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药 李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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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宅。
床上的男人呼呼喘气，喉咙发出呜呜的声音，脸上的肌肉鼓胀起来，一双眼睛满含恨意地瞪着床边的女人。
江莹一半的脸隐匿在背光的阴影里，她长年病着，脸颊清瘦，眼神也是如同放凉的茶水一般冷气沉沉，如今施施然站在那里，静静俯视着他的病态，身上一袭青绿色衣衫仿佛水流暗涌，宽松处空空落落随动作轻微摆动，无形中给人一种难以逃脱的威压。
“安生些吧，老爷，你现在就是个能喘气的活死人。”她微微歪头，话语尾音故意拖长了一点，使人觉得她仿佛对这个唤了几十年的称呼生出一种审视和厌倦。
“没错，你到这个地步，是我做的，你又能怎么样呢？”
“当初我多番拒婚，你跑到我父亲那里赌咒发誓，硬是让我那个贪财胆小的爹同意了我们的婚事，婚后生了孩子，你又朝三暮四，没有哪天不是眠花宿柳，我为了晚上离你远点，长年累月地支着药罐子。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能折腾呢？我不想等了，你既然迟迟不倒下去，那就我推你一把吧。”
她俯身，整张脸都隐匿在阴暗里，说话声轻轻地，好像风一吹就散得了无痕迹的烟，“你不是一直在查是谁一直往狱里给我送东西吗？”
“是我的情人。”
***
李至信刚从穆府的仆从手里接过那个小黑匣子，一辆黑色的车便停在了自己身侧，车门打开，他看了一眼，挥挥手摈退左右，亲自走上前去。
“程大小姐，我本想着过些时候贵府喜事临门再郑重拜访，没想到如今凑巧遇见。”
“不巧，”程予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冷冷道，“把那个东西给我。”
李至信面色一沉，将握着黑匣子的手背到身后，另一边手摸上了腰间的手枪。
“这是家父的救命药，程大小姐此举是否有失偏颇。”
“是救命药还是害人药，容我检查一下再下定论也不迟。”
程予使了个眼神，两边过来两个手劲不小的男人走到李至信身后牵掣住他，正是陈恒和陆尤。
李至信气得脸冒青筋，愤声道，“大胆！你们敢冒犯长官。”
陈恒和陆尤前阵子寻了门道，在李至信面前露了脸，被他提拔成亲卫跟在他身边。
“长官，我们是程府出来的人，阿予是我们的妹妹，大事临头背信弃义可不行，您说是不是？”陈恒歪着头，空出一只手抽出那个黑匣子，递给了程予。
程予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一块黑褐色的膏片，不甚好闻的味道让她皱起了眉头。
“这个我拿走了，”程予脸色平静，眼神却不再往他那里放，“李副官，今天多有得罪，你与谁为伍本不是我该多嘴的，只是今天之后，我们便两清了。”
车子驶远，李至信把两边还在抓着他的家伙一把甩开。
陈恒和陆尤彼此对视一眼，互相都觉得当初看走了眼。
***
阿杏听到了程伍对余诚怀说的话，于是那天晚上新熬好的药里便被多放了些东西。
她把药端给余诚怀的时候，对方还连声道谢。
“趁热喝吧。”
余诚怀没有听出她话音的冷淡意味，很配合地仰头将碗里黑乎乎的药汁一饮而尽。
阿杏拿着空掉的药碗出去，随手关上的门后逐渐传来一声一声的轻咳。
一直病下去吧，属于阿予的财产，谁都别想分走一分一毫。
阿杏转头看向程伍卧房的方向。
“我从来没有忘记，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低低的嗤笑一声，转头走进回廊的暗夜里。
***
十六年前。程府。
陆引桃面对着帏帐内侧躺着，窗户都合紧了，弥漫着药香的灰暗房内间或传出一声声低咳，让人听得愀然不乐。
“夫人，外面阳光温暖，花都开了，你终日闷在屋子里难以病愈，不如起身出来散散。”
程伍站在屋子门口，连门槛都不敢迈进，双手搭在长袍上，手指不安地蜷曲着，屋门半开，他小心翼翼倾身探问，只是想请自己的妻子走出房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连咳嗽声也停止了，只有无尽的灰暗阴影扑面而来。
程伍硬生生被这片阴暗气息逼退了，低着头从门边缓缓退开。
李青姑端着新熬好的药走进屋子，她特意没有关门，让外面的清新气息和阳光能趁机钻进来。
“小姐，你何必如此自苦。”李青姑抚着陆引桃久不见光苍白异常的手背肌肤，忍不住哽咽了。
“你告诉他，我不会原谅他，也不会原谅我爹。”陆引桃紧闭双眼，因为总是流泪，她的眼窝已经形成一层颜色乌青的泪痕。
“小姐，小小姐已经会走路了，她在园子里看花呢，还追着蝴蝶跑，你很久没有抱她了，我带她来见你好不好？”李青姑强撑笑容，故意引着她想些值得高兴的事。
陆引桃睁了睁眼，又合上了。
“让我生她这件事，你参与了没有？”
李青姑脸色煞白，连连摇头，磕磕绊绊道，“小姐，我不知道……我以为你终于接受姑爷了，我……不知道……真的。”
“好，我信你，”陆引桃吸了口气，继续声音低低地开口，“予取予求，不女疵瑕也。叫她阿予吧。”
李青姑捂住嘴，喜极而泣，赶忙跑出去跟程伍通报这件事。
屋门大开，阳光倾泻遍地，树叶影影绰绰在地上晃荡。
陆引桃翻过身，怔怔看着地上的光影，似乎马上会有个人脚步轻快地踩踏在那里进来，身上裹挟着园子里鲜花的香味，跟她说，“小姐，我们把花都摘下来做胭脂好不好？”
“我快要撑不住了，真的……好痛苦。”她回转脸，又陷入到无止境的悲伤里抽泣。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