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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身不由己,生死协议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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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没有什么特殊的。”出乎意料的,肖乌良翻了一遍两份资料,却并没有道出两人有什么稀奇之处,他只是轻轻一笑,“不过是两个相较于一般人基因更加优越的普通人罢了。”
“七号星球当年是真不挑啊——我还道斯诺家是在起势后才被七号星球的人看到,倒没想到他们是从发家起就跟斯诺家有联系了。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这两个人能在斯诺家这么突出也少不了他们的手笔。”
“不过似乎效果也没有多么显著。”作为最为宝贵的实验体之一,肖乌良在七号星球的实验室待了一段极为漫长的时间,对这些还是能看个大概,他耸耸肩,“费了那么大心思人造出来的,若真论起来,跟我们两个天生的还比不了多少。若非莉安娜自己争气,估计也到不了你那里。”
能进入军部的人哪一个不是个顶个的天赋异禀,宫家更是位于军部顶尖中顶尖的存在,想入宫上将的青眼的数不胜数,却直到如今跟在他身边的也只是零星的那几个,这些人每一个除了靠着那份万里挑一的运气之外,靠得都是自己从血路上一步步爬上来的努力,付出的汗水和韧劲不会比任何人少一点而只会无限地翻倍。
“这么多下家,还真是狡兔三窟。”宫颢铭冷哼了一声。
“我还当你是复仇心切。”他垂眸看向肖乌良翻阅着资料的那双纤细金贵的手,几不可察地舔了舔自己发酸的牙尖,“……原来这才是你坚持立即拔除七号星球这个根源的缘故。”
莉安娜已然有二十多岁,斯诺家在十几年前可是查无此人的状态,没有这两份资料,谁也不会想到七号星球这样已经称得上为庞然大物的组织竟然连这般弱小的家族的都投过资。
据宫颢铭目前所知,七号星球发展的下家上到皇室,下到从这个发家起还是个废物点心的斯诺家都有掺过一手。那些大的毒瘤因为太过造作至少还能看出端倪,上面那位任性的给他们随意抓些把柄,即便无法彻底清理也能给出沉重一击。
然而这些诸如斯诺家这样零零散散的小势力,更加上一层的人即不可能将心思放在他们的身上也无心理会,谁知道他们能在七号星球的扶持下做到什么程度,这一大群小毒瘤散布在帝国各处扎根下去,只会让帝国的这锅早就被七号星球搅浑的水越整治反而越浑。
所以一棵长歪的树木本就应该从根部直接拔除——否则永远也只是修剪不断却仍旧枝繁叶茂,徒然辛劳。
……
大抵是某人的视线过于直白,肖乌良察觉到宫颢铭难以忽视的视线,动了动自己被目光灼烧到的手指,禁不住翻了白眼。
不就是摸了一下头,居然还学会暗搓搓地吃醋了,至于嘛,跟一个孩子还要这么小心眼。
肖乌良只是还是第一次在七号星球外面看到能够健康长大的实验体。虽然在七号星球的日子,就算是这个年纪的孩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也没少在这上面吃过亏,但是看到了这只一半基因经过人造的小幼崽还是无可避免地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初的“青葱岁月”。
谁也不知道其实肖乌良迷迷糊糊被七号星球捡过去的时候谎报了三岁的年龄,或许就连后来悉心教导过他的卡拉和霍孚都被他蒙在了鼓里。
因为第二次筛选是在屠宰场,年长者体型和阅历上对年幼者的碾压就会不小心让实验室流失更多选择的可能性,所以想要优选一定质量的实验体就会从第一次筛选就会将相同年龄段的实验体放在一起比较。
十二岁的小乌良在被拐走之前实际还无意间流落到过虫族的边境线上的荒星,在战火纷飞的星球是吃不饱饭的,他饿了很长时间的肚子,被肖家养得白白胖胖的孩子没几个月就成了一条干巴巴的小乞丐,被领到分组的实验人员面前时甚至比同龄人整整矮了一个头。
测量骨龄的机器测不出他的年龄的这件事在至今都是未解之谜,无奈之下,实验人员只好自行询问他的年龄。派来给他们这些小朋友分组的实验人员装得都挺像那么回事儿,总之他们这个年纪在见到之后完全没有猜到往后那里的日子会那么难捱痛苦——甚至还有人认为实验人员是好心的福利院的工作人员!
和他同龄的人在他的视野里大多都是又高又壮,大抵是对危险的一种过于敏锐的嗅觉,小乌良竟是毅然地告诉了他们自己只有九岁。分组十岁一道分界线,他凭借精湛的演技成为那一组里最大的孩子,也就阴差阳错地在见识和对外界事物的领悟隐隐领先了他们一头。
然而也是这三岁的年龄差,让尚且年幼却有大志向的小乌良形成了一种无形的责任感。他自诩这群七八岁的小豆丁的大哥,进了试验场在所有人发现自己被蒙骗后,第一个就凭着肖家人骨子里带着的那股狠劲顶在那群虫子前面当了那个冲锋陷阵的领头羊。
那个傻乎乎的大哥原本真是想护着那群小豆丁好好长大的……但是可惜那里是七号星球——
约书亚现在也正是那几个小兔崽子的年纪,他只是看到那个小小的团子不由见异思迁,追忆起了故人。其中几只没学好的兔崽子一直是他的心头遗憾,肖乌良一向自欺欺人是自己让他们见多了杀虫子的暴力场景,他见到约书亚自然不吝啬自己的怜惜。
莉安娜是个不错的姐姐,将约书亚教得很有修养,约书亚应该清楚斯诺家的确该恨,但这并不代表着肖乌良真得愿意让他体会到亲手销毁斯诺家的痛快这样病态的体验。
肖乌良讨厌吃过了血的教训还会再次酿成悲剧的那种痛楚……
不过肖乌良才不会将这份说辞告诉宫颢铭,谁让这人白长了一张不会问话的嘴,自己跟自己怄气也是罪有应得。
“啧,走了。”他轻嗤一声,看着周遭奔腾的火舌已经快要舔舐过来,念及宫颢铭的这身军装并没有自己身上尤尔所做的材质抗造,肖乌良将手上这一沓纸对折几下揣进了自己的怀里,蹲下身在被他踹开一脚的保险柜里重新检查了一番,确定了里面没有遗漏的物件,便催着宫颢铭一起离开这个奢侈又无一可用之物的地方。
两人走出门的那一瞬间,斯诺家门口的似乎滑过一片花花绿绿的衣角,肖乌良眯了眯眼,下一秒那片衣角却又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再也不见。
他转头,只看见了脸上像是还挂着泪痕的莉安娜,她站在门口张望着,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和身旁的宫颢铭。
*** ***
考虑到好歹肖乌良身边还有个宫颢铭,百般犹豫之下,莉安娜到底还是听从了自己上司的命令,她着急忙慌地在军部里签好了合同解决完工作后,这才匆匆忙忙地飞往了在舅舅通话里似乎已经被炸掉的斯诺家。
坐在船舰上,莉安娜远远地就能看清那团疯狂延烧的火光,从斯诺家开始一路烧到了路旁无人的地皮上。
原来将这个地方烧成灰烬——她在梦中做了无数次的场景,是这样轻巧的事情。
据舅舅说就连基因库中她交出的那份信息都业已被毁得殆尽……
莉安娜恍恍惚惚将船舰停到离那炙火最近的空地上,走出船舰,她一步步走近耀目的火光,感受着这炽热的火焰在她的脸颊上烧到通红发热的痛意。
眼眶中的光泽再滚烫的火热之下蒸发变干,她曾经引以为傲的白金色短发终究被深深埋在军帽底下,火光清晰地映照出她比之斯诺家所有人都要优越几分的深邃漂亮的五官。
——变造后优秀的基因加持下,她好像从来都要比自己那对心高气傲的父母都要出众许多倍。
她站在浓烟的背后,好像透过朦朦胧胧的烟雾笼罩中看见了碎裂崩塌的建筑物,最终就绵延回到她记忆中的起始。
谁也不知道斯诺家主和斯诺夫人这对夫妇是怎么想出训练结果不达标准就禁止一同上桌吃饭这样不合道理的规矩的,这个标准一向还都是依他们自己的心情而定。
当年那个甚至还尚未满十岁的女孩子。她傻乎乎的,还是相信亲情的年纪,只是为了争取一次和父母一同上桌吃饭的机会,于是自作聪明,自己不顾教官的训斥偷偷在小小的身板上无限加码,终于在经年累月后将稚嫩的背后压褶出一道道残存至今都无法消除的累累疤痕。
明明就算是要论也是斯诺家不知废了多少心思向七号星球才换来的最珍贵的实验体,莉安娜却活得像是个随时给他们用来撒气的小出气筒,他们对她的脸色全凭当日的心情。
是幼时学习成绩遥遥领先所以好不容易取得的冠军奖状,莉安娜兴高采烈地拿给他们炫耀,却被心情不快的斯诺家主和斯诺夫人失手撕得粉碎,只因那天他们的竞争对手太过强劲,夺取了他们一直想要争取的竞标项目,让他们在竞标场上丢了面子。
但莉安娜还是要在军部给斯诺家争得一席之地的。在斯诺家各个人脉的帮助之下,获得推荐位如愿进入军校后在无数次竞赛中拔得头筹后挣得的天价奖金,莉安娜人生中第一次挣到这么大份额的钱,还没来得及在手心里捂热乎,便被斯诺夫人以孝敬父母的说辞哄骗了个干干净净,拿去弥补了斯诺家主因赌博而在斯诺家财产上空出的那块窟窿……
直到她在军队的名头中愈发出众,回家的某一日意外撞见了想要给自己物色丈夫的斯诺夫妇。
她就在自己那间放满了奖杯的卧室,看着那位不速之客在自己父母的带领下四处参观。那是一个军衔很高的将官,这位前来相亲的将官并不知道这个卧室的主人实际对他的到来和身份毫不知情,他一边张望,斯诺夫人一边飘忽着眼神给他介绍这间卧室中的各个物品的样子,莉安娜怎么看怎么感觉自己都仿佛是个在货架上包装精美、明码标价的商品。
莉安娜气得发抖,从小挤压了数年的委屈和苦闷就在这顷刻间爆发,她趁所有人不备时冲了上去,几乎是切斯底里地当着一个陌生人的面砸碎了自己橱柜里的所有的奖杯,纯金白银的奖杯砸不碎她甚至用上了枪械,疾冲而去的枪弹直直就在脆弱的地板上洞穿出一片满是裂纹的孔洞。
——七零八落的,仿若她那早已被洞穿地出千疮百孔的心。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她吓得一惊。亲手砸碎了自己的珍重万分的荣誉,莉安娜心中的痛快却与看到今日的这场大火相差无几。
后面哆嗦的脚步声发出不小的动静,终于得到发泄的莉安娜转头,没看到悔意,而只看到了斯诺夫人脸上的惊恐,以及在发现一柄听话的刀刃彻底不受自己掌控后眼中的痛恨。
莉安娜也在此刻总算是看懂了这对吸血虫一样的夫妇。
这两个人,不仅对她这个工具几近变太般的掌控欲,还不得不为了自身利益悉心培养但又戏剧似得无比嫉恨着这个由自己创作出来的天赋作品。
这世上居然会有父母嫉妒自己亲生的女儿,真是有多可笑就有多么可悲……
期望这玩意儿果然是奢侈至极的玩意儿,莉安娜目露悲哀,这次真得只剩下了彻头彻尾的失望。
也就是那一天,莉安娜两手空空地走出了斯诺家的大门再也没有回过头,在当晚便顺利签下了那一份原本纠结已久的前往前线战场的生死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