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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酒疯质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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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他们保持着“距离”很平静地度过了新学期第一周,没什么新鲜事儿,除了周三的一次座位大会。
张阅宁第一个选,他选在了靠门的第一排。
初阳的眼睛那惊得像一个大铜铃,班主任正叫他的名字呢,就听明来悄悄对他说:“不许惊讶,也不许坐他旁边。”
“我知道。”初阳说着,在一排排也如铜铃的目光中走进教室,淡定地选择了原位,他对这位置可能有感情了,尽管大冬天的时候后门一开他冷得要命。但他实在对其他位置没兴趣,至于他旁边,爱谁谁来吧。
十来分钟后,这个“爱谁谁”出现了。他长着一张已经有了精致棱角的帅气的脸,脱掉了十五岁时候的稚嫩,五官更立体了,不像画里的柔和,像雕塑的硬朗,但仍然是艺术品,仍然让初阳感觉栩栩如生。
他穿着短袖POLO衫,手臂的上的青筋像藤蔓一样蜿蜒盘踞,虬扎进初阳的心脏,将它勒了个严实。而在那青色的藤蔓之下,是一条依然润泽光鲜的红绳虎眼石手链。
明来坐下,对他说:“我可以坐这儿吗?”
“可以啊。”初阳说着,眼神却往他的手腕上瞟。
明来举起来给他看,“一直都带着的,都快一年了。”
“是,我知道。但是要注意收敛。”初阳道。
“哦。”
“做我同桌就不要老是和我讲话。”
“好。”
“还有,刚才外面这么多人,你离我太近了。”
“行。”
“就昨天,你还帮我排队买早餐,以后也不要买了,我自己来,免得又有学妹拍照啥的,抓到把柄就坏了。哎,你记得上次我们在澡堂那事儿吗,当时你还说我们没啥,一天天瞎担心,现在真的有啥了吧,还是一天天担心,明来,你说我们俩是不是吃饱了撑的,还一天天……”
“宋初阳。”明来打断他,“你该闭嘴了。”
初阳:“……”
偶尔听初阳碎嘴,偶尔一起去足球场逛一逛,偶尔去展览厅天台看看星空,偶尔去给刻着MY字母的海棠树浇水……
学校图书馆从上个学期就开放了,自习室特别宽,很多人下晚自习都会去,那里安静,开放到十二点。但初阳对在哪儿学习没什么高要求,他一旦想学就能很快投入精力。回到那个已经会乌烟瘴气的宿舍了他照样能在自己的床上安安静静地复习到两点。
明来会陪他一起复习到一点,他的文化课压力没初阳那么重,也就没必要强撑到两点。但是早上他们会一起起床,比其他同学早起半个小时起来背单词和晨读英语文章。
这样的距离就像是和朋友在一起,好像也就没有谁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尽管明来刚转到七班的时候七班的人拿他们开过玩笑,那个男生还当着周任的面说过初阳不是直的,也没有任何人因此说过他不道德不干净,不像那个司机大叔。偶尔的一刻初阳会想,纵使现在他和明来大胆无畏承认这段关系,他身边这帮同学也一定会给予他们包容性。
很平常的晚自习课前,初阳斜前面的那个女生忽然把背靠到他桌上来,偏着头对他说:“你看学委。”
初阳和明来同时望过去,看到张阅宁趴在桌子上睡觉。
“怎么了吗?”初阳问。
“那个位置特别难坐,你知道吗?每天这个教室前门都得开个十几二十次的,每开一次都会刮一阵冷风,学委他……你觉得他真的睡着了吗?”
女生停下,很感慨地看了他们二人一眼,眼里波光动容的,“考第一了还选那样一个位置,我这个前前桌都心疼他了。”
可是……如果是倒数第一名选那么一个位置,也还是会被冷风吹的。初阳想,只是好像女生是在给他们传递什么信息。
“你说,他是不是因为下棋输了才走的?”
女生给他答案了。
初阳转头看明来,明来道:“下棋只是游戏,没说明什么问题。”
“那你们俩当时说那些话?”女生又说。
“说什么?”初阳追问。
“你快别八卦了。”明来道,“就你记性好。”
这么一说,女生兴趣更浓了,直接转了大半个身子来面对着他们,看了初阳一眼又看了明来一眼,然后又掉头看了张阅宁一眼。眼里八卦冒得贼亮,勾下头问他们:“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操!”初阳吓得差点没摔倒下去,好在明来及时扶住了他的椅背。
这么一个动作又被女生精准捕捉到了,一幅“原来如此”的自我认定模样,自信又开心,然后吧,她就笑眯眯地去跟另外一个女生分享她刚才确认无误的消息了。
这俩女生和初阳一样,一辈子都呆在原位置,什么猫腻听得那叫一个齐全,现在张阅宁“离走”这么一出戏码,好像就坐实了她们猜测的情况。
初阳不知道懵了多久,这俩女生就一齐转回来,同样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明来一眼,然后齐声说:“同□□情真的在我们身边,好稀奇,看好你们。”
“别乱说。”初阳道,“求你们了。”
女生们被他的恳求吓得有点愣,明来站起来了她们才反应过来。然后就看见明来拿着一张写着一行字的草稿纸走到前门那儿,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条缝,侧着身猫出去后又把门关上。十来秒后,门再次被小心翼翼打开,明来空手走了进来。
“我们仨是很好的朋友关系,没像你们想的那样。”明来坐回到位置上时对她们说。
“哦,好,知道了。”女生们互相撞了一下胳膊后撤回身子去了。
没过一分钟,就又有一个人推开前门进来了,是个男生,推得很大力。门撞到对角那面墙后又弹了回来,张阅宁的头发被吹掀,很快又窸窸窣窣地盖下去。耳朵是红的,但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男生压根没发现门上贴了样什么东西,缩着脑袋一脚把门踹了关上,张阅宁的头发又再一次被掀起然后慢慢地回落,可他还是没有反应。
那张纸经历了三次同样的情况后才被发现,还是初阳忍不住站起来吼了一句“贴那么大一张纸都看不见,是瞎了还是脑子被冻坏了?”时这帮人才注意到。
这一吼,刚推门进来那个男生就发现了那张纸,伫立看了一会儿,很轻地把门带上了。
“轻声开门关门,谢谢配合。”
张阅宁换了个姿势,只是仍然没见起来。
2.
苏青坐完月子出院的时候,他们刚好考完第一次月考,成绩得周日晚才能出。好不容易放松一次,他们什么书都没带回去,又或许是……知道了他们这一次回去要面临什么,带书没用。
按照宋先凌说的,先冷静一下等苏青安定下来再解决这件事。现在时间到了。
高二签退没有高一时那么严谨了,不用家长到场或者打电话都能出去,只要能搞到放行条。宋先凌说他还有份文件要处理,就让他们多等一会儿。于是他们就这么愣愣地站在签退处看着家长接走一个又一个学生。
一周未见,家长们总是要先拥抱一下孩子,然后就心疼得不行,说孩子这里瘦了那里瘦了,回去好好吃两顿补回来。吃两顿好的还不行,得再买一大堆营养的带进来,多吃多补。
没接出去的只能借着一个手机屏幕,和亲人遥远两端招手,却总是触不到真实的彼此。学校没好到要给他们装WIFI的程度,有些学生就还得自己交话费充流量,这流量一超,网就限速,开个视频讲三十分钟,有二十分钟都是卡着过去的。
俩人就这么站了十来分钟,已经见过很多个对比鲜明的家庭和孩子了。
他们是幸福的,无比幸福。他们遇到这种情况了,还能有与父母商量的机会,而很多像他们这样的人,从来就没有把自己真实的一面告诉他们父母的机会。
他们也知道,现实里的很多同性情侣遭遇比他们所在的这个环境里的美好相去甚远。
所以,他们还怕什么?
可是,这个春天来得好慢,总是很冷。好像倒春寒了,好几个地方都还在下雪,是罕见的特别冷的一年。初阳冻得难受,就凑近了明来一点,说想要取暖。
“收敛一点。”明来又提醒他了。
“我冷嘛。”初阳不悦。
“那,要不回教室取暖?这大操场是迎风的,肯定冷啊。”
“好。”初阳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胳膊,很满足也很开心。
明来不由自主地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收敛一点。”初阳边推着他往前边说。
“遵命,宋小少爷。”
周六下午的教室没多少人,三三两两的几个坐在自己位置上很安静地做作业。他们不好弄太大动静打扰他们,就去到窗边看水莲池,看连在一起的扎着统一高度统一颜色窗帘的男女寝,再看食堂和停车场中间的三个大篮球场,然后,就没有什么可看的了。
九中很小,风景也不好,但是让初阳有安全感。他好久没有和明来一起看校园风景了,尽管没什么可看的,但是停一停也行。好像特意给他们应景似的,校园广播开始了,是中午档。
初阳没想到的是,竟然是林熠的声音。
她什么时候被调到周六来了?周六没多少人听的,难道是新生把她周三的黄金档给挤占了?
“我还说最近怎么听不到小表姐的广播了,原来是被调了。”初阳有些气不忿,“你知道吗?”
“不知道。”明来道,“平常周六这个时间点我们都回去了,听不到很正常,我以为她换做其他工作了。”
“不过,我们都高二下学期了,课程这么紧,有可能她是自己申请的,可能周三的稿子不好写,她抽不出时间。”初阳只好自己找理由安慰林熠也安慰他。
明来也点头赞成,但是教室里的一个男生突然出声了。
“你们知道些什么?”坐在门边最后一排的脸红红的男生站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看。那眼神,像是初阳和明来诋毁了林熠一样的憎恨。
“周屿?”初阳转正身子面对他,“你不回家?”
周屿喝了一口手中的矿泉水,像是被什么辣到了一样五官紧皱起来。他咂了一下嘴巴后,竟然勾起嘴角朝他们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明来,他喝的……是酒吗?”初阳闻到了一点味道,不过不浓,可能是距离远的原因,也可能是被风吹散的原因。
但是周屿走得越近,酒味就越浓。初阳不可置信地望向周屿手中的那个550ml矿泉水瓶,里面的液体只剩半瓶了。
手腕被明来抓住,温热的力量传来,他仰眸看着他,心安了一些。然后准备走,却在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被周屿拦住了去路。
“你干什么?”明来上前挡在初阳面前。
周屿没说话,而是对着他们抿着嘴唇笑了。笑得天真又无辜,初阳看得心里发毛,心想周屿醉得是真厉害,不敢惹喝醉酒的人,还是逃为上策。但是还没等他行动,周屿忽然就对着他喷了一大口口水……不是,是酒,纯酒,白酒。就是那口他喝下但没咽下去的酒,全喷进了初阳的眼睛里。
“你他妈干什么?”
明来吼完后就一拳打到了周屿身上。周屿趔趄地往后连连退去,摇头晃脑地扶住最近一张桌子撑稳。
初阳没法儿睁开眼睛,没法去帮明来,眼睛又辣又疼,真的好像被刺戳了一样,他疼得蹲了下去,用手使劲地捂住它,黑暗和炙烫的感觉使他一阵晕眩,蹲也蹲不住了。但他感受到明来扶住了他,也听到明来焦急的声音:“你怎么样?眼睛难受吗?”
“没事儿。”他撒谎,只是为了让明来息怒,他们不能再犯错了。于是他紧紧抓住明来的胳膊央求:“不要生气,没事儿,我爸要来了,我们不能打架。”
“好好好,不打。”
他被明来搂着扶了起来,扶到最近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眼睛好像没那么痛了,他试图睁开,然后就又看到周屿那张暗红扭曲的大脸。这张大脸逼近他,夹带着窒息的强烈的白酒味道,但还好明来把周屿推开了。
“你再这样闹我下去叫班主任了!”明来的语气还算好,没像刚才那样发火。毕竟周屿喝醉了,不知事,这分钟吐了初阳一脸,明天指不定什么都不记得了。
而周屿不仅行动上发疯,言语上也发疯,他看着给初阳擦脸的明来,嘴角咧得像把镰刀一样锋利,哼着说:“为什么你们俩可以,我和林熠就不可以?”
明来停下,转身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周屿又发出了一串嚎叫着的笑声:“哈哈哈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俩就可以?我和林熠不可以?”他竖起食指,忽然往初阳方向指过去,“哦,宋初阳你还记得那事儿吗?你妈妈的相机。”
“他在胡言乱语,我们走吧。”初阳抓住明来的手腕要站起来,但是眼睛还辣乎乎的,睁不全。
“好,我们不管他了,我们走。”
“我,一直不敢跟你讲话是因为……”周屿又摇摇晃晃地挡在了二人面前,头像被绳子吊着似的,一会儿歪到这边一会儿又歪到另外一边,“因为,我知道你们俩的秘密,我拍着呢。”
周屿说着就要去掏手机,但是掏了半天没掏到,只好略微遗憾地看着已经惊呆了的俩人道:“你们在澡堂的事儿,我拍着呢。我想着,怎么着呢,就删了,可是……初阳你他妈出那事儿,我也是被害的呀,我怕你们找我麻烦,就留着证据自保,我聪明吧,所以相机,我才,钱一直没还完,我就想着,哎,你们,怎么那么不要脸?在澡堂做那档子事儿,比我还恶心,跟踪算什么,凭什么他妈的林熠说我恶心。”
周屿又笑了,笑着笑着转身,往教室前门跑去,手里还提着那瓶白酒,“林熠呢?我让她来看看,谁恶心,她为什么只跟你们在一起啊?!”
教室里只有他们俩和三个女生了,但三个女生早都跑到角落去呆着了,怕周屿撒酒疯伤到她们。而呆立在原地的明来和初阳是被那三个女生唤清醒的。
“他,周屿,好像往广播站去了。”她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