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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过来人的忠告?听听算了。 第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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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你这是空手套白狼?我凭什么要做这一桩没有回馈的买卖。”沈天成故作姿态地揉了揉太阳穴,仿佛自己绝对不会做这样没有头脑的事情,答应肖乌良的交易。
“想不想要随你,我没什么损失。”肖乌良对他放狠话的行为见怪不怪,兀自给自己斟上一杯热腾腾的茶水,还是那副完全不担心对方会将这场明明不对等的交易搅黄的样子,他抬眼轻笑,“反正你自己也比谁都清楚,想要有所得,总得做些赔本买卖。”
他举起茶碗像是给座上的沈天成对杯邀约:“毕竟我的——平城星是你梦中最钟情的试验田吧。”
肖乌良刻意将“我的”二字咬得很重,再一次向陷入纠结沈天成强调了一遍平城星的所属权。
作为一名合格的合作伙伴,沈天成自然知道平城星对于肖乌良的重要程度,他也算明白肖乌良说出这话就是真得寸步不让。
“那好,我会接手平城星。”
无论如何,自己也确实眼馋平城星已久,沈天成不再犹豫,坐起身子前屈背部后敲了敲膝盖,做出了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动作的同时,也同意了肖乌良的交易。
“不过你真舍得将你这多年的心血就这么交到我的手上,不心疼?”他仔细地盯着肖乌良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到一丝不忍的端倪,却只看到一片如释重负的空茫。
肖乌良难得到了牢狱里迎来了他为期三年的假期才终于拥有了稍许歇息的机会,没有怎么在意过宫颢铭的行踪都在无时无刻挂念着他的平城星的建设进度,结果从狱中出来了,还没热乎上几日就先送到了他的手中,怎么说都不是他的作风。
结果却得到了意料之外的一声轻笑。
“有什么可心疼的,那又不是我的心血。”肖乌良只是轻飘飘地笑了一声,仿佛是对他的疑惑感到好笑,那双墨色的眸子中雾沉沉地闪过了什么,银白色的发丝随着他垂眸的动作垂落,叫人分不出他神色的虚实,“我不过是想替人完成他的夙愿,你来做他的接班人,比我合适得多。”
闻言,在场的三个人都分别对他投来了不可置信的视线。
……
因为七号星球在全星际广撒网收纳实验体的特殊机制,被七号星球吸收养分的实验体并非都只是无根无依的落叶。
——“我的话?我的家乡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暖洋洋的篝火下,那个黑发的青年撇去了戳动柴火的木棍,他托着腮回忆起自己的家乡,目露怀念。深夜中,一丛暖橙橙的火光映照出他软糯的脸庞,一双映照着焰火的眸子亮晶晶的。肖乌良看着青年,也不禁感叹这人无论过了多少年,在这个污七八糟的屠宰场中生存了多久,他却依旧还像是那个未脱去那丝稚气的孩童。
——天真纯粹到几乎令人畏惧的样子。
也许是清楚自己大概是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能回家,向来温柔的眸光中带着一点儿不易察觉的暗淡的悲切,但因为记忆中这是个给他带来的温馨的地方,他漂亮的眼睛还是含笑的模样,“我们那里人人平等,大家也都很团结。那是个民主的地方,我们有着最坚强的护盾可以保护着整个国家和它的人民,所以我们可以安心地过着平凡的生活。”
“那里社会和谐安宁。”青年的笑容稍显苦涩,“……至少,我不会走在路上的时候害怕每一个都可能在过路会取掉我的性命的陌生人。”
——骗子,他翻遍了全星际都找不出一个这样类似的地方。
肖乌良用舌尖碰了碰自己酸涩的牙尖,感触到锋利的尖锐硬质触碰到柔嫩软肉的痒意,又一次回想起那个到处充满了浓重血腥气味的阴暗炼狱中那抹唯一灭不掉的光亮。
——若非当初卡拉的那些无意间植根在他脑海中的话,他又怎么会在颠沛流离的行途中还要妄图还原出那个只存在于三言两语之中的地方,平白给自己加了这么一个阻碍重重的负担。
“还真是人死了都不能消停……”肖乌良想起从前,不满地嘀咕了一声。
只是不自觉地对那人埋怨的呢喃,这是他们之间的私事——肖乌良的声音很轻,没有让任何人听到。
……
其实他没有说得是,沈天成其实早就是他认定的最合适的接手平城星的人。
肖乌良在七号星球长大成人,即便他有时并不愿意不承认,他的天性既嗜血狂妄又充满着不安定的因素。就像是个不定时的炸弹,如若没有卡拉后来对自己强硬的管束,他自己都不知道会在哪个瞬间爆发出自己都无法预料的威力。
沈天成让他评判沈恪和沈逻是否谁更适合这个皇位,他的心中又何尝不是也认为沈天成才是最适合的那个。
厌倦权位甚至憎恶但并不代表他他没有能力。
——这是一个全帝国最难坐稳的位子,沈天成照旧屹立不倒。
当然,至于为何没有在合作的初期就将平成星交给沈天成。比起是他临到头前还不愿意将之割舍,他还是更愿意说在他的心目中沈天成到达他心目中的及格线的速度太过怠慢。
*** ***
“你倒是喜欢当甩手掌柜。”送上门来的倾心之物又哪有拱手让人的道理,沈天成讨厌加量加倍的工作,又不能拒绝平城星,怀着眼红已久但又轻易得到的复杂心理,最后也只能在口头上在肖乌良面前占上些便宜。
“平城星也送过来了,看来你是准备带着他们走了。”他捏着鼻子,关照了一下大手一挥就送了他一整个星球的肖乌良,“你打算什么日子走?”
那个地方……肖乌良封锁的那个星球中留下的人手终于有了变动,沈天成只是因此知晓了肖乌良或许会带着那几个还没缺乏历练的学员即将离开的消息。但天高皇帝远,他塞进去的人还是差点儿火候,没能打探出他到底什么时候前去的准确日期。
不过以沈天成对对方的了解,连自己弟弟那头都没套出什么消息,他更甘愿相信肖乌良根本就还没有定下固定的日期。
“良辰吉日。”肖乌良还貌似真有考虑过,“就在后日。”
他暗有所指:“空余出的一天会让他们和亲朋好好道个别。”
“那肖家,你不去再看望一次?”沈天成并不接他的话茬儿,而是挑了挑眉,“从出狱以来,你就只回去了一次,肖家的人可都是想念得很。”
肖乌良拨动头发的动作一顿:“不回去,没什么好牵挂的。”
他默默地敛下眸子:“肖家人记挂是他们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
没有因为罪名而避嫌,肖家向公众承认肖乌良的血脉;星盗头子在全星际四处招惹仇家,作为外交官的张婷不止一次在外邦面前有过主动帮忙揽责的行为……肖乌良并非不知这些年来肖家再明里暗里对自己的维护。
然而童年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他依然还是自认无所归属,仍旧认为自己是那个出身七号星球在外漂泊流浪的逃窜者。虽然入了肖家的族谱,但实际上因为种种因素,他和肖家人统共也没有见过几次面。
肖乌良当然能够感受到肖家从内而发对他的善意,但他始终认为这只不过是因为肖家太过牵念和他之间的血肉联系,以及他们对不幸丢失的幼时的自己积攒了多年的愧疚与遗憾。
好意他心领了,也遂了他们的愿,冠上了肖家的名姓,这大抵也算是弥补了他们许久以来缺失了和小儿子共同生活的记忆的憾事。
毕竟现在的肖乌良连名字都是自己给自己所起,摸爬滚打长到如今这个样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肖家人放在手掌心中宠爱的小小少爷——他仅仅是短暂地代替了一次久远到肖家人自己都已经在记忆中变得迷迷糊糊的缩影,他的真实面貌早就面目全非。
况且肖家忠烈满门,本就不应该同他这种罄竹难书的将死之人扯上过多的关系。血脉没有这么重要,没有必要为一个全民公敌的罪犯搭上积累百年的基业还要被痛骂晚节不保,他的势力也足够广泛强硬,更不需要用肖家的名头为自己挣得什么利益和名头。
他远赴七号星球,从此即将就会在帝国销声匿迹,肖家同一个失踪的存在了无牵扯,民众会自行学会淡忘这段因为重情重义而产生的误会。各自都知晓什么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情形,和肖家互不干扰才是对于他们这场几近完美的“家家酒”最体面的收尾。
“真是绝情啊。”沈天成抚掌勾唇,“我看你这是一点儿念想都不打算给他肖家留。”
“随你怎么说……没什么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盘算着今天要送的该送了,该嘱咐了也都嘱咐过,想坑的也让沈天成心甘情愿地咬上了钩,肖乌良听沈天成提起肖家,并不想再同他辩论一番两人完全不相合的理念,于是叹了一声,不再久留。
但是他有些匆忙的背影却怎么都有一种落荒而逃的形容。
看肖乌良起身,宫颢铭也在旁赶紧向沈天成行了一个礼,跟着要一起离开。
“等一下。”沈天成忽然又叫住了向前脚步不停的肖乌良。
“还有何贵干?”肖乌良扭头,不知他又有哪门子的事情,锁住了眉,
“……”
沈天成的手指再次搭上了王座的扶手——这是他在斟酌时常用的代表动作,明明叫住了肖乌良,他却似乎对自己接下来的话还是存有一丝挣扎的犹豫。
“小心沈逻。”最终,他还是叹了一声气,吐出一句,“——我说各种意义上的小心,就当是,来自一个过来人的忠告。”
肖乌良站在原地,看着沈天成那张和那个人一模一样的、仿佛生来和他作对的脸,第一次跳脱出自己的记忆,看清楚了那双和那人如出一辙的神秘的深碧色眼瞳中深藏的截然不同的说不出的愁绪忧虑,第一次感觉自己好像堪堪摸到了这人掩盖在玩世不恭的皮囊之下的真实面目。
——可这和他有什么干系,他们皇家子弟的关系用不着他来插手,不过只是互相利用的交易的双方。
“多谢。”说完,肖乌良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肖乌良讨厌繁文缛节,沈天成于是没有指派自己的秘书给他们送行。
……
“我做的对嘛?”目送肖乌良的身影彻底在视线范围之内消失,沈天成转过头,依然还是想不透这个问题,他目光殷切,似乎真得希望身后的秘书给他一个正确的答案,“老五和老大,全凭我主观臆想,还都是没有定论的东西。”
他不想自己的一句提醒就害了沈逻。
“。”
“哪有,您做得很好。”今天唯一的工作就只有面见肖乌良,秘书为他披上厚实的外套,示意他已经可以下班移步寝殿,
披到沈天成身上的外套是暖的,他目中的温度却是冷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防患于未然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