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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童心王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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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来的大姨离开医院前给苏青女儿包了一个大红包,当时明来和初阳也在场,要不给吧,就显得太偏心,要给吧,就两个都得给。
“大姨,我的呢,我的呢?”
还没决定好,这俩孩子中不要脸那个还自己要了……
苏青被逗笑,对着怀中女儿说:“你看,活泼一点这个就是小阳哥哥,脸皮和他爷爷一样厚。”
他大姨笑得不行:“都这么说了,你给大姨我再说两句新年祝福,我就给。”
“那就祝大姨永远年轻漂亮,旺旺吉祥,打牌赢钱,快乐不断,幸福绵绵……”厚脸皮的初阳说。
“够了够了。”大姨摆了摆手,“就你会说,咯,你是弟弟,就给你一个小的。”
初阳假装跨脸,然后跳到苏青病床前,晃着手里的红包说:“妹妹,你看大姨给的红包。我厚脸皮要来的,存着给你买礼物。”
“小明呢?”大姨从初阳身上收回视线,转而对靠在墙上的明来说。
“那就祝大姨,无病无痛,幸福安康,也祝表哥表嫂表妹事业兴顺,未来都是繁花锦程。”明来说。
“好,还是明来会说。咯,你是哥哥,给你个大的。”
初阳:“……”
说了谢谢后,俩孩子一起送大姨出门,在医院门口撞上刚备餐回来的明齐,于是俩长辈在那儿推拉了半天,但结果还是大姨必须得回去了。这大过年的,还有好多亲戚要走。
明齐劝不住,就只好让俩孩子把饭先送回病房,他再送大姨一程。
医院路段车辆不多,路道两端都有常青大树,虽然还没响晴,但温度逐渐回升了。
温暖光煦中来来去去的人,尽显出焦急的神色匆忙的步伐,很难看见像他们俩一样喜悦得相视一眼就能笑出声来的悠闲角色。平常呆在医院没时间玩,这会儿溜了趟空闲出来,初阳怎么样也得拉着他慢慢走,多一分相处,他就多一份快乐。
踏上通往住院部的那条路,他问明来:“这都两天了,还没问过你,感觉怎么样?”
明来噙着笑认真回答:“只要我妈没事儿,我就觉得一切都不算什么了。”
初阳听懂他的意思,只是有点担心明来会不会吃醋,毕竟苏青阿姨之前可是把所有心力都放在了他身上,“你觉得你妈以后会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管你?”
“我都长大了,你担心什么?”明来道,“你反反复复纠结这个问题,是因为你想要这份关心,我看得出来。”
说完,明来和煦一笑,“你想要什么,拥有什么,害怕什么,我都能一眼洞穿。”
说完,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后停在了他敏感的耳垂地带。初阳见周围有好些路过的人,就挺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正羞赧时,又听那个忽然变得好温柔的人说:“但你也要爱你自己。”
温柔的笑容面上,因为一缕清风徐来,将那笑容和清明的眼神荡漾出新的灵性。
“好。”
明来晃了晃另外一只手中的保温饭盒给初阳看,说他们该回去了,等一下就到饭点,不要耽搁到他爸都到了他俩还没到,不然会被说。
二人这才往住院部走去,走到一楼大厅时,初阳忽然看到一个很眼熟的男生。那男生和明来差不多高,站在人群中很是显眼,在缴费处排队,单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另外一只……袖管里空空荡荡的。初阳惊大了眼睛要往前凑过去看,却被明来拉住,“你都快忘记人家了,人指不定也不怎么记得你,要被你看到他手臂,他会难堪的。”
“我想和他打招呼。”初阳道,“我想起来他是谁了,我们的小学同学方都宇,你还记得吗?”
说完,那男生敏觉性地往他们这边看过来,初阳立即怔住了,原本要走过去的步伐像被冻住了一样挪不动分毫。那男生的神色从茫然变成了难堪,然后他回看了自己的断臂一眼,再朝二人看过去的时候脸已经涨红了。
之后他迅速低下了头,似乎是假装玩手机,单手拇指在屏幕上敲击得飞快,之后他再没把头抬起来过。
“走吧。”初阳失落地说。
2.
苏青病房的窗户口能看见路,也能看到明齐把姐姐送上了出租车。
她笑着从枕头边摸索出手机给明齐发微信,发完,就看到两个瘦瘦高高的身影闪了进来。
初阳闪得尤其快,一边闪一边说:“苏姨,你猜刚才我们在一楼遇到谁了?”
明来把饭搁在旁边的物品柜上,也转身等着初阳讲下去。
“嗯,谁呀?”
“方都宇,我们俩的小学同学,哇,他长得好高,和明来一样高。”
苏青笑着逗弄怀里小孩的脸,时不时才朝他们投去眼神,问道:“他来医院干嘛呢?”
“他……他手被砍了。”
手上动作一顿,眼神也定住没再收回去,喃喃道:“怎么会?”
“世事无常。”明来说。
“我们都没敢和他打招呼。”初阳道。
“不用刻意躲着,正面碰见的话,还是打招呼吧,不然万一被人误会呢。”苏青说。
“嗯。”初阳和明来对视了一眼,黯然地低下了头。
晚上他们不用再在医院陪护了,就自己坐巴车回海棠镇收拾点要带回学校的东西。
两个老人都还在翠堤湾,镇上的屋子就没住。他们俩要在那儿单独住一个晚上,临走前苏青还不放心,左交代右交代的,重点只有一点,关好门。
“过年期间,人多繁杂的,小偷最多了,还有疯狗什么的,你们要注意关好门。不能粗心大意。”
初阳开心道:“苏姨,保证把家看好了不丢一样东西。”
“好,阿姨信你。”苏青说。
3.
车窗外的远山矮小,隐隐勾勒出蜿蜒线条,车子行驶了好久,却也总是开不出这线条围出来的边缘。
每次坐车初阳都有一种他们就在一个大碗边缘转的感觉。
大片大片的绿田延绵不出尽头,就像夏天循环不出任何新意一样。
他们坐在倒数第二排,初阳靠里,却也还是把脑袋靠在明来肩上,一直揪着他的手玩。
“你说,怎么会这样呢?”
“阿雕吗?”
“嗯。”
“我听说中考完就被砍了,当时他爸赶过去,拿着断手想安上去,但是……初阳,我们珍惜好我们的生活就好。”
初阳动了动身子,好让俩人都坐得舒服一点,“命运无常。”
“是啊,我们都不知道自己未来会遇到什么。”
“但在这样的年纪去幻想未来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初阳看着外面延绵的绿田说,“也许有一天我们能去旅行,最好是自己开车,我们去挪威看极光、去南迦巴瓦峰感受高空的风,去冰岛体验像你一样冰冷的气温,哈哈哈哈。好多,我因为有了这些想象和期待,就觉得生命永恒,所以能够去想象爱是什么、期待未来是什么样子。”
说完,他扬起嘴角,轻声笑了,像栖居在夏夜的清脆蝉鸣,跟随窗外的风、跟随少年的理想去往未来的可依之地。
而这一切都来自于你,知道你,了解你,期待你,喜欢你,感受你,这是我年少时做过的最美丽的事。
“初阳。”
“嗯。”
“如果可以,这些事我都想和你一起去做。”
初阳抬起眸,望着他,等着他,感受着他。
明来的气息浓烈了起来,呼吸节奏也乱掉,眼神迷迷蒙蒙的。他闭上眼睛,闪烁的光线照在他细长颤抖的睫毛之上,像跃动的精灵抖落下一个个会飞走的音符。
不可控地,在初阳额头上留下一个吻,然后也靠着他的少年,情感被带往一个没有死亡纠缠的明亮世界。那里是初阳所描绘的未来,辽阔的冰岛和绵长的公路交替在他脑海犹如电影一般上演,有的时候还会出现一些自己画作中的建筑,他们二人就行走在画里,伸手就能触到柔软的云彩。
踏上一片草原,驰骋在奔放的自由王国,那是初阳的语言里衍生出来的神奇的王国。
他们离开了现实世界,去往了那个王国。
4.
收拾完东西也才五点,二人因为阿雕一事忽然想去小学转转,换了身休闲的干净衣服就出发。
小学没怎么变,一扇生了黄锈的蓝色油漆大门,旁边是保安室。
初阳和明来走到保安室的窗边,把头探进去,没看到什么人,但看到监控屏幕上操场那边有小孩子在踢足球。
初阳瞬时兴奋起来,揪住明来的胳膊问:“我送你的足球还在吗?我想踢!”
“早就没在了。”明来斜睨着那只被初阳拽着的胳膊。
“为什么啊?”初阳不悦,那双手抓得越来越紧。
明来吃痛皱眉道:“那次和你吵架,一气之下,戳爆了。”
理直气壮得很。
初阳放开了他,往前方走去,“我想踢,不管,你陪我进去找小孩们玩。”
前方林荫道投下斑驳阴影,树梢的罅隙间又撒下细密光辉。穿着白衬的少年回过身,嬉笑着边倒退边说:“玩玩嘛。”
“想试试看我体力恢复的怎么样吧?”
“实在跑不动的话你就站在旁边看我。”
“可是能进去吗?”
“当然能,我就不信圆头叔不认识我了。”
说罢,初阳转身,朝四周张望,想找到保安的身影。
正仰着脖子寻找呢,左脸颊忽然传来温暖的□□触觉,他吓得呆立原地,眼睛也不敢眨,只任由那触觉明目张胆绽放。
来自于明来身上的清香味道散了一些到他的鼻腔里,他嗜馋似地抿起嘴唇,喉咙不适地滚动了一下,也忍不住咽了口水。
没过几秒钟,那触觉消失,清香却一直留在他的心脏深处,甜甜的,温润他的心河。
然后,明来的声音传来,竟是颤抖的,“你很好看。”
“是……吗?”
俩人谁也没看谁,安静了好几秒。
“好了好了,赶快进去。”初阳缓过来,拉着他去向足球场。
还没落脚,后边便传来一声怒吼,“你们是谁?谁允许你们进来了?”
他们一齐回头,连草坪上正在玩乐的小孩子也都齐刷刷朝声源看过去。
那人正是初阳口中的“圆头叔”,人如其绰号,挺着一个圆肚子,跑的一颠一颠的,脸颊上的肉块跟着抖动,眉毛拧成一股麻绳般的粗犷,随时随地为某件事担忧一样。
初阳招手回复:“圆头叔,你好呀,我是初阳。”
圆头叔还没完全跑进来,两人就迎过去,急忙扶住刹车后没能站稳的圆头叔。
“你们,你们,是谁呀?”圆头叔喘着粗气问,来不及好好打量二人。
“叔,我们是明来和初阳!”明来回答。
初阳接着说:“是不是因为还是假期学校就让你一个人在这儿呀?你看,不只是我们进来了,还有一堆小孩。”
说完初阳指着已经继续踢足球的那几个小孩给圆头叔看。
这回圆头叔终于把气给喘匀了,顺着初阳的手指看过去,但他没问什么,只是又对二人说:“那是学校宿工家的小孩子们。”
圆头叔口中的学校宿工即是住在学校修理设备、管理园林或是整修学校建筑的工人。
和保安们一样,一直住在学校里。有的外地老师也住学校宿舍,镇子上的房子难买,大多都是像初阳和明来家这样的别墅区户所,所以学校专门修了平价的公寓给宿工和老师们住。
“你们进来干什么?”圆头叔继续问。
“我们就是来看您的,您竟然不记得我了,圆头叔!”
保安似乎是被这重复叫唤着的绰号揪起了回忆,圆手指挠了挠脑袋,然后“啊”的一声,立马攀住初阳的双肩激动道:“原来是你,羊崽子?”
圆头叔也给当时的小调皮起了绰号,羊崽子,随口唤的,觉得还挺可爱,适合初阳,也就一直这样唤。
然后他又看着明来回忆,额头皱起一片片涟漪,就在那涟漪马上聚到一块去的时候,他又大喊一声:“哦,小明同学!”
那涟漪疏然荡开了。
“是我们。”明来也高兴他还记得自己。
“你们都这么大了?我去,长这么高?”圆头叔一边说一边又用圆手指比划二人的身高。
“欸,站直,我看高多少!”
他们听话的挺直腰背,圆头叔观察一阵,没并没有说出结论,而是用手摸着下巴思索,谁也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更没料到他比完之后说的话竟然是:“带你们转转去。”
初阳疑惑,但他们也还是乖乖跟在圆头叔后边。
“叔,你校门没锁,就这样好吗?”
圆头叔这才记起什么似的,对二人说:“你们先玩着吧。”说完就撒腿往回跑。
初阳看着这位叔叔滑稽的背影,又是一阵感慨:“一点都没变。”
这下二人自由了,他们没逛校园,选择直接进足球场。
两个大孩子本来就很容易吸引小孩子们的注意,这一进去他们就全全朝俩人围了过来。
一个头发长长的红脸蛋小男孩抓住明来的大腿问:“哥哥,哥哥,你们是谁呀?”
初阳代替他回答:“他是你们的师哥,你们都上学了吧?”
一个声音甜甜的后脑勺扎了一条小辫子的女孩随即问道:“你们来这里干什么?要和我们踢足球吗?”
“是的,我们踢足球老厉害了。尤其是他!”初阳指了指被抱着大腿而不知所措的明来继续说,“他小时候老给我们班拿奖。”
“那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你不也在吗?”
那个抱着他大腿的男孩子依然不放手,似是找到救星了,甜声恳求道:“哥哥,哥哥,那你加入我们,踢赢对方。”
小孩指着初阳的方向,本来指的是初阳后面那四个小孩,但是从明来的视线看过去,完完全全指着初阳。他不由得一笑,也被勾起了兴趣,不再考虑其他,只为身边这四个自动站在他旁边的小孩。
初阳被指,胜负心渐起,对着小孩和明来下战书:“瞧好了,看我不踢飞你们。”
“好好讲话!”明来说他。初阳心虚地看了看孩子们,气势一瞬间弱了下来。
一方只能五人,以初阳和明来为中锋带队,其他则是守门员,前锋、中卫和边锋。
排置好位置以后,初阳大义凛然让明来开球,明来的胜负欲也在初那傲娇神情下被激发出来,一个箭步跨过去,球就被踢出老远。
初阳转身追球之际还不忘为他竖一个大拇指。明来得意洋洋,随后跟着本方队员追逐足球。
小孩们都各行其职,虽然慢一点,但都很激灵,知道怎么追人拦人。初阳很快就追到球,寻好位置准备射向球门。明来看着初阳气势汹汹的样子,不免得担心守门难以控球,于是在初阳出脚前赶紧提醒道:“你轻一点儿,别伤到孩子。”
“我知道!”初阳对他露出得意的微笑,一瞬间球就被射出去,明来回头看时,球已经进门,而小孩呆呆地站在旁边。
接着来第二轮,是明来抢到球,也是一样的稳进球门的结果,很快比分提到10比9,明来落后一分。他气喘吁吁,跑得不稳,大汗淋漓,初阳兴致正在高潮,不停地挑衅对方。
小孩们有点急,前锋的是那个抱明来大腿的孩子,他愤怒地看着初阳,眼睛浴着火,似乎要把初阳给烧了。
在初阳开球之后,那小孩飞快跑到球的位置,回身一脚螺旋踢,球就飞到了……明来的膝盖上。
明来忍住痛,准备绕开对手去追球射门,但是对方队员紧跟在他的前方,无法快速移动,尤其小孩个儿不高,明来跑得紧一阵儿松一阵儿的,他只能把球踢给前锋。
但是挡住他那小孩离他越来越近,明来出脚前吓了一跳,怕自己踢到对方,于是没控制好距离,在重心已经完全偏向前方的时候收脚,球跑偏,人也滑倒了。
那个小孩也被吓得跌到了,球像一团火那样飞奔出去,他耳边仿佛被火烧一样灼热。这片火燎得够旺,他觉得自己耳脖子都被烧得滚烫滚烫的。颤颤巍巍站起来时,看到初阳哥哥正在检查明来哥哥的左脚,脚脖子那儿磨破了一大片,正有细密的血水从瘦骨里渗出来。
明来对初阳说:“先看看小孩。”
初阳紧皱眉头,很是忧心,但也只能去看那个已经站了起来的小孩,问他:“有没有伤到?”
小孩害怕极了,因为他看到初阳哥哥的眼里有责备。
他撅起嘴,摇了摇头后,两大滴泪水就滚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