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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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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曳地,沈清辞缓步走入内室。
屋子里沉水香缭绕,锦绣铺陈,满眼皆是侯府嫡小姐的华贵。可他一身朴素青布长衫站在这里,非但不显局促,反倒自有一股清傲风骨,仿佛周遭的荣华富贵,都入不了他的眼底。
他手中捧着一只小小的黑漆木药盒,盒面雕刻着简单的兰草纹路。
目光淡淡扫过床榻,落在虞兮额角包扎好的纱布上。纱布边缘还浸出一点浅浅暗红,方才那一场假山磕碰,伤得确确实实不轻。
春桃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她太清楚自家小姐的性子,每次见到沈清辞,情绪总是很难稳住,怕小姐一时妒火上头,又说出什么过激的话来。
系统的提示在虞兮脑海再度响起。
【剧情基线:原主见到沈清辞,会压下身上伤痛,又喜又妒,当场质问他方才为何护着苏晚,言语尖锐刻薄,大发小姐脾气,加深男主对女配的恶感。】
【警告:若直接冷淡无视,拒绝一切对话,人设偏移度大幅上涨,将触发精神惩罚。你需要保留爱慕、醋意的表层情绪,但可以控制言行的烈度,避免完全复刻原主的疯狂。】
虞兮心里明镜一般。
她不能像对待上副本沈砚那样,直抒胸臆说出全部真心话。沈清辞没有读心术,可他心思缜密,察言观色的本事登峰造极。一个常年骄横热烈的嫡小姐,骤然变得心如止水淡漠疏离,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她要演出来那份动心与醋意,却要收住原主那种歇斯底里的毁灭式冲动。
虞兮身子微微向后靠在雕花床栏上,鬓边散落几缕发丝,脸色因为失血还有几分苍白。一双眼望向沈清辞,眼底翻涌着属于原主本能滋生出来的妒意,被她强行压下去大半。
“表公子倒是还记得过来。”
她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语气里带着嫡小姐惯有的傲气,夹杂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怨怼。
这句话,七分贴合原主,三分留有余地。没有劈头盖脸的质问,却也清清楚楚透出心中的不悦。
沈清辞脚步顿在离床榻两步远的位置,恪守男女大防,没有过分靠近。漆黑的眸子平静地看向她,听出话语里暗藏的情绪,面上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听闻小姐摔伤晕厥,理应过来探望。”他语气平淡,礼数周全,听不出半分私人情绪,“这盒金疮药药效颇佳,外敷可以消肿止血,减轻伤口痛楚,还不容易留疤。”
说罢,他抬手,将黑漆木盒递向一旁的春桃。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真切的关切,仅仅只是寄居侯府的晚辈,对侯府嫡小姐该有的客套。
原主若是在此刻,多半会一把挥开药盒,质问他心里是不是只记挂苏晚。
虞兮指尖攥紧身下锦缎,太阳穴微微发胀,原主残留的情绪在拉扯她,心底有一股冲动,想要发作,想要质问,想要逼他给自己一个说法。
那是属于这个身体本能的执念。
虞兮强行压下那股躁动。
“药,留下吧。”她没有发作,却也没有半分领情,唇角勾起一点冷峭的弧度,话锋一转,还是带出心底的醋意,“方才假山那里,我摔下去的时候,你守在苏表妹身边,走得倒是干脆利落。如今倒是想起送药过来了。”
这话一出,屋内气氛瞬间安静几分。
春桃身子微微一僵,垂着头不敢喘气。还是问了,只是没有预想之中那般歇斯底里。
沈清辞握着药盒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床榻上的少女。
往日虞兮闹起脾气,总是高声呵斥,言语锋利,处处针对苏晚。可今日,她额头带伤,面色苍白,语气里虽有怨怼,却少了以往那份不管不顾的癫狂。
这点细微的变化,被他捕捉进眼底。
但他并未深究,只当是摔了一跤,受了伤痛,收敛了几分性子。
“当时苏表妹受了惊吓,神色慌乱,我理应护送她回院落。”沈清辞语气坦荡,不躲不避,大大方方承认自己顾及苏晚,“小姐失足摔倒,府中下人已经第一时间赶来照看,我留在那里,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多么公允的回答。
字字句句,都站在道理之上,挑不出半分错处。可字里行间,清清楚楚说明,在他心里,苏晚的惊慌,比她摔晕在地更加值得在意。
虞兮心底掠过一丝嘲讽。
书里就是这样。沈清辞永远占着道理,永远清冷克制,原主所有的歇斯底里,落在旁人眼中,都只是蛮横无理的撒泼。
越是纠缠,越是把他推向女主。
虞兮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白皙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有继续追着这件事不依不饶,若是继续死缠烂打,就彻底滑入原主既定的命运轨道。
“罢了。”她轻轻吐出两个字,带着几分赌气一般的落寞,“你心中如何想,我强求不来。药放下,你可以退下了。”
这一番反应,大大超出沈清辞的预料。
他本以为,接下来会是一顿狂风骤雨般的责难,会听见她口不择言诋毁苏晚。可虞兮仅仅只是埋怨两句,便就此作罢,甚至主动开口让他离开。
沈清辞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他深深看了虞兮一眼。少女额角纱布染着血色,面色苍白,眉眼间还残留着骄纵小姐的底色,可方才那一瞬间流露出来的倦怠,不似伪装。
是摔伤之后身心俱疲,所以没有力气继续发作?
沈清辞想不出别的缘由。
他不再多言,将药盒交到春桃手中。
“那小姐好好休养,我便不叨扰。”
说完,他微微拱手行礼,青衫衣角轻扫地面,转身便向外走去。身姿挺拔,步履从容,没有半分留恋。
看着那道身影走出房门,消失在回廊转角,虞兮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
刚刚那短短几句对话,看着平淡,实则步步如履薄冰。
若是闹得太凶,顺着原主剧本走,后续便是不断与苏晚冲突,一步步消耗掉侯府的体面,耗尽沈清辞最后一点耐心。若是太过冷淡,系统的精神惩罚立刻就会降临。
要保留醋意,保留表层的爱慕,但是要克制住毁灭性的举动。
这便是她在这个副本活下去的解法。
“小姐。”春桃接过药盒,忧心忡忡看向虞兮,“您方才怎么就这么放表公子走了?以往您总要拉住表公子多说上许久的。”
在春桃的记忆里,自家小姐但凡见到沈清辞,恨不能多留对方一刻,今日却主动开口赶人,实在反常。
虞兮抬眼看向丫鬟,心中了然,身边贴身丫鬟也是会向侯夫人禀报闺中诸事的人,自己的变化,不能太过突兀。
她抬手按了按发胀的额头,顺着原主的情绪,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失落的骄纵:“头太疼了,没有力气再同他置气。留着人又能如何,他的心,从来不在我这里。”
这番话,解释得合情合理。
不是心性大变不爱了,只是伤痛磨去了力气,暂时不想纠缠。
春桃听完,只当小姐是摔伤之后心气受挫,连忙上前宽慰:“小姐切莫多想,等伤势养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太医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仆妇的通报声。
“夫人到——!”
帘子被丫鬟打起,一身锦绣褙子的侯夫人快步走进来。妇人眉眼端庄,眼底满是真切的焦急,一进门目光就落在虞兮额角的纱布上,脚步都不由得加快几分。
“我的儿!怎么摔成这样!可疼坏了吧。”
侯夫人坐到床边,伸手小心翼翼,不敢触碰伤口,满眼心疼。永宁侯与侯夫人中年才得这么一个女儿,从小捧在手心,哪里舍得她受这样的苦楚。
虞兮接收着来自原生母亲真切的疼爱,心底微微一动。
上一个副本,她只是外来的扮演者,没有亲人羁绊。而这个世界,这个身体拥有真心疼爱她的父母。原著里面,侯府覆灭,这对疼爱女儿的父母,也落得凄惨结局。
若是有可能,她不仅仅要保全自己,也想尽量护住这一家人。
【系统提示:支线隐性触发,侯府命运线开启。提示:不可强行大幅度扭转侯府朝堂立场,强行篡改重大剧情,将会触发高强度惩罚。】
冰冷的提示打碎她一瞬间的念头。
大的走向,依旧被副本牢牢锁死。她只能在缝隙之中,寻找微小改变的机会。
虞兮压下纷乱思绪,对着侯夫人露出一个虚弱的神色:“母亲,女儿无事,只是磕了一下,休养几日便好了。”
侯夫人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色,又是心疼又是有几分恼怒。
“好好的花园游玩,怎么就摔在了假山旁边。方才下人回禀,说是你同苏表妹起了争执?”
侯夫人不是蠢人,府里女儿倾心沈清辞,争风吃醋的事情,她早有耳闻。只是平日里宠爱女儿,大多时候只是稍加规劝,没有严加管束。
虞兮脑子飞速转动。
这件事,若是如实说自己妒忌苏晚,上前争吵失足,传到侯爷耳朵里,免不了一顿说教。可若是全盘推脱掉,又不符合原主骄纵善妒的人设。
她不能完全撒谎,也不能全盘揽下所有过错。
“我路过假山,看见表公子与苏表妹说话,一时心中不快,上前说了两句。争执之间脚下打滑,才撞到石头。”虞兮半真半假开口,没有刻意栽赃陷害苏晚,却也如实说出自己心生妒意,“是女儿自己行事莽撞,不怪旁人。”
没有撒泼告状,没有颠倒黑白。
侯夫人微微一怔。往日自家女儿受了委屈,总要争个对错,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今日居然肯主动承认自己莽撞。
侯夫人心中虽有疑惑,只当是摔这一跤,叫女儿稍稍懂事几分。
“你啊。”侯夫人轻轻叹一口气,伸手抚过她的鬓边,“儿女情长,不可太过执拗。沈表公子寄居于府中,你是侯府嫡小姐,行事当顾全侯府体面。”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太医的禀报声。
太医拎着药箱踏入屋内,要上前为虞兮诊治伤口。
而另一边,回廊之外。
沈清辞并未走远。
他走出虞兮的院落,拐过雕花游廊,便看见立在海棠花树下的苏晚。
少女一身月白碎花襦裙,眉眼温婉,看见沈清辞走来,连忙迎上前,眼底带着几分担忧。
“清辞兄,大小姐伤势如何?方才都怪我,若是我没有同你在假山闲谈,大小姐也不会动气摔倒。”
苏晚声音轻柔,满是愧疚,一副善良柔弱的模样。
沈清辞望向虞兮院落的方向,青衫被风微微吹动,脑海之中,一遍遍回放方才闺房之内,虞兮那一番反常的反应。
往日骄横肆意的嫡小姐,今日,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眸光沉沉,心底的疑惑,悄然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