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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想把我唱给你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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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暖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旧信封。
信封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磨损,但封口还完好。上面没有地址,没有邮票,只有三个字——是很多年前写的,字迹还有些稚嫩。
“给韩亓”
崔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这封信,写了快二十年了。
一直没有寄出去。
当年写的时候,是想解释一切的。后来事情过去,日子继续,她觉得没必要了。再后来遇见了韩亓,在一起,相爱,那些往事就像河底的石头,沉了下去。
但这次,她忽然想翻出来。
也许是因为白天看见的那条消息。一个老同学发来的,说某某某走了,大家感慨了一番岁月。崔暖看着那些消息,忽然想起,那些年的事,如果不说,可能真的就烂在肚子里了。
可她想让韩亓知道。
不是解释什么,是告诉她,自己曾经经历过什么。
她们在一起这么多年,韩亓知道她母亲重男轻女,知道她弟弟不懂事,知道她一个人扛过很多事。但那些细节,那些日日夜夜的煎熬,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她从来没说过。
今晚,她想说了。
她拿起那个信封,递给韩亓。
“怎么了?”
“韩亓,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韩亓接过来,看了一眼。
“给韩亓?你写的?”
崔暖点点头。
“很久以前写的。”
韩亓愣了一下。
“怎么不寄?”
崔暖说:“那时候……寄不了。”
韩亓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不安。
“崔暖,怎么了?”
崔暖深吸一口气。
“韩亓,我想跟你说说以前的事。你高考那年的事。”
韩亓的心跳漏了一拍。
高考那年。
她们分开的那年。
她一直不知道,崔暖为什么突然消失。
“你说。”韩亓握住她的手。
崔暖开始讲。
那些年的事,像一部老电影,慢慢在脑海里播放。
那年夏天,韩亓刚考完高考。
崔暖记得很清楚,那天是6月8号。下午最后一科,她站在考场外面,想看着学生们涌出来,想找韩亓的身影。
她本来想,等韩亓考完,就跟她说说话。告诉她这几天辛苦了,问她想去哪儿玩,问她暑假有什么打算。
但手机响了。
是医院的电话。
“崔女士吗?你母亲的情况不太好,请你马上过来。”
崔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打了车,赶到医院。
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瘦得吓人。看见她进来,挣扎着要坐起来。
崔暖按住她。
“妈,你别动,这么严重的病,怎么不跟我说?”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弟那个样子,你又刚工作,妈不想拖累你。”
“妈……”
母亲说:“小暖,妈求你一件事。”
崔暖点点头。
母亲说:“照顾好你弟。他是咱家唯一的男丁。妈走了,他就剩你一个亲人了。”
崔暖心如刀绞。
她想说,凭什么?他那么大一个人了,凭什么要我照顾?他赌钱欠债的时候想过我吗?他不管我的时候想过我吗?
但她没说。
母亲那个眼神,让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崔暖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里,想了很久。
她给韩亓发了一条消息。
“家里有事,这几天可能没空。”
发完,她又删了。
怎么说呢?说她妈病了?说她弟不管?说她可能没时间陪她了?
算了。等忙完再说。
她不知道,这一等,就是两个月。
母亲住院的第二天,崔暖给弟弟打了电话。
“崔满瑞,妈住院了。你过来一趟。”
那边沉默了一下。
“什么病?”
“癌症。”
那边又沉默了。
然后说:“我这两天有事。”
崔暖急了。
“有事?妈快不行了,你有事?”
崔满瑞说:“我有什么办法?我又没钱。你照顾就行。”
崔暖的眼泪涌出来。
“崔满瑞,你还是人吗?”
那边挂了电话。
崔暖握着手机,站在医院走廊里,浑身发抖。
护士走过来,问她怎么了。
她摇摇头,说没事。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守在病房里。母亲睡着了,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她看着那张脸,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父亲还在,母亲还很年轻,弟弟还是个会跟在她后面叫“姐姐”的小孩。
后来父亲走了,母亲一个人撑起这个家。
再后来弟弟学坏了,开始赌钱,欠债,跟混混混在一起。母亲为了还他的债,把积蓄都拿出来了,甚至要求崔暖每个月上交工资。
母亲总是说,他是咱家唯一的男丁。
崔暖不懂,唯一的男丁怎么了?男丁就可以不负责任?男丁就可以为所欲为?
她恨过。
但现在,看着病床上那个瘦弱的女人,她恨不起来了。
她只是觉得难过。
毕竟,恨一个人太累了。
那之后的日子,崔暖每天都在医院。
白天陪护,晚上回家收拾。请假请了无数次,领导都有意见了。但她没办法。
弟弟一次都没来过。
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后来干脆换号了。
崔暖一个人扛着。
扛着母亲的病,扛着医药费,扛着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
有时候夜深人静,她会想起韩亓。
想起她笑着说“老师好”的样子,想起她每天往办公室跑的样子,想起她说“等我”的样子。
她想给她发消息。
想告诉她,自己好累。
但每次拿起手机,又放下了。
说什么呢?说自己在医院?说她妈病了?说她一个人扛着?
然后呢?让她来帮忙?她才十八岁,刚高考完,应该开开心心地玩,她会有美好的未来。
崔暖把手机放下。
算了。
等忙完再说。
母亲住院的第三周,她开始提相亲的事。
“小暖,妈给你介绍个人。”
崔暖愣住了。
“妈,你说什么?”
母亲说:“妈以前一个同事的儿子,姓张,叫张建国。人挺好的,工作也稳定,家里条件也好。”
崔暖急了。
“妈,我现在哪有心思相亲?”
母亲说:“妈怕自己走了,你一个人……”
崔暖说:“我一个人可以。”
母亲摇摇头。
“你一个女孩子,没人帮衬怎么行?你过得好,还能帮帮你弟弟。”
崔暖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母亲说:“你就见一面。妈求你了。”
崔暖看着她那个样子,心痛,却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去了。
张建国比她大几岁,戴眼镜,说话很客气。吃饭的时候,一直给她夹菜,说自己做生意的,条件不错。
崔暖没怎么说话。
吃完饭,他送她回去。到楼下,他说:“崔老师,我觉得你挺好的。咱们可以多了解了解。”
崔暖说:“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
他说:“不急。我等。”
崔暖没当回事。
但后来,他开始频繁出现。
医院里,他来探望,带了很多东西。母亲很高兴,拉着他的手说个不停。
崔暖在一边看着,心里怪怪的。
有一次,她无意间听见他在走廊里打电话。
“嗯,房子的事打听清楚了。她妈那套,值个二三十万吧,她弟没尽到赡养义务,以后肯定是她的。”
崔暖愣住了。
她站在拐角后面,听着他继续说。
“人嘛,还行吧,就是有点冷淡。没关系,结了婚就好了。”
崔暖的手攥紧了。
母亲走的那天,是个凌晨。
崔暖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母亲忽然睁开眼睛,看着她。
“小暖。”
崔暖凑过去。
“妈,我在。”
母亲说:“你弟来了吗。”
多可悲啊,她妈住院期间,崔满瑞一次没来过,而她妈临死之前,还在惦记着她弟弟。
崔暖的眼泪流下来。
母亲闭上眼睛。
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
崔暖坐在那里,握着她的手,很久很久。
后事是崔暖一个人办的。
弟弟来了,只待了半天,要走了母亲留下的那点钱,说有事。
崔暖没拦他。
她累了。
不想争了。
母亲走后,张建国又来找她。
“崔老师,节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崔暖看着他。
“张建国,我有话问你。”
他愣了一下。
“什么事?”
崔暖说:“你追我,是为了房子吧?”
他的脸色变了。
“崔老师,你怎么……”
崔暖说:“我听见你打电话了。”
他沉默了。
崔暖说:“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崔暖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哭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纸笔,开始写信。
写给韩亓。
写这些天发生的事。写她妈生病,写她弟不管,写那个相亲男,写所有的委屈。
写完了,她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叠好,放进信封。
写上三个字。
“给韩亓”
她想寄出去。
但第二天早上,她看着那个信封,又犹豫了。
韩亓才十八岁。她刚高考完,应该有开心的暑假,应该有美好的大学生活。
不应该被她拖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她把那封信,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然后她换了手机号,搬了家,开始了新的生活。
后来的事,韩亓都知道了。
她等了她八年。
她们在一起了。
那个信封,在抽屉里躺了快二十年。
现在,崔暖把它拿出来了。
她讲完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
韩亓一直听着,没说话。
崔暖看着她。
“韩亓,这些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韩亓的眼眶红红的。
“为什么不早说?”
崔暖说:“那时候你太小了,不想让你掺和。”
韩亓说:“后来呢?”
崔暖说:“后来……事情过去了,觉得没必要了。”
韩亓看着她。
“崔暖。”
“嗯?”
“你知道我什么感觉吗?”
崔暖摇摇头。
韩亓说:“心疼。”
崔暖的眼泪流下来。
韩亓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崔暖把脸埋在她肩上。
“韩亓。”
“嗯?”
“对不起。”
韩亓摇摇头。
“不是对不起的事。”
崔暖说:“那是什么?”
韩亓说:“是以后不许瞒我了。”
崔暖点点头。
“好。”
韩亓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傻子。”
那个旧信封,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里面装着的,是二十年前的心情。
现在,它终于被看见了。
“韩亓,后天是我妈的忌日,你愿不愿意,和我回去见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