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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客宴 穆申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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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申卿巡视营务回府,下人为他解了军装皮带,换上家常衣袍,他按了按胸口,感觉快要好了,查理跟他说现在可以两天换一次药了,但他想起沈晴为自己敛眉敷药,素手缠带的模样便心神荡漾,于是故意使力按压了一下,钝痛袭来,绷带下新长的痂又渗出血。
“请沈小姐来。”穆申卿眼眸深邃地吩咐下人。
下人藏住惊诧,赶忙应声退去。
穆申卿瞥了眼侧面的镜子,镜子里姿态上位的男人靠坐在黑色沙发垫的办公椅上,头发乌黑整齐,状似安稳健泰,可嘴唇却疼得发白,眼神再脆弱依恋一些,应该是会让女人止不住心疼的模样了。
可是他等来的却是沈晴身边的小丫头。
莺儿面对着沉默的穆申卿有苦说不出,低眉顺眼,努力不让自己声音颤抖地回话道:“姑娘说今日甚是疲累,差我为将军换药。”
平时换药,他确实只留了沈晴和这个小丫头伺候,如今沈晴推脱,那自然是这个丫头来替。
于是穆申卿只好沉吟着应允了。
莺儿原想着这将军不高兴就让自己退下了,没想到还真让自己来换,只得硬着头皮照着往日沈晴的样子上前为他解绷带清理再敷上新药,好不容易到了缠绷带那一步,穆申卿已经被她没轻没重的动作弄得额角冒汗了。
“罢了,”穆申卿自己抬手将绷带系好活结,将衣袍拢好,问道:“沈姑娘今天做了些什么事情?”
莺儿退开一些,回话道:“和穆小姐一起钓鱼,游园子,晒花做书签之类的,与平时一样。不过到了下午,予小姐来了。”
晚间,穆申卿设宴招待程予。
席间谈了些无关紧要的话,穆申卿瞧着沈晴坐在程予身边,一眼都不往自己这边看,倒有些愀然,仿佛之前那个关心自己受伤的温柔佳人是梦境中事。
穆舒吟却看热闹看得欢快,时不时瞥一眼这个,吃一口菜,瞥一眼那个,又吃一口菜,食欲颇好。
程予对着沈晴的殷切夹菜始终不冷不热的,反而端起手边的小酒杯,遥敬穆申卿,“将军任事夙兴夜寐,带伤不辍,近来逐渐康复,实乃可喜之事,我与将军以饮此杯庆贺。”穆申卿欣然赞赏,“程小姐果然不负程府大家之风。”随之一饮而尽。
穆舒吟盯着沈晴的神色果然凝滞,瞬间晦暗不明。
等到宴席尽兴而散,沈晴搀着步履有些踉跄的程予往自己住的卧房方向去,她一忍再忍,终于在把对方扶坐到床榻之上时凑近询问,“姐姐,为什么要一直为那个家伙劝酒?”
程予合着眼睛,醉意熏然,她醉酒后只觉得困倦,东倒西歪地寻枕头躺下,压根不理会近在咫尺的沈晴已经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了。
沈晴取来热水轻柔擦洗了一下程予的脸颊,看程予睡得安稳,动作愈加轻柔小心地为程予解了外衫,又早早地熄了房中灯光,她知道现在所在的并不是程府,可是觉得只要身边有程予,便一切都可以先不去管了。她在慢慢溢出程予气息的被褥里摸索着,一点点将整个人贴紧程予。
被褥温软馨香,淡淡的酒香熏人欲醉,周围安宁无声,心爱的人近在咫尺,令人疲惫的纷纷扰扰都被隔绝在外了。
她忍不住想要做点什么,可是程予却在她凑近时不适地轻哼了一声,微微别开了脸,沈晴便顿住了动作,将欲望忍耐了下来,只是将头埋进程予的颈窝轻轻磨蹭。
耳边的呼吸逐渐变得安稳绵长,在这样的寂静昏暗里,假寐许久的程予睁开了眼睛。
她轻轻挪开沈晴的手臂,起身时又一再确认被窝已经掖紧。
夜已深,廊中凉风阵阵。
程予循着白天的印象潜进了穆申卿的书房。
***
她静静地拢着被子坐等着,等着程予回来,房间中此时一丝光亮也没有。
沈晴在程予起身那一刻便感觉到了,只是她选择了不做反应,她知道程予来到穆府是有目的的,虽然自己并没有被告知,但她愿意配合,只要这是程予的需要。
可能过了很久,她的耐心逐渐被担心和焦灼撕扯殆尽。
正当她想起身出去寻找的时候,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
脚步声在靠近,沈晴的心跳声也随之越来越明显,像是要从喉咙眼跳出来。
一阵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动静之后,帘子终于被轻而缓地掀开。
沈晴在程予探身那一刻便伸手搂紧了她。
***
“那批枪支被劫走了。”
穆申卿森冷的脸色像数九寒天的河水冰面。
穆舒吟嗤笑一声,闲适地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着气,“我说哥哥,若是你打定主意要娶了沈姑娘,不如早早行事,如今投鼠忌器,实在不像你一贯作风。”
穆申卿直起腰,将手揉向拧紧的眉心,“程家有商会财源,便不是全然为沈姑娘,也要拉拢为先。”
穆舒吟瞧着茶碗里慢慢舒展的茶叶,一点点沁出碧绿的茶色。
“那程大小姐在一日,你的盘算就有落空的一日。”
穆申卿皱眉,他看向穆舒吟,有些不懂她话中暗含的意思。
穆舒吟直视他,眼神阴冷得像一条蛰伏已久的长虫,“她们两个,你看得出沈晴像周嫣嫣,你看不出程予像谁?”
话音落下那一刻,穆舒吟手里的茶盏便被扇飞了出去。
瓷器应声而碎。
穆舒吟可惜地抚了抚渗进茶水的裙子。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不知羞耻。”穆申卿恶狠狠地丢下这句话,提腿便走了出去。
翌日,许彰派人向程府提亲。
程伍在厅堂对着一箱箱结红花的重礼来回踱步,程予沉默坐在一边。
“阿予,许家这便是有意了,只怕穆将军也是关注这门亲事的,你的意思呢?”
程予皱眉别开脑袋。
程伍经过前番许玉朗糊涂入狱一事,已经打消了撮合他们两个人的念头,只是如今人家突然如此高调提亲,倒让人措手不及了,他瞧着女儿实在不愿意,也就打算拼着一张老脸,与那县长旧友说是早已定亲便是。
至于定了谁,他摸摸脑袋,一抬眼正好对上侍候在门口的余诚怀。
***
沈晴听莺儿一番描述,搭在桌上的手慢慢攥紧边沿。
直到最后一句说:“老爷拒了许家的提亲,说是咱们大小姐已经和余小哥自小定亲了,原先只想着要历练这位准姑爷,便未对外人声张过,眼看着他们都到了年纪,过了年便让他们完婚的。”
莺儿一口气说了这许多,突然看到自家姑娘越来越差的脸色,当即噤若寒蝉。
沈晴若无其事,开始频繁给穆申卿的书房送去茶点。
直到一天被穆舒吟堵在了后厨门口,她伸出两只手指捻起一小块粉糕喂到沈晴嘴边,沈晴侧头避开。
穆舒吟嘲讽地笑起来,“你以为毒死了我哥,你的姐姐便不用嫁人了?”
沈晴转回头,沉默地盯着她。
穆舒吟凑近她耳边,悄声道,“从你第一天送茶点给他开始,他就知道你动了什么手脚,所以,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天了,你这药效一直没起来的原因了吧?”
意料之中地看到了沈晴睁大双眼的神情,穆舒吟勾唇一笑,继续低语,“那么你猜,我哥冷眼瞧着你送了这么几天,他有多恨你那位姐姐呢?”
沈晴手里一松,当即想要往外跑去,却被穆舒吟一把搂紧,“杀她的人已经派出去了,你现在就算飞出去又能怎么样呢?”
怀里的人在疯狂拍打挣扎,穆舒吟狠心将她往门上一推,看着她狼狈站稳又想往外冲去,摇头轻叹,“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