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
-
太医细细清理过虞兮额角的伤口，消毒上药，重新缠好纱布。
酒精一样的药料触碰到破皮的创口，一阵阵尖锐刺痛顺着皮肉钻上来，虞兮指尖下意识攥紧身下锦被，后背绷起一层细薄冷汗，却没有发出半声痛呼。
上一个副本无数次在生死夹缝里周旋，比起系统的精神酷刑，这点皮肉疼痛，已经算不得什么。
“小姐额头这一处磕碰，伤口颇深，好在没有伤及内里头骨。只是近日万万不可动怒劳神，忌腥忌燥，好生静养，三五日便可结痂，只是切莫要拉扯到伤口，否则极易留疤。”
须发花白的太医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慎重叮嘱。
侯夫人坐在一旁，听得满心紧张，连连点头：“劳烦太医，这些我都会一一叮嘱下人记牢。”
太医写完药方，交代完煎药的禁忌，便随着丫鬟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侯夫人、虞兮，还有贴身丫鬟春桃。
药香混着原本的沉水香，在房间里缓缓弥漫。
侯夫人看着女儿额头上那一圈雪白纱布，眼底心疼掩不住，轻轻握住虞兮的手。虞兮的手是养尊处优养出来的，指尖细腻柔软，没有半分粗粝。
“兮儿，娘知道你心里中意沈表公子。”侯夫人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母亲的规劝，“可你是永宁侯府嫡长女，你的婚事，不是一腔儿女情长便能定下来。沈清辞如今一无所有，虽有才名，可身世坎坷，前途未卜。就算不论这些，你这般主动追逐一个男子，传出去，于你的名声有损。”
这些话，从前侯夫人也说过很多次。
只是从前的原主满心满眼全是沈清辞，半句也听不进去，母亲规劝一句，她便要闹上三分脾气。
虞兮靠在床头，听着这番苦口婆心的劝告。
原著之中侯夫人明明看得通透，却拗不过女儿执拗，一次次纵容原主胡闹，最后侯府倾覆，侯夫人受尽折辱，结局凄惨。
系统提示轻轻在脑海响起。
【剧情提示：侯夫人规劝，原主会逆反顶嘴，同母亲置气，母子之间生出隔阂。
扮演基线：保留对沈清辞的执念底色，可情绪低落，不可直接大彻大悟表示彻底放下，大幅度人设偏移将触发惩罚。】
虞兮心中权衡。
她不能直接告诉母亲“我已经不喜欢沈清辞了”，那样太过反常。
她垂下眼睑，指尖轻轻摩挲锦被上绣出的海棠纹路，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少女求而不得的倦怠。
“女儿知道母亲是为我好。”虞兮语气没有往日的顶撞，却依旧带着一丝不甘，“可心意哪里是说收便能收回去的。只是经过今日一摔，我也想明白了许多事，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不管不顾胡闹。”
这番话进退有度。
没有直接斩断情愫，保住原主人设底色，却也给出了退让的姿态。
侯夫人微微一愣，本已经做好了女儿逆反争吵的准备，万万没有想到虞兮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细细打量自家女儿。少女脸色苍白，额角缠着纱布，眉眼之间，褪去了几分往日的骄躁张扬，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静。
难不成摔这一下，真的把人摔得通透了几分？
侯夫人心中半是欣慰，半是疑虑，却也没有多想，只当伤痛磨平了女儿几分锐气。
“你能这样想，便是最好。”侯夫人轻轻拍一拍她的手背，语气柔和下来，“过几日便是府中的秋宴，朝中不少世家公子小姐都会过来赴宴。你身子若是恢复得差不多，便也出来见见人。天下才俊何其多，不必把心思吊死在一人身上。”
秋宴。
虞兮脑海中原主记忆翻涌上来。
这是书中很重要的一个剧情节点。
秋宴之上，沈清辞会当众展露惊世才华，赋诗作画，惊艳满座宾客，彻底打响自己的才名。苏晚也会在宴会上温婉得体，善解人意，两人之间情愫进一步升温。
而原主，会在秋宴之上妒火攻心，当众刁难苏晚，言语刻薄，闹得满堂宾客侧目。一场宴会，把侯府嫡小姐骄横善妒的名声坐实，引得满京城世家私下笑话。也让沈清辞对她的厌恶，到达一个顶峰。
往后京城人人都知，永宁侯府嫡女虞兮，为了一个寄人篱下的寒门公子，肆意欺辱自家表妹。
那一场宴会，是原主悲剧命运的重要推手。
【系统提示：解锁重要剧情节点——永宁侯府秋宴。距离秋宴还有四日。
任务基线：需要到场参加秋宴，不可直接装病避宴。完全缺席将判定为人设严重偏离。允许调整行事烈度，禁止复刻原主当众大闹的毁灭行为。】
又是一道两难的命题。
不能不去，但是去了，又要防备被剧情推着做出毁自己名声的举动。
虞兮心底暗暗记下。四日时间，足够养好头上的外伤，也足够她想好秋宴上如何应对。
“女儿知晓了。”虞兮顺着回话，“若是头上伤口恢复妥当，我便前去赴宴。”
侯夫人见她听话，心中宽慰，又细细叮嘱春桃好好照看小姐，不可任由小姐随意动气，这才起身离开闺房。
屋门关上，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春桃伺候虞兮半躺靠在软枕之上，端来温热的蜜水递到她手中。
“小姐，方才夫人提起秋宴。”春桃皱着眉小声说道，“奴婢倒是有些担心。到时候表公子和苏表妹都要赴宴，就怕到时候小姐又要心里不痛快。”
春桃是自小跟着原主长大的丫鬟，忠心耿耿，看得清清楚楚，每一回见到沈清辞与苏晚一处，自家小姐便控制不住怒火。
虞兮捧着温热蜜盏，指尖触到温热瓷壁，淡淡开口：“我知道。秋宴之上，我不会再像从前那般肆意闹事。”
春桃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有些不安：“小姐当真能忍住？”
“不是全然不恼。”虞兮分得清楚，要留住人设表层，“只是闹开了，丢的是我侯府的脸面，最后落得一身笑话，又能换来什么？不过叫沈清辞愈发厌弃我罢了。”
这话，半是演给丫鬟听，半是她心底真实所想。
春桃似懂非懂，但是看见自家小姐神态冷静，也稍稍放下心。
接下来的几日，虞兮安安心心待在院落养伤。
按时喝苦得发涩的汤药，忌口各类荤腥发物。额头上的伤口一天天结痂，痛感慢慢消减。
这几日，沈清辞再也没有踏足她的院落。
偶尔回廊偶遇，也只是远远拱手一礼，礼数周全，疏离得如同陌生人。倒是苏晚，遣丫鬟送来了几盒精致点心，言辞谦卑，说是听闻大小姐摔伤，略备薄礼以示慰问。
典型女主的行事，处处落一个大度善良的名声。
原主若是见到这份礼物，多半会直接摔碎礼盒，把丫鬟呵斥出去。
虞兮收下点心，还回一份等价的珠花料子，不冷不热，没有故意刁难，也没有亲近交好。
这般反应，叫传话回来的丫鬟都暗暗诧异。
日子缓缓流转，转眼，秋宴到来。
这一日侯府张灯结彩，处处布置一新。花园之内摆满宴席，名贵秋菊竞相开放，香气漫遍整个庭院。朝中官员、世家贵族携家眷纷纷赴宴，车马挤满侯府门前长街。
丝竹乐曲悠扬婉转，仆妇丫鬟往来穿梭，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虞兮头上伤口已经结痂，浅浅一道疤痕被珍珠花钿巧妙遮住，看不出来曾经受过重伤。一身绛红色绣海棠纹样的华贵襦裙，衬得她肤色莹白，嫡小姐的华贵气场尽显。
春桃跟在她身侧，低声提醒：“小姐，许多世家小姐都在那边赏花。侯爷夫人也在主位。表公子和苏表妹，方才看见，已经到花园了。”
虞兮顺着春桃示意的方向望过去。
满园繁花之间。
沈清辞一身月白长衫，立于菊丛旁边。身姿清隽，眉目淡然，几位文人世家的公子正围着他闲谈，言语之间，皆是对他才学的夸赞。
而苏晚，就站在不远处。一身浅杏色衣裙，眉眼温婉，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花篮，正在采摘几枝秋菊，偶尔抬眼望向沈清辞的方向，目光含着浅浅情意。
郎才女貌，看上去格外登对。
周遭不少世家小姐，已经悄悄把目光落在他们二人身上，低声窃窃私语。
也有不少视线，落到虞兮这位侯府嫡小姐身上。
人人都记得，假山之前那场争执，都知道这位嫡小姐对沈清辞一片痴心。此刻，都在暗暗等着看好戏。等着看虞兮会不会妒火发作，上前去搅扰二人。
【系统提示：秋宴剧情正式开启。
原主剧情线：虞兮看见二人相处，妒火攻心上前当众发难，言语羞辱苏晚，引得全场哗然，名声尽毁。
警告：若直接冲上去大闹，将推进原主毁灭剧情。若完全视而不见毫无情绪波动，人设偏移度飙升，触发精神惩罚。】
四面八方的目光，无形之中全部压在虞兮身上。
沈清辞仿佛有所感应，转过目光，视线穿过花丛，直直对上虞兮的双眼。
少年一双寒潭似的眼眸，平静地望向她，看不出来心底究竟在想什么。
四目遥遥相撞。
花园之中丝竹声声，笑语喧哗，可虞兮偏偏生出一种，全场安静下来的错觉。
所有人都在等，等她做出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