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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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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姨娘两个多月前进的府,如今就住在倚霞楼……”
魏嘉禾更好奇了,说道:“挨着太太的停云居,她竟也愿意?”
“太太自个儿定的人,您见了就知道。”丫鬟笑得狡黠。
吴氏前半辈子是公侯府第的嫡女,后半辈子是光鲜亮丽的诰命夫人,向来看不上侧室偏房,此番却肯主动给丈夫纳妾。算算日子,还恰是定国公老夫人病逝前,看来此中必有蹊跷。
碧晖堂内,桌上已摆满了莼菜、鲈鱼、樱桃肉……
魏嘉禾吃了个把月的船菜,见了这些几乎要两眼放光。但少不得先拜见父亲母亲,她规规矩矩地要行大礼。
魏如栩忙命她入座,“都是骨肉至亲,省去这些繁文缛节。”
“怎么不见新姨娘?我也该拜见拜见。”魏嘉禾想先瞧瞧新人样貌。
“你离家许久,消息倒是灵通。”魏如栩说着,扫一眼吴氏,“还不快把人请出来。”
吴氏忙命丫鬟去请,又道:“大姑娘在宫中不但长了见识,更懂礼数。”
魏嘉禾这才打量起吴氏来,她脸上的脂粉涂得比往常更厚些,若非眼中疲态藏不住,哪儿有半分病气?
不多时,一个女人颠颠地进来,“大姑娘在哪儿,我采了荷花送她。瞧,还是并蒂的!”
“并蒂的?”魏如栩闻言,忙追问跟她的丫鬟,“从何处采的?”
“屋后大水缸里。”
春姨娘点头道,“偌大一口缸,就开了一朵花,想来它也寂寞,摘下来送人更好。”说着便塞到魏嘉禾怀里,“给!大姑娘生的比花还好看。”
她明媚的笑容中还带着几分呆气,与这成年人的身量不大相符。
虽然几年没见,魏嘉禾仍认得她——吴氏的姑表姊妹,孙家的半出阁的小姐。
成亲那晚,她的新婚丈夫忽然一命呜呼,她亦受夫家虐待以至于患了痴病。幸而娘家父母兄弟怜惜,将人救出来,只当未出阁的小姐好生养着。
如今孙家被抄,她又被送到魏家避祸了。
“多谢春姨。”魏嘉禾心怀怜悯,又道:“不如待会再领我去再采两支,好来插瓶。”
魏如栩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那是重元寺弄来的,只生了这一枝!”
“重元寺的并蒂莲可是独一份。不过庙里住持大和尚向来看不上爹爹,您怎么搞到咱家来?”魏嘉禾闻了闻花香,很是清新。
“去岁骗来的。”吴氏道,“住持已放了话,再也不放他进山门了。”
魏如栩忙道:“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何必再提?快吃饭吧!”
众人这便落了座,春姨娘挨着吴氏,魏如栩挨着女儿。席上这夫妻二人却没动几筷子,光看着春姨娘、魏嘉禾吃。
饭后漱了口,魏嘉禾只觉得舒坦极了,“总算能舒舒服服吃顿好的。”
“再好还能好过宫里?”魏如栩道。
魏嘉禾摇头又点头:“唉,说也说不清。”
吴氏道,“她在里头还得伺候人,能吃上新鲜热乎的就不错了。”
“那倒不至于,老太太心善,跟着她……”
魏如栩连忙打住,“算了,宫里的事别往外传。”
吴氏面上已浮起疲态,带着春姨娘先一步离开。
魏如栩把女儿也赶回去,“既然回来就好生歇歇,这一二年,竟没见你长几两肉。在家若呆不住,见见往日的手帕交亦可。”
“爹,我打着侍疾的名号回家,出去瞎逛像什么话!”魏嘉禾继续问道,“难道太太病已好?究竟是个什么病症?”
魏如栩只道:“春末受了两场寒,加之郁结于心,养了几个月不见好,只是一日三餐吃着药。如今停云居有你春姨,成日闹腾个不停,我看还是莫去打扰。”
他也是心疼女儿。魏嘉禾的居所秋岚院离停云居需得走上一阵子。这大热天的,每日来回跑几趟,只怕要中暑。
然而次日魏嘉禾还是大清早就跑到停云居去,陪吴氏用了早膳。
二人素来不大亲热,经年未见本该无话可说。只是魏嘉禾在宫中一番历练,已经很会说场面话,还有个春姨娘叽叽喳喳的,这顿饭倒显得分外温情。
吴氏亦分外客气,“你这一二年过得辛苦,哪能回家继续受累?停云居这也不缺伺候的人。”
“……何况换了三五个大夫,药也吃了一大缸子,这病仍不见起色,换谁来侍奉都一样。”
话中隐有自伤之意。
魏嘉禾下意识宽慰道:“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时下天热,暑气逼人,不如让爹爹安排去庄子上躲躲。太太也能散散心,或许病也好得快一些。”
说完自己亦有些惊讶,她对吴氏何曾这般体贴?可见在宫中伺候人惯了。
吴氏却道:“去一趟兴师动众的,住不了几天便是中秋,又要回来,何苦来哉!”
说完吴氏便要赶人,“眼见着日头毒了,你且回去吧。”
魏嘉禾依言告辞,却在出正门时,清晰地听见吴氏连咳了好几声。
回到秋岚院时,丫鬟茵儿忙奉上清茶。
魏嘉禾接在手里,打量着她道:“我昨日就想问了,你好生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旁边的嬷嬷忙道:“姑娘好眼力。她是周子善的女儿,上个月才满的十六。”
周子善两口子一个是外院的大总管,一个是内宅的管事婆子。
“确实像得很。”魏嘉禾细细看了两眼,还打趣道:“你爹娘竟舍得把女儿扔到这来吃灰。”
茵儿忙笑道:“姑娘的秋岚院钟灵毓秀,能呆在这儿蹭蹭灵气,实是我的福分。”
“丁点大的屋子,谈什么灵气?”魏嘉禾道,“不知先前伺候我的人都归于何处?”
茵儿道:“流莺姐姐年前嫁了人,如今正在家里坐月子。白鹭姐姐亦出嫁了。飞鸢姐姐去岁被她兄弟接了出去,朱鹮姐姐在厨房做点心。至于其他小丫鬟,都散在各处了。”
魏嘉禾哀叹道,“去了的也便罢了,还在的怎么也不来看看我?”
茵儿安慰道:“姑娘仍想由她们伺候着,明日一一叫进来便是。”
“罢了,各自有各自的父母家人,我还能让她们伺候一辈子?”
魏嘉禾转念又问,“我先时的衣裳首饰可还在?”
嬷嬷道,“姑娘放心,衣裳都是晒过的,金项圈金首饰也都炸过了。”
魏嘉禾便命她们翻出来好几个大箱子,里头装的都是旧时衣裳。魏嘉禾见了不免伤感。
嬷嬷误以为她嫌衣裳不好,忙道:“姑娘若要裁制新衣,选好纹样只管吩咐下去,明日一早就能赶出来。”
然而魏嘉禾只觉得可惜,再好的衣裳,她又能穿几个月?
“不必,我带回来的衣裳还没穿遍。何况……”魏嘉禾摇头道,“这些旧衣裳我如今用不上,不如给先时伺候的丫鬟们分了。”
嬷嬷和茵儿帮着挑拣一番,很快收拾妥当。
如今伺候的也少不了,魏嘉禾先赏了她们,继续打点出四份首饰。
忙完这些,已是正午时分。可巧厨房里送午饭过来。
魏嘉禾一眼认出来,领头的正是朱鹮,她忍不住先红了眼眶。
“你再不过来,我可要到厨房寻你去了!”
朱鹮忙扶着她,“姑娘千金之躯,怎能踏足那乱糟糟的地方?是我的过错!”
茵儿道:“依我看也不怪朱鹮姐姐!如今厨房也离不开她,去岁秦福家的退下来,府中的点心就全交给了朱鹮姐姐。”
朱鹮含泪道:“昔日的姐妹走的走,嫁人的嫁人。我不肯配人,便靠着手艺进了厨房,就这么过着也挺好。”
茵儿等人见机退了下去,给这对主仆私话叙旧。
魏嘉禾问道:“她们如今可好?”
“都是老爷亲自安排的去处,再无不好的。”朱鹮缓缓道来。
“流莺去岁配给外院的冷旭,今春顶了他爹的职,在老爷跟前伺候文墨。”
魏嘉禾想起来,“是冷二的儿子?他家倒是实在人。”
朱鹮继续道:“流莺前几日才生了个闺女,可巧赶上姑娘到家,否则她大着肚子也得来给姑娘请安。”
“那飞鸢、白鹭呢?”
朱鹮慢慢道来:“白鹭许了外头郭掌柜的儿子,如今跟着婆家,替老爷料理生意。飞鸢被父母兄弟接出去,老爷还偷偷赏了她一笔银子,没叫她家里人知道。”
魏嘉禾转而取出四个锦匣来,“结婚是大日子,流莺、白鹭办喜事我不在家,你和飞鸢的估计也赶不上。咱们自小一块儿长大,虽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这点子心意,就当是我给你们的添妆。”
打开看时,里头是金银玉石制成的各色首饰,足够她们过好几年的富贵日子。
“姑娘……”朱鹮顿时热泪盈眶,“可恨奴婢们不能常伴姑娘左右!”
魏嘉禾如今说不出“来日方长”之语,且顾眼下吧。于是便邀朱鹮一道坐下用饭。
食盒一个个打开,里头每一道都是魏嘉禾爱吃的菜。还有几碟未曾见过的点心。
朱鹮道:“先时姑娘想照着书做几样唐宋时失传的点心,可惜还未做完便入宫去。我心中一直惦记着,花了大半年的功夫,才做出些模样来。”
说着,一一向魏嘉禾介绍,“这一碟是玉露团,这是玉屑糕,第三碟是巨胜奴。”
魏嘉禾更感动了,“我一句玩笑话,难为你惦记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