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成》桃言yz

55、养伤 “我要

　　“我要回程府。”
　　穆申卿准备去军营，在书房门口，沈晴带着莺儿与他碰上，她直截了当地说明去意。
　　“也好，你姐姐和你师兄婚期已定，你回去沾沾这份喜气，”穆申卿体贴地笑了笑，“天气不太好，我派车送你吧？”
　　“不用劳烦将军，我有祁叔为我驾车。”
　　祁玄被穆申卿放出牢房之后，就被安排进了穆府的门房车夫队列，算是对沈晴坦诚的回报，他又提防着这个还未完全被收服的匪徒，并不轻易委以重任，又要避人耳目，所以门房的位置三全其美。
　　穆申卿听出她话音里的冷淡，心里较着劲的模样毫不掩饰，他摒退下人，低声道，“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多派些兵士乔装为你找她。”
　　“将军何苦引人猜忌，此事结束在这里便好，只望将军以后高抬贵手，你我自然彼此相安。”
　　“她对你就这般重要了？”穆申卿说这句话已经在暗暗咬牙。
　　沈晴坦然与他对视，“她在这世上一日，我便盼着这世上一日。”
　　意思是他要再想对程予动手，她就算是豁出命去也绝不罢休。
　　“好，很好，”穆申卿戴正帽子，眼神深邃目视前方，“你回去吧，回去把心放一放，我过段日子再去接你回来。”
　　***
　　沈晴到程府门口那会，程伍正在和苏泊闲谈。
　　苏泊已经许久没来这里，他这次来还特意带了一盒人参，说是之前程伍遇刺，他便火急火燎去山上找这个东西，这原是很多年之前一个忘恩负义之人所赠，他拿了便随意往山窝里一埋，如今好歹找到了，所以特意送来给程伍调养身体。
　　程伍颇为动容，握着这位老友的手久久不松开。
　　苏泊仿佛无意提了句，“怎么不见阿予和晴小姐？”
　　程伍随口道，“诚怀前些日子送阿予去她外祖家小住了，晴晴如今在将军府住着，难得脱身回来。”
　　“哦……”
　　沈晴经过书房，径直去找了余诚怀。
　　余诚怀正在后厨鼓捣着炖参鸡汤，他颇不得要领，阿杏姑姑一脸无奈，帮他在旁边守着火。
　　“你这孩子，这几天一会当归骨头一会枸杞鸽子的炖汤，到底在给谁忙活呢？”
　　“姑姑你就别管了，反正是给要紧的人喝的。”
　　阿杏狐疑地看着他，又转念一想，余诚怀这小子倒不像在外留情的人，这绞着眉头，苦心钻研的样子，更像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模样。
　　只是她又想到，阿予和沈晴已经到了那般情浓的程度，就算余诚怀心里有别人，阿予也不会介意，反而会大大地松一口气吧。
　　至于外人议论笑话，或者之后别的女子进府可能有的种种事端，她皱皱眉，这些对阿予又不太好了。
　　如此心思百转千回，她手上扇扇子的动作便慢了些，余诚怀哪里知道她已经想到什么地方去了，只是一味着急地喊她，“杏姑姑，您别晃神啊，我的汤还没好呢。”
　　阿杏一瞬回神，留意着手下的火，闲谈着问道，“小余，你喜不喜欢阿予啊？”
　　余诚怀拿着盐罐的手一顿，有些不明所以:“姑姑这话是什么意思？师父让我娶阿予，只是为着抵挡许家的求亲，我从小和阿予一起长大，我俩的情谊跟陈恒，陆尤是一般无二的，便算是我对阿予照顾些，那也是兄长爱护妹妹的情分。”
　　“哦，真是懂事孩子。”阿杏笑眯眯的，眉目慈和，“那之后你有了真正想相守的心上人，可怎么办？”
　　余诚怀倒没想到这一层，他挠挠头，但马上又下了决心似的，“我会和阿予和师父商量的，以后的事还和现在的法子一样，我跟她一起拿主意就是了。”
　　沈晴在门后站着，心中却是晦涩难言。
　　她摇了摇头，只是想着，余师兄肯定知道阿予的所在了。
　　***
　　“听说你推了许家的求亲，又定了诚怀当女婿？”
　　苏泊闲适地靠在木质的椅背上，两口古井似的眼睛半眯着，用随意闲谈的语气提起他听到的程府近况。
　　程伍不甚在意地点点头，“是这么回事。”
　　“诚怀是不错，可当初咱们布局的时候，许家也是极其有价值的一步棋，许彰庸弱，许玉朗却颇有才能，如今正是一代新人换旧人，何不顺水推舟呢？”
　　“苏兄，说句得罪你的话，你不要见怪。你没有妻子儿女的牵绊，所以不懂。刚成亲那会，夫人对我冷落，我心中灰暗，原没什么指望，便肯只图筹谋算计。可自从有了阿予，我才知道，便是为着她一个人的快乐安康，就算舍了我筹谋算计得来的一切也是无所谓的。”
　　苏泊沉默半晌，仿佛心中尘埃四起，迷蒙难辨。
　　“妻子儿女……”
　　他怔愣着，口中喃喃自语，眼眶却渐渐泛起红色，眼神中覆盖上层层叠叠的恨意。
　　“我原本求过的，但是离开的人永远不会再回来，你说得对，我如今没有牵绊，可毁掉我的念想的人，他们都该死！”
　　程伍安抚地拍了拍苏泊的手，他攥紧的拳头压在桌面上颤抖。
　　“穆炳从京城回来之后，我费尽心思培养了周嫣嫣交给昌邑，让他安排这个女子接近他们一家，那女子不愧是被穆府害得家破人亡，我交代的事情都完成的很漂亮，她甚至不惜用一条命离间了穆炳父子的关系，穆申卿权欲熏心，为了一己之私架空了穆炳，穆炳垂垂老矣，久病不起，可是还不够，他们都还没有死。”
　　“也许你觉得我们也利用了女子达成目的，跟当初的穆炳没什么不同，可我们从没有强迫啊，是他们自作孽，不可活！”
　　“他能滥用女子的性命搏取权利富贵，那我也能用女子分解他在意的一切。”
　　苏泊一口气将胸中多年积郁之气尽皆吐露出来，只觉得自己像是深山老林里拖着枯木苦苦前行的老翁，一口气支撑着，能走到哪里算哪里了。
　　“你若觉得阿予和诚怀是段良缘，我也不多说什么，只怕以后节外生枝，难以挽回。”
　　程伍皱眉，沉声道，“苏兄多虑了，我家的孩子都是让人省心的孩子，断不会有节外生枝的祸患，只是人心叵测，世事艰难，由不得我们不多多当心。”
　　***
　　程予在何云的掩蔽下倒是安稳养伤，每天也能喝到沅儿送来的各样滋补汤食，虽然味道也就能入口罢了。
　　可是今天送汤来的却是三个人。
　　程予歪在躺椅上看书，看着沅儿提着食盒进门，又看到她略显迟疑的神色，正待发问，却看到一齐出现在门口的沈晴和余诚怀。
　　她一时静默。
　　沈晴进了门，眼神在她身上巡视了几回，却默默挨着桌子坐下了。
　　余诚怀从沅儿手里接过食盒，摆摆手让她出去了，他亲自取出今天炖的汤，看向程予，问道，“现在喝不喝？”
　　程予放下书，坐起身，轻轻摇摇头，“放凉一下吧。”
　　余诚怀也就绕到桌子另一边坐了下来。
　　三人一时无语。
　　“咳，”程予自觉不说点什么实在不像话，“谢谢二位来看我，我也快要大好了。”
　　沈晴幽幽的眼神在她脸上一转，却仍是不言语。
　　余诚怀却是明显放心的样子，“这就好，这就好，师父那边眼看要瞒不住了，再歇两天，我就接你回家去。”
　　“姐姐，师兄，丝毫不介意为何有这遭变故吗？”
　　沈晴突兀开口，神态却显得颇为黯淡。
　　程予叹出一口气，“事事都能去追究缘故吗？”
　　“是我的错。”沈晴低下头，眼眶慢慢泛红。
　　余诚怀在她们二人之间看了又看，那种古怪的念头又开始冒出来。
　　“伤了阿予的人，是穆将军的人？”
　　他直愣愣地问出口，却话音颤抖。
　　感觉很荒唐，可是哪里荒唐？
　　“师兄，你先回去吧，我跟晴晴说几句话。”
　　余诚怀犹疑了一会，终究还是起身了，他出去之后，程予亲自关了门，再转身，沈晴已经站了起来。
　　“你做了什么？”程予的语气淡淡的，没有丝毫追究质问的感觉，仿佛差点生死一线的自己只是轻轻跌了一跤。
　　沈晴走近几步，似乎想抱她，可伸了手却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衣袖。
　　她语气哽咽，一段话说得几乎断气，“我听到他背后施压，指使许家向你提亲，又听闻你与余师兄定亲的事情，我……我恨他恨得想杀死他，所以给他的吃食里放了老鼠药。”
　　程予倒吸一口气，脱口而出道，“你简直是胆大包天。”
　　“对不起，阿予，”沈晴双眸蓄泪，水汪汪的看着她，“是我犯蠢，我害你置于险境。”
　　程予抬起一边手臂揽住她，终究还是心软的劝哄，“别哭，我知道你是心急。”
　　沈晴靠着她的肩膀，眼泪淌得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