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他也

5、第 5 章 死都不会

　　甚至于两人成长的环境都不同。
　　杜倪家境优渥，林再也不过只是小康家庭，按理说是两个怎么都不会认识的人。
　　所以，迄今为止，这两个案子也一直被当做是两个独立的案子来处理。
　　那这两人又是怎么认识的呢。
　　他想要去问林再，但以昨晚他对这个男人的了解来看，他问他也不会说，要说可能也只会是否认两人之间的关系。
　　毕竟，他可是连让她看自己一眼都不敢的人。
　　除非他有十足的证据能够证明两人的关系，让他赖不了。
　　那会是什么呢？
　　这就又让张殄感到好奇了。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在一个人身边保护了那么多年，为她赶去身边的小鬼，却又从来不敢出现在她面前。
　　这是为何？
　　他在见到她的第一面时就觉得很奇怪，像她这样会主动向人类伸出手，又笨又傻的小鬼是怎么可以存活到现在的。
　　普通的小鬼一般都只有被百鬼厉鬼杀的份，而她却还能留在那个地方那么多年。
　　原来是因为身后一直都有人在保护啊。
　　虽然两人死亡时间相差不到两个星期，但林再的尸体却晚于她被发现，这样的一个发现，让张殄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如果在那时，那个人就以幻化成鬼了的话。
　　那他是否曾亲眼看着她被那些人欺负，所以他才不让她下楼去玩，他怕她想起那些不好的事。
　　他知道凶手是谁，但是他却不告诉他，反而让他自己去找。
　　这又是为何呢。
　　这所有的一桩桩一件件事都让他感到费解，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先找到两人之间的联系才行。
　　没准这样凶手就能找到了呢。
　　张殄这般想。

　　晚上，张殄趁着张同睡下之后，出了趟门，他再次来到五一中。
　　那时杜倪正在和几只同样也是小鬼的小鬼玩耍，三只小鬼在一起玩躲猫猫，因为杜倪藏身位置有限，所以总是会被最先找到的那个，但又因为有鬼陪着她玩的原因，她对此感到乐此不疲。
　　张殄发现她的快乐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有人陪她玩和出去抓弄人。
　　虽然说出去抓弄人这点不好，但张殄想，这样总好过她身后那只只会一直拿死人眼瞪他的鬼好。
　　明明两人现在是合作的关系，也开门见山的谈过，他不会拿她怎样。但就是在他出现的下一秒，他也跟着出现了。
　　看来也没有那么的行踪不定，反而是一直都在。
　　说到底，他还是不信任他，虽然他自己也不相信自己，但外人对他的不信任会更让他感到寒心。
　　张殄叹了口气，也不再管那站在屋顶上瞪人的鬼，他想怎样就怎样吧，毕竟他拿他也没办法。

　　他爬到宿舍楼上，很快就被杜倪发现。
　　杜倪虽然看见他来了感到很开心，但是她还是会下意识的去怕他，这是出于本能，那是对天敌的恐惧。
　　这里的鬼都说，如果看见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裤，发尾绑了个小辫子的男人就要头也不回的跑。
　　她问她们为什么，那只总是跟着她玩的女鬼郑菱边磕瓜子边和她说道：“因为他会把我们抓走。”
　　“他为什么要抓我们。”杜倪问。
　　郑菱答：“你杀人了他就抓。”
　　“可是我没有杀人啊。”
　　“那他就不会抓你。”
　　“如果被他抓了会怎么样。”
　　郑菱说：“会不都投胎，也会魂飞魄散，到时你就不在这里了。”
　　这么严重的吗？
　　这让杜倪感到害怕。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害怕杀人吗？还是害怕他？亦或者是害怕不能在这里。
　　可是她在这里是要干嘛呢。
　　她不懂。
　　她只记得之前有个婆婆这样告诉她，“可是啊，有心躲避的那个人，才不会让另一个人这么快找到呢。”
　　他若真的想见你，山川胡海都不是问题。
　　只有傻子才会觉得是他们的缘分不够。

　　杜倪不免难过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只是心里一直在难过。
　　她离他远远的，看着他的眼睛也充满了警惕，在张殄和她再三保证不会伤害她，只是想和她交个朋友后，她又放下了那些戒备。
　　朋友，他要和自己交朋友。
　　真的吗？
　　一个他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小鬼，有些开心的跑到他面前，贴脸开大。
　　张殄看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还是以这么近的距离时，心脏不由自主的跟着漏跳了半拍。
　　先不说这鬼长得什么样，就他这个母胎单身的人来讲，他还没和谁那么近距离过。
　　纯情男孩立刻涨红了脸，耳朵发烫，杜倪看着他，脸越贴越近，她惊奇的发现这人居然还会变色。
　　“你是变色龙吗？”
　　“什么变色龙，我这明明是...”害羞。
　　张殄看着一人一鬼仅相差两厘米的嘴，尖叫着把她推开。
　　杜倪始料不及的被他推倒在地，她下意识的揉了揉屁股，在感觉不到疼痛后又放了下来，眼里闪过几分落寞。
　　张殄没想到她居然不会躲开，他忙跑去拉她起身，他的手穿过她的身体，一人一鬼都愣了一下。
　　奇怪，那晚两人的手明明还可以牵住。
　　窗外的林再看着屋里的两人，眉头紧锁，他那时应该和他说不要和她有任何肢体接触才对。
　　他身旁的百鬼问道：“需要我出面帮忙吗？”
　　林再瞥了他一眼，“你是要吓死谁。”
　　对哦，那只小鬼怕鬼。
　　没想到吧。

　　杜倪并没有发现窗外的林再，她看着他伸过来的手，以为他是真的要和自己做朋友，于是乎她自己又握了上去。
　　满心欢喜。
　　这时两人的手才真的握在一起，张殄使了点力想把她拉起来，但杜倪轻飘飘的，她自己就可以站起来。
　　张殄深知，自己刚刚的举动未免太过于鲁莽，于是他和她道歉，“对不起，我刚不是故意的。”
　　男人语气僵硬，一本正经的模样就好像是在念课文，里面没有任何的感情。
　　杜倪觉得他好玩，于是乎就对着他笑，不过这笑放在她这个鬼身上就显得有些瘆人。
　　她说：“哈哈，我还以为你是被我给吓到了呢。”
　　张殄确实是被她给吓到了，但并不是她口中的那种吓。
　　张殄的脸越来越红，感觉头发丝都在往外面冒气，他以为他是突然情窦初开了。
　　结果他一转头就对上一双带有警告的眼睛，好吧，他那个是害怕的表现。
　　咳咳咳。
　　他轻咳了几声，一板一眼的就开始去批判她这种行为有多不好，他说：“你吓我倒是无所谓，但你要是这样出来会吓到别人的，而且你也别老是出来。”
　　听他这般说，杜倪耷拉着脸，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我就是想跟他们玩而已，谁知道他们胆子那么小。”
　　张殄猜她应该不懂她上次把那个女孩给吓进医院，差点就精神失常的事，于是他直接给她下令道，“以后你不能再这样了，她们跟你不一样。”
　　杜倪看着他，心里有些害怕他的严肃，又有些受伤，但就是没有立刻答应下张殄的这个请求。
　　哪怕她害怕于他。
　　其实杜倪现在的心智就跟四五岁的小孩一样，虽然眼里只有玩乐，但这么多年来这个学校也只出现过几次闹鬼事件，看得出来她还是很能忍的。
　　复而张殄又想，那这其中会不会又是有什么隐情呢。

　　在很久以后，张殄也才明白，原来很忍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张殄问她：“你上次为什么要出来吓人。”
　　小鬼圆溜溜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后又很快暗了下去，她低着头的样子有些像他。
　　她确实是爱吓人，但她也不是什么人都吓。
　　她知道人类看到她会生病会尖叫，所以每天晚上她都只是躲在床底下看着她们睡觉。
　　杜倪背过身去，说话声小如苍蝇，似乎是没有底气的说：“我不喜欢她，我讨厌她。”
　　“为什么？因为她偷用你的洗发水。”
　　张殄看她像是很难过，于是就和她开起玩笑来，以此想来缓解一下她糟糕的心情。
　　女孩的身体动了一下，幅度很轻的摇头，张殄走到她前面去，想看看她有没有哭。
　　其实他很怕她哭，甚至于他觉得她现在这个举动就是要哭的前奏，他尽量用很温柔的声音跟她讲话，“那是为什么。”
　　他觉得这世界上再没有比有人偷他洗发水更让他觉得讨厌的了，读大学时陈逸川就老偷用他的，这害得他一个学期要买两瓶才够两人用。
　　“她伤害动物。”
　　小鬼说得扭捏，像是怕有人觉得她在小题大做一样。
　　动物？
　　“什么动物。”
　　“一只狗。”
　　当时她的身边围着好几只乌鸦和一只狗，好吓人，我过去赶都赶不走。
　　杜家说，她养的狗在她死后就一直不见踪迹。
　　......
　　张殄的脑海里不由得飘来这么一句话。
　　他连忙问道：“那只狗呢。”
　　张殄此刻突然激动起来，讲话的音量也跟着提高了起来，就连他当初想让她不要出来吓人的初衷和嘱咐都给忘了。
　　如果那只狗现在还活着，那将会对案件有很大的帮助。
　　窗外的林再盯着屋里的女孩，面无表情，其实她早忘了他了，其实她早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她骨子里的善良都还在，哪怕是变成了鬼。
　　杜倪指了指那个废弃的垃圾场，那里面的塑料垃圾都已经和泥土混杂在一起，草也长得老高。
　　然后他就注意到了草丛里似乎是有东西在动，张殄眼睛一亮，探出头去看。
　　远处有路人经过，就看见那个被勒令封起来的宿舍上面又半个身影在上面。
　　那人差点被吓得灵魂出窍，尖叫着跑开了。
　　张殄：“......”
　　下面草木深长，月光落在上面，投下一片光影，一只瘦弱的小狗在安静的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蹲守，眼睛里透着别让的光彩，黑得可怕，它的眼珠是向外突出的。
　　张殄抬头去看又飞回屋顶的男人，他应该不会阻止他把她带下去吧，毕竟这也是为了案件需要。
　　但很可惜，在他拉着杜倪的手想要把她带下去时。
　　那个男人出现了，杜倪一秒变回了木头人，眼睛紧闭着，对他的靠近也一无所知。
　　张殄不解，“我就是想带她下去看看，确认一下是不是她之前养的那条。”
　　是不是其实答应已经很明显了。
　　林再的眼睛并没有在看他，而是看着杜倪，他沉默的说：“你要想知道就带它上来，或者。”
　　他停顿了片刻，又道：“带它去见她的家人，他们会告诉你答案的。”
　　但就是带她下去不行，那个地方，他不会让她在触及第二次。
　　死都不会。

　　对于他的坚持，张殄感到很不理解，他一边希望他能帮她查清案件，一边又扭捏得像个小姑娘，这不愿意，那不愿意的。
　　两人僵持着，最后还是以张殄退一步为告终。
　　先不说他打不打得赢他，就现在杜倪这样，他也带不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