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再见！武德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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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友在二闺女以命相博的“谈判”下同意了这门子婚事。作为回报尹大海夸口说，要从厂子里为老丈人家弄一台双开门儿的大冰箱。可尹大海的一辈子有十分之九都是酒话，就像眼前这顿娘家饭局一般。尹大海捧起了衡水老白乾（qian）对着姐夫梁作铁说，“其实戏说乾隆里面那下江南的事儿也叫乾（gan）隆下江南。”
程友都快死了也没和那双开门儿的大冰箱见面，只得到了这盆能让人“内力大增”的壁虎、蝎子残肢熬成的“癌症特效药”。
一周后程友去世，梁思齐被关在何大舅那屋练素描是一点儿过程都没看见。夜晚梁思齐在纸上哗啦哗啦地练习着“阿格里巴”，可外面的灯光早已把屋里称得犹如白昼，根本看不清阴影，看不清明暗交界线，也看不清石膏像暗部的反光。这是梁思齐头一次赶上这种环境，如果正是考试时遇上送路的，连哭带嚎的声音传入考场。我想，那次考试梁思齐肯定是全班最高分，因为只有他感受过那种场合如何画素描。很快梁思齐那被锁住的屋门也被打开了，慌乱之中也不知道谁给了他一根点燃的香，跟随着队伍头也不回的朝着武德闾和前街的交汇处走去。
七天之后，一个朦胧的佛晓梁思齐被母亲叫醒了。迷迷糊糊的他跟着母亲骑着自行车来到一处寺院，那寺院叫做大慈悲院。那座寺院我也经常去，只不过是白天去，慈悲的僧人会把一堆豆腐干扔在花坛边儿上让走吃。一边吃稍有些辣味儿的豆腐干儿，一边听着大殿里吟唱着的经文，让我也觉得有些大彻大悟了，从此告别红尘，走向猫生的巅峰。等等，我还不行，我还不能脱离红尘呢！梁思齐撞我那事儿我还没得到结果呢？我还不能悟，我还得继续混沌着，我还得继续盯着梁思齐。
那天梁思齐迷迷糊糊的，只记得母亲拿着一个红色的小本本往窗口一递就可以进去了。冰冷的地面，砖石间还残留着昨夜的雨痕。走到一个地方程敏示意儿子跪下，梁思齐就老老实实地跪在这几块湿砖上，接着程敏也跪在了梁思齐的旁边，“爸爸，保佑您大外孙子，我儿子梁思齐考上美术中学。”
程友生前是信佛的，所以死后程敏发起，由陶吉利执行在大慈悲院的地藏王殿里给他弄了一块儿排位。一块黄颜色的小木头牌儿，上面写着程友的名字，贴着一张黑白相片，那黑白相片上是程友戴了半辈子的鸭舌帽。
说起信佛这个事儿，据程敏回忆还是在自己小时候程友就用三轮车驮着小程敏到过寺院。但另程敏记忆犹新的却是寺庙进门处两侧的那些瞪着大眼睛张牙舞爪的巨型泥塑，后来等长大了知道了他们都是护法神，是好人，就觉得不可怕了。
那些年不知道程友从哪弄来一个铜的观音像，很小一个。秀琴就把她放在院子里的一个小储藏间内偷着上香，梁思齐不知道提醒了姥姥多少次那里上香有失火危险。姥姥秀琴没有一次听的，把自己的信仰藏起来似乎成了程家表达信仰的一种方式，十几年后的程敏也同样沿袭着家里的“规矩”把财神放在壁橱里供着。
程友结肠癌去世后，小铜像归了二姐程华拿回家继续供奉，秀琴和家里那间旧瓦房一并归了陶吉利，程友那辆机动三轮车则被秀琴大手一挥送给了大耗子他爹袁大舅。程敏回到家中定了定神忽然想起，父亲生前有给正方形的大铁锭子，那是父亲砸生铁时垫在下面用的。程敏觉得那东西有纪念意义便蹬上自行车飞速的赶往武德闾一号院儿老宅，但到了门前发现那东西早已不翼而飞。
那天开始这个伴着梁思齐童年时光的小院儿似乎和他也渐行渐远了。和大耗子一起在香椿树下拔根儿，袁大舅妈新煮出来的嘎啦牛，袁大舅养的那笼鸽子，当然还有何梅那日渐丰满的身材似乎都开始离梁思齐越来越远了，就像被埋在浓雾中慢慢淡出了他的视线。梁思齐不在武德闾了，我也得走了，我还得伴着他继续前行。再见！武德闾！再见梁思齐的童年时光…
几天后，梁思齐伴着清晨新鲜的空气从程森里7号楼2栋505右侧的那个小屋子里起来。那是他的小屋，一个属于他的独立环境，在那里他可以随便翻看他的漫画书，除了漫画书似乎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叫醒他的不仅仅是新鲜的空气，当然还有我那抑扬顿挫、浑厚有力的“喵”声。我再拼命地叫着，叫得人心烦，到我必须摒弃一切杂念，无视7号楼里那些无知居民的谩骂。我必须叫，叫到梁思齐完全清醒为止。因为，今天对于他来讲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梁思齐醒透之后，洗漱完毕。桌子上摆着丰盛的早餐，一根油条，两个鸡蛋和一杯牛奶，营养和热量两不误而且一根油条俩鸡蛋还有着大家都清楚的寓意。这顿早餐是程敏唆使，由梁作铁完成的，看来重视今天这个日子的不单单只有我这只猫。
“妈，我走了。”梁思齐收拾好铅笔和颜料，那铅笔是昨天晚上一根一根认真削好的，从2h到6B一根都不少，装了满满的一盒，每一根都笔峰尖锐。颜料则被整齐地挤在颜料盒里，每一个格子都盛得满满的，并在前一天晚上做了脱胶处理。脱胶是梁思齐从靳老师那学到的，颜料和水搅和在一起，沉淀，最后用针管把多余得水分吸出来，颜料里的胶也就跟着吸走了。这样处理完的颜料更加细腻，画被晾干后颜色不易变浅。就这样的颜料梁思齐准备了两盒。
“你怎么去？”程敏问。
“我骑自行车去！”梁思齐说。
“不行，不行！骑自行车去怎么行！”程敏拦住梁思齐，“我和你爸跟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再见！武德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