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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重回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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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谢谢收听周六的校园广播,祝各位同学各位老师有一个愉快的周末。”
说完结语,林熠关掉了广播,然后整理桌面上的稿子。
突然,门被从外面打开。她吓得猛一回头,就见周屿提着矿泉水瓶走了进来。他在笑却又好像在哭,目光像利箭一样直逼她而来。
“周屿,周屿同学,你别。”林熠慌乱中又打开了广播,她知道这个时间点师生们大概都回家了,所以短时间内可能不会有人来帮她。如果幸运有人听到了,会赶过来救她。
周屿似乎没听到她的哀求,一步一步朝她紧逼,仍然是边笑边说:“林熠,我追了你好久,你为什么要躲我?躲到把你自己逼到周六来?”他哭了,两大滴眼泪滚落而出,然后他又喝了一口酒,还是没有咽下去。
林熠拖着椅子挡在自己面前慢慢往卫生角落移动,她很快就摸索到一把铁锹。就是在她把铁锹拿到面前的时候,周屿又一口把酒喷了出来,像喷洒器一样洒到了林熠的脸上。但是还不够,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好像没有一点意志,然后他一把夺掉林熠手中的铁锹,把她逼到蹲下去,然后去拉她,扯她,再又把矿泉水瓶拧开,把那半瓶白酒哗啦啦地往她头上淋下去。
林熠双手抱着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瑟瑟发抖,恐惧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哈哈哈哈舒服吗,林熠。”
忽然被谁拉住,然后又被打了两拳,打在脸上的,痛到他闭上眼睛,自己好像跌到了地上,地板好冰,要把他整个人吞掉似的,然后他听到有人问他:“视频在哪儿?”
是宋初阳的声音。
视频?“在……我不记得了。”
回答完后,他的肚子就又被挨了一拳,辣乎乎的,好像是血还是酒,是什么?他不知道,他脑袋剧痛,被什么尖锐的利器戳着一样,对了,有那把铁锹在,他怕什么?他胡乱地伸手去抓那把铁锹,抓到了。睁开眼睛寻到问他要视频的宋初阳,然后用尽力气往他身上砸去,可是……有谁挡了过来,是明来,林熠的朋友明来,他挡在了初阳面前,用后背挡的,于是他的铁锹精准无误地刺进了明来的后脑勺。
接下来发生什么他不记得了,只是脑海里有这样一个声音,我跟你没完!
2.
初阳是被宋先凌和两个保安拉开的,他身下的周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抽搐起来,口吐白沫,四肢机械般的僵硬着,扭曲成丑陋的S形,手指像鹰爪一样张开,像是在抓什么猎物的样子。
而他的脑袋下面,是一摊暗红色的鲜血,是来自于周屿还是明来?明来呢?
“爸,明来呢?”初阳慌乱地揪住他爸的裤腿,仰着脖子去求问他,可是他爸那张脸遥远又深沉,他看一眼就不敢再看了。
两个保安大叔把他扶到椅子上坐着,又去扶林熠,林熠头发是湿的,表情是平静的,初阳看不出来她到底怎么了。扶开他们二人后,保安大叔并没有管还在小幅度地抽搐着的周屿。然后周任就跑了过去,跪在周屿旁边,去拍他的脸,又去捏他的下巴,那白沫吐得他整个下巴和脖子都是,但周任却一点也不嫌弃,直接用手替周屿抹掉。
所有人都退得离周屿远远的,为了通风,也为了给医务人员疏通道路。初阳看到以杨心吟带头的好几个医生跑了进来,帮扶着周任把周屿抬上担架。
好像这帮医生进来过,否则杨心吟怎么会对他说:“好了,你哥他上救护车了,不会有事的。”
原来是这样,他都不记得他哥是怎样把他推开去捱了那一铁锹的,又不记得他爸是什么时候冲进来的,他爸拨了120叫救护车,好像是这样,这帮医生把明来抬走以后,就是他恢复意识看到周屿抽搐的时候。
他想再回忆一点其他的,但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面前的刘主任、成校长和宋局长这三个大人却还在很耐心地等着他。
“我,对不起,我说不出来。”初阳盯着宋先凌身后墙上的挂钟,那颗发出滴答滴答的转动着的秒针每走一秒都像在他心脏扎一下。
他好疼。他脑海里满是明来脑袋飙血的样子,他被吓懵了。
“初阳啊,这个事呢,能清醒着陈述经过的只有你和林熠同学了,你好好回忆回忆,帮帮我们好不好?就当是帮帮学校啊。”刘主任说。
“我不记得了,我可能打了周屿,因为他打了我哥,是我把他打成那样的吗,那里为什么不安监控?”
“事情呢,是有点严重,广播是开着的当时,在校的所有人,可能所有人都听到了你们在广播室里发生什么,只要你陈述一遍……”
“都听到了为什么要问我?”
“那我们不知道视频是什么呀,你们是因为视频打周屿的吧?”刘正微继续追问。
“不,我……他欺负林熠,我们是,”初阳也不知道,他当时很愤怒,一边为自己的境况担忧,一边又憎恨周屿那么对待林熠。
他有些无助地去看他父亲,但是他父亲沉默着,从进办公室就没说过一句话。
“好了,等孩子缓两天再说。”成校长说。
他再次期望宋局长会接话,但宋局长仍然只是沉默着。他想他爸为他说一句话,他等啊等,等啊等,等得那秒针都把他心脏扎得面目全非了,他爸也还是沉默。
终于是连刘主任和成校长都等不下去的时刻,宋局长才出声:“这事事关重大,先想办法压下去,等两个孩子身体恢复了再说。”
“那……局长,你?”
“等周任那边处理好了我再过来。”宋局长说完站了起来,走到初阳旁边的时候又补充,“孩子我先带回去。”
初阳被宋先凌逮着坐进车里的时候才恢复了一点神智,他知道他现在终于可以回家了。
然后是他爸来接的他,他爸问:“没有哪里疼吗?”
他摇了摇头。
“那就好,你想先回家休息还是去医院?”
“去医院。”他脱口而出。
“去医院不准闹,你哥现在可能还在抢救……我先送你回家吧。”
“我要去医院!”
宋先凌没再讲话,但初阳知道这条路是去医院的路。俩父子一路沉默,来到医院停车场停车时他爸才又开口,“看到你哥的时候不要做其他越界行为。”
“我知道。”
“我希望你真的知道。”宋先凌解开安全带,但没有下车。他双手捂着脸说,“拿上手机,你之前被收那个手机在我包里。”
一年多了,他爸才想起来要还他手机。初阳觉得感动又觉得心酸,他差点都忘记他爸是因为他把妈妈相机砸坏那事儿给他收的,哦,不是,是周屿弄坏的。周屿周屿周屿,那个说拍了他和明来在澡堂的视频的酒疯子,原来真的是他!他拍到什么了?当时他和明来都没穿衣服,又几乎是贴在一起,现在他们的关系又被他爸发现了,明明说好等苏青阿姨坐完月子就好好坐下来商量的,现在,明来被打进了医院,是因为他,明来替他捱了那一铁锹……乱七八糟地一堆问题像团乌云一样盘在他的脑子里。
他哆哆嗦嗦地,试了三遍才把密码锁解开。过去了一年多,这个手机对他来说已经陌生了。
下车之前他又看了他爸好久,他爸始终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他无法知道那张脸是怎样的,他对他爸的脸也是陌生的。
关上车门后,他爸又说:“你哥他不会有事。”
初阳点了点头,打了明齐叔的电话,明齐叔告诉他病房号。没在抢救了,那应该不严重,初阳松了一口气。
是个普通病房,里面还有三家病户,每一张病床前都围着几个陪护的人。明来的病床在靠窗那边,有一道帘子隔着,但帘子只拉到一半,所以初阳很快就看到还在昏迷状态的明来,苏青阿姨和明齐叔也都在。
初阳走过去了他们才发现,立即朝他露出了安慰的笑容,还伸手去拉他到折叠椅子上坐下。椅子是苏青阿姨坐月子期间买的,这么快就又用上了。明明上个周苏青阿姨才出院,只是一周的时间,她的儿子就又住院了,还是他宋初阳害的。
他没有脸面面对这两个亲近的长辈。
“你爸呢?”明齐问。
“他说让我先过来。”初阳愧疚地看着明齐,不敢直接和他对视。但好在明齐走开了,他说他下去看看。
初阳永远感激明齐叔叔,每次他爸遇事的时候明齐叔叔都是第一个去找他帮他安抚他的。相较起来,他这个做儿子的,从来没了解过他爸的情绪。永远都认为是他宋先凌太严肃他不敢去安慰,可是刚才,他爸不也很温柔吗?他为什么就没问一句?
苏青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说:“好了,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不出意外的话晚上就能醒过来,小阳你不用自责,知道吗?”
“嗯。苏阿姨,你还好吗?妹妹呢?”
就像现在这样问苏青阿姨一样,只要问出来就是关心了。他爸应该需要这样的关心吧?
学校这边你会怎么处理?
我是不是给你带来工作上的困扰了?
上面会知道这件事吗?知道了又会怎么处理?
他为什么不问一句?
“在家呢,保姆帮忙看着的,晚上我去接过来,所以就要你在这儿守着你哥了。”苏青又对他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像初阳永远都乖巧得衬如她心意,而她也因此永远信任他一样。
“好,我会好好看着的。”
明来后脑勺上缠了块厚厚的纱布,下面垫了柔软的枕头,凹陷了一大块,他的脑袋是陷在那个枕头里的。没有进行强度的保护措施,那应该是不怎么严重的。纵使鲜血好像飙得他眼前一片红色,明来也没有像妈妈一样离开,而且……而且没进ICU。原来是他多虑了。他好像反应过来,当时他想到了妈妈割颈动脉的那个场景,所以才会出现明来的脑袋在飙血的画面,幸好,幸好。
但明来还是很晚了才醒过来,那时候苏青已经回去接妹妹了。明齐和宋先凌都回来过医院一趟,交代他醒来了就要第一时间叫医生叫他们。
明来刚醒,医生就过来查房了,不用初阳再去叫。他就赶紧过去帮明来调整位置,把那个柔软的白枕头垫在他背后,扶他轻轻靠下去。他趁机偷看了两眼伤口部位,纱布太厚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有什么感觉?”医生问。
“有点晕晕的。”明来说。
“怎么晕?”
“就是,好像飘着。”
初阳听不懂明来的话,医生却点了点头没再问下去。
“是不是颅骨内壁出血?只伤到内壁?”初阳问。
医生看着他,愣了一瞬后笑起来道:“你还挺懂?”
“我,就是,猜的。”
医生收了笑容,很快严肃起来,问:“明齐呢?”
“我打电话通知了。”初阳说。
“好,来了之后让他去找我一趟,安排明天的颅内核磁。”
“嗯。”初阳连连点头,并很快扫了医生大褂上别着的名片一眼,姓许。“谢谢您,许医生,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许医生和他身后的几个一直没发话的医生互相看了一眼,转顾来看初阳时又笑了,“你问问他饿不饿,饿的话弄点营养的东西吃,不吃辣的就行。”
“嗯。”初阳又再次连连点头。
医生走了之后初阳才有机会去慰问明来,开口第一句就是:“放心,不会变傻。”
明来给他扔了个空拳过来,看来其他地方都很好,初阳放心了,然后就一直盯着他看,话也不说了。
“学校那边……”明来问的很迟疑。
“估计这段时间我都回不去了。”初阳道。
“没事。”明来伸手要他坐过去一点,初阳也听话地挪过去了。明来握上初阳的手,细细抚摸着。初阳的手细细长长的,又瘦又精致,小时候揣摩过好多次。
人喜欢上人,会因某一个部位而更喜欢那个人。他想过,初阳的手是其中之一,紧密而神奇的生命之线曲绕整个手心,贯穿到中指与食指中间的缝隙里,在他把少年的手翻到背部之后,那生命线就消失了,就在那个交汇处戛然而止,没有一个代表结束的点,就只是这样散开在皮肉里。
“明来,那个视频……怎么办?”
“不要怕,我们干干净净,清清明明,那个视频对我们造不成什么威胁。”
“可是,要是我爸看到的话,肯定会觉得当时我们就……”
明来笑他,“平常你这么能说会道的,解释一下我们当时真的只是在洗澡就不会了?”
见初阳还在担忧,他握紧了他的手,说:“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我们俩都一起面对。”
初阳悬着的心算是落了一点点,但为了不让明来忧心他也只好露出笑容给他看,随即想到明来的“傻逼”之举,心疼和愧疚都立马漫涌上来,“疼吗?”
“好疼。”明来故意说。
“那我……那我给你吹吹?”初阳急得真要凑过去,却被明来扒拉开。
他说,我也终于是为你做一件事了。
3.
明齐找完许医生回来后,说是先帮明来转病房,转去了八楼的VIP单人间。忙完转病房一事后苏青也回来了,彼时已过七点,明来还没吃饭。
但是几个大人不知道在外面商量些什么,没人看护,初阳只能先陪着。
林熠给他发消息了,他凑过去把手机给明来看,林熠是问他明来怎么样了,说给明来发消息他也不回。
明来看完后他又撤回身子,发语音过去:“好着呢,我和他在一起。”
林熠很快发了文字信息过来:“那你把手机给他。”
初阳:“……”
明来嗤笑,“怎么了?我们又不会说什么秘密。”
“我就觉得你们俩有秘密。”初阳道。
“那不还是你的手机吗?有啥秘密你不能看的?”明来说着,把刚拿到的手机凑过去给他看着,他就抻着手打字。一个坐在病床上,一个坐在休息椅上,当然不方便看一个手机,明来只能使劲儿往他那边凑,好以证清白。
初阳看他伸手伸得费劲儿,只好摆摆手作罢。很无聊,就去钻窗帘玩。
普外科和紧急过来的病人都住同一栋住院楼,人特别多,原先那间普通病房谁谁都在里面吃饭,有些不能自理上厕所的就用尿壶和自便器在病房解决。所以味道和卫生都实在不好,初阳庆幸他们能转到这边来,空气实在清新多了。明齐叔和苏青阿姨都是殡仪馆工作的,对卫生方面要求特别高,那边又常和医院合作,人脉很广,所以转个病房不难。
他把窗帘拉起来把自己裹成“蛹”的模样,留一个小脑袋去看明来,见明来打字打得飞快,他感到非常失落,把自己的脑袋也蒙上了。等了好久,那边终于有声音。
“蚕宝宝。”明来唤他。
“哎。”初阳很没出息,明来一叫他他就开心了。
“过来。”
“不。”
“过来我给你看林熠说什么。”
明来的声音听起来挺愉悦,敢情他俩聊得很欢?初阳说:“不去。”
“那算了。”明来挑挑眉,悄悄下床,光着脚朝那只蚕宝宝移近。走到一半,就听初阳有些焦急地喊:“你再叫我一句,我就过去了。”
明来笑得合不拢嘴,张开双手就着窗帘揽住他,从缝隙间摸进手去,捏着人的耳朵道:“你不过去,我就来了。”
“你脑子坏掉了。”初阳挣开他,转了两个圈后,窗帘也散开了。转得有点晕,摇摇晃晃地,被明来及时扶住。
这么迷糊地和明来对视着,忽然觉得明来好远好模糊。他也像飘着似的,连他自己都不真切。
但明来接下来说的话却是真切地落进他耳里,他说:“你爸带林熠来医院了。”
“什么?”初阳听傻了,他爸带林熠过来干什么?
“你忘了林熠是你表姐了?她当初进九中就是你爸帮忙的。”
“哦……”初阳狐疑地看着他,“是吗?”
明来正要摸他的头说答案,QQ提示音就响了,以为是林熠的消息,然而不是,是月考成绩。
“什么?”初阳垫脚凑过去看。
“月考成绩。”明来说着,已经点开了PDF文件。
“怎么周六就出了?周四才考完的,不是要三天吗?”初阳迷糊地凑近明来,然后就看到了排在第一个的——宋初阳!
明来看傻眼了,初阳却谦虚又平静地好像在意料之中,微笑道:“小意思,每次谈恋爱我都会考很高的。”
“张阅宁排第二。”明来说,“他是不是受我们的刺激了?”
初阳仔细回想,张阅宁自打坐前门那儿去后就经常趴在桌上睡觉,冷风嗖嗖地刮也吹不起来。如果真是受他和明来的影响的话,他会觉得这分拿得好沉重。
“你高他十分。”明来精准抓住他的情绪,解释道:“可能就是涂错两个选择题了,你别多想,还是值得开心的,毕竟你是第一次考第一,给你爸看,他一定会开心的。”
初阳很快就被明来安慰好,觉得他说的在理,有这分在手,他爸估计不会骂他了。
“那我希望这个真的能让他开心。”初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