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蔓，漫生生》瘦小瓶

7、第六章 夫君你何时

　　这几日，我与陆子虞处的倒还平静，未有甚么波澜，我也认清了两档事，一是陆子虞这厮真真是喜怒无常，我从料不到他何时会阴戾万分，何时又忽的温柔无比。第二便是关着我的是个孤岛，岛上人烟稀少，丫鬟加守卫不过十几人，陆子虞倒果真不怕我逃了，必是料想我便是逃出此岛，落于茫茫水中，也终分不清东南西北，落个喂鱼的下场罢了。

　　“云儿，今日又是与那鸟一起过的？”陆子虞刚踏进房门，声音便传入我耳中。

　　几日来，这厮一口一个云儿唤的颇顺口，我本欲不应，但思量着困于他人篱下，便是万般不愿意只能应下。每每应时，我额上的青筋皆要跳上三跳，牙齿也甚配合的酸上一酸，满身鸡皮疙瘩抖得一地。

　　“这个小雀愈发讨喜了。”我摊开捏满谷物的手心，任鸟儿在手中啄食。

　　这只讨喜的鸟儿是前两日我在门口拾着的。

　　清晨甫一推开门，便见这个小东西伏于地上，微弱地扑腾翅膀，血浸了满身，我善心一发，遂将这个可怜见的抱进屋内，替它包扎。

　　小东西伤势渐好，整日里有气力便扑腾两下，终究还是飞不起来，每次见它垂头丧气的小脑袋，我便愈发觉着它讨喜，它倒成了我在被劫的日子里的一个伴，将它唤作“小雀”。

　　陆子虞轻轻点了下鸟儿的小脑袋，惹得它使劲抖了几抖，它似乎只认着我，但凡陆子虞近它三步之内，它便瞪着绿豆般的小眼瞥他几下，小头转开，趾高气扬。

　　陆子虞也不恼，又摸摸它的羽毛，惹它又抖了几下，方才罢休。他遂转头朝我笑道，“云儿似颇享受这里的生活，还养只小雀解闷，当真与常人不同。”

　　“谢陆公子谬赞，在公子这好吃好喝，小女子只不过配合下公子罢了。”

　　“被劫来还能如此般随遇而安，陆某着实头次见，云儿委实让在下开了眼界。”

　　小雀似已吃饱，在我掌中蹦跶些许，复又颤巍巍飞至窗棂之上，眯起小眼晒起太阳。

　　我着手帕拭净手，斟两杯茶，递与他一杯，自己端一杯，握于手中取暖，稍许祛除了些寒气。

　　陆子虞甚享受地啜了口茶，笑嘻嘻向我道，“云儿，今日里阳光甚好，不知美人有兴趣陪我共赏冬日风景否？”

　　“陆公子的好意我岂敢拂了？前日里我听罗绮道此岛上有处景色甚美的梅林，凑巧今日去赏玩一番。”

　　罗绮是陆子虞派在我身边的丫头，是个相貌颇水灵的美人，办事甚为缜密，我料着陆子虞的手下怕是都这般才貌双全罢。

　　我已在此处呆了五日有余，却未见我那未过门的夫君有何来赎我回去继续完婚的迹象，连半分蛛丝马迹都不曾让我察到，我这命数委的甚为悲催。

　　“如此便好，有美人美景相伴，陆某当真艳福不浅，若此番未劫云儿过来，岂不成了陆某此生一大憾事么。”他说及此，还颇为配合的摇摇头，一脸惋惜。

　　我牙齿咬上一咬，甚有一巴掌挥上他时而惋惜时而窃喜、时而又邪气万分的皮相的冲动。

　　甚好，一句憾事，便惹得我大婚不了了之，若此番这个夫婿再出甚岔子，怕是我此生终究要孤独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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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带着我绕过弯折的曲径，我将将觉得无路可寻之时，眼前蓦得一片开朗，漫天的雪花扑面而来，放眼望去，积雪压满枝头，真真似一夜春风忽来，万千梨花竞相绽于枝上。

　　见着恁般飞雪，我忆想起昔日的光景来。往些年岁，但凡头夜落下瑞雪，翌日清晨我定会早早将二哥哥拽出房门，与他一统仰天长叹声“好雪啊好雪”，方开始在雪中疯耍。

　　每每此时，娘亲皆要抱着我的裘毛大氅追在我身后，嚷着“快些穿上，切莫冻坏了”，我只顾玩得尽兴，也不理会，终究娘亲只得喝三两个家丁将我擒了，硬生生披上大氅方作罢。

　　娘亲常常摇头叹道我这个顽劣的女儿是她命中克星，但凡遇着我，她苏家大夫人的威仪贤淑皆不见了踪影，恨不能再生得泼辣蛮横些，方可制住我这个活宝。

　　今岁往后，再也不会有二哥、大嫂并小侄子与我共团雪人，也不会有娘亲烦恼又宠爱提我耳根，唤我“小克星”，更莫提爹爹每岁除夕在我枕边放的贺岁银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