开个张的对吧？我说带了狗，咱俩商量下来给你押金给你多付一百，你才说我坐院里的吧？”

　　老板娘理不直气也壮，张口就骂：“是！是和你说了！但说了菜没了不就和你商量，你个要死的开口就满口泔水，伺候不了你！赶紧滚！”
　　我也骂，把自己当发疯的程序bug：“退钱。我坐这都快一个钟了，你到现在才发现没贡菜？半天一点没煮是吧？我掏了钱消费你搁那一会眼瞎看不见我拴了狗绳要我拴一会污蔑我的狗咬人，你得了狂犬乱咬人看谁都像要乱咬人，挣那三瓜两枣打针狂犬疫苗去吧！退钱！老子饭也没吃给你一顿整，当老子日本人呢？！”

　　“还有你家小孩！”林筱曾经不经意地教过我，起了争执挑刺根本没必要给人留脸面，方方面面都能骂，“本来小孩不懂事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说，我出去买个饮料的功夫，回来你就因为小孩摸狗骂上了，你要管你的事，在我面前骂什么个事？故意的？早不管晚不管他要动手你不管，差点摸上了你知道狗会咬人了？专门打算讹我呢？要不是我找了个人看着，是不是你就漫天要上价了？！”

　　老板娘急眼：“怎么说话呢！你个小瘪崽子老娘好心放你吃饭放出错了是吧！专门来闹事的吧！”
　　“你白拿我钱我不闹等什么，拿了钱不服务那叫白嫖！”我四下打量着，随时打算正当防卫，“退钱！我还不想呆呢！能给自家看门狗炖了能是什么好东西！你做出来老子还不敢吃！”

　　老板娘骂骂咧咧，她开始哭闹着叫人，剩余的客人见势不妙都纷纷告辞，我看一眼已经站起来的两条狗，心知她两绝不能动真格的，劣势在我，再让手机录点摄像头扫一眼老板娘和招牌就服软。
　　我掏出已经在录制状态的手机，快速举起，扫过店招牌和老板娘：“你最好退我不然我现在就叫人过来什么也不干就坐你门前到你退……”

　　好死不死，一个微信通话打了过来，录制中断。
　　但也录上了。
　　我没仔细看是谁直接接了，冲老板娘叫嚣：“你最好退，你好我好的事用不着为这两小钱斤斤计较。不然我现在就叫人过来看看咱俩谁耗得过谁！”

　　转头接起电话：“喂？谁？”
　　对方沉默了几秒：“……在干架吗？需要我过去吗？”

　　我看一眼手机，冷着脸贴回去：“先看看能不能解决，应该不需要，你在家呆着吧。”
　　“在附近，开着车，本来想问问你带着狗不方便，要不要一块吃饭。”他说，“你没看手机？”
　　我立刻改了口风，室友热爱运动，导致祁鸣涧此男衣服一掀全是腱子肉：“那你过来，处理完吃饭。”
　　我看一眼招牌：“在……”

　　“我知道，”他回得快，“拐个弯就到，稍等。”

　　他说很快居然真的很快，我牵着两条狗和老板娘喊来的附近几个老板掰扯了没几句，旁边老板正劝着这黑心婆娘别贪这点黑心钱，他抓着只摄影的三脚架包来了，和我一对视，直接开始边撸袖子边往我身边走，手臂故意崩得很紧，肌肉线条清晰可辨。

　　我看对面：“老板，你看我这兄弟也来了，我俩这都饿着呢，你动作快点赔了，我也不想这么点事闹多大，不然人就活个痛快，不痛快了三天两头没钱了想起来了来你这坐坐也有的是机会，你看是怎么办吧。”
　　我能感觉到祁鸣涧明显看了我一眼，意义不明。
　　懒得管他，反正他不会当场拆我台。

　　最终，老板娘退缩了，不情不愿地退了钱又赔了两瓶汽水，这才送走了我们这两瘟神。
　　我牵着狗，走得威风凛凛。

　　上了车我才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带狗在这吃饭？”
　　他系着安全带：“你朋友圈发了。”
　　他又说：“我也很难想象，你怎么从一堆店里挑了最黑的一家。”

　　我闻言，打开朋友圈，果真在最新一条刚才识人不清时发的感谢好心老板的朋友圈底下看到了他的回复。
　　祁鸣涧：“……”
　　祁鸣涧：“别吃，这家很难吃，老板态度也不好”
　　祁鸣涧：“我在附近，开了车，我知道有个地方能吃，你且不要走动，我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