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第 59 章 棋逢对手 ...
-
1.
完蛋!初阳石化了,要是周任现在肯提一句换座位,他能立刻感激到给他跪下去。
但是周任说:“这个表格我们班私有,你们写的理想大学,还有小目标什么的,都不做公开,我会好好保存,高三这个时候我就会一一找你们去办公室谈话,我看看你们对自己的目标和理想还坚不坚定。”
周围稀稀拉拉地讨论起来,初阳听到前面俩女生问彼此要考什么大学。
“中山大学吧,我妈妈在那边,我想和她住一起。”女生说完,转身给他们传了表格下来。
张阅宁接住,将另外一份往初阳那边递,又问:“怎么不回答我?”
初阳接住表格的一端,想把它抽过来,但是张阅宁夹太紧了,他眼睁睁看着纸张在两手之间遭殃。
“我……那个,我爸他不是要带我去吃饭吗,我爸这人贼恐怖,他——会——打人。”初阳同时在心里对他爸说了万千个对不起。
别说张阅宁了,连慕容衾和林熠他都没叫,要怪就怪那天是周四吧,大家都忙,只是晚自习后小聚在食堂吃了顿夜宵,然后象征性地说了句祝福。没什么特别的。
但是,他又让明来请假跟他出去了,好像又很特别,特别到只想叫上明来,只想跟他在一起。
“哦,这样啊。”张阅宁像是听到傻子的胡言乱语,然后就用关爱“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又道:“那,你哥是不是被你爸打了?”
刚一说完,被提到的那人一下就转了过来,直直地盯着二人。
初阳完全是木的,都不知道两手之间那张纸是怎么掉到地上去的。
哪里来的风?他心虚又燥热,怪风不顾他,风把那纸吹到离他和他同桌好远的距离去。
明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眼睛却深邃得波涛汹涌。初阳看得很清楚,也知道好像真的完蛋了。
正准备去捡,周任的声音就传过来:“你们俩干什么……”
张阅宁也勾下来了,因为可能好像纸张离他更近。初阳又赶紧坐好,瞟着明来的方向解释说:“我可能又抽风了。”
然后明来眼里的波涛汹涌散了去,好像变成了温柔江水。
“你们俩在那儿跟一张纸较什么劲儿?不够的话我这里多的是,怎么我还收你们费不成不敢给我要?”
张阅宁坐好,这回真的把纸递给了初阳。初阳伸手过去接的时候指尖都在打着颤,又回答周任:“不敢。”
周任懒得再说他们,继续交代其他的事儿,但说什么初阳也听不进去,他看到明来转回身去之后才敢吁口气,然后就控制不住地心乱起来。
“你想考哪个大学?”张阅宁问。
平常吧,他们俩都不说课外话,这一说了,就跟坏了的闸门和那闸门控制的水库一样,一个控制不住往外流,一个坏得乱七八糟挡不住。
初阳看着自己的表格说:“我?清华,毫无疑问。”
说得信誓旦旦,实际上眼前一片模糊,这表格上写了啥他都没看清。
“为什么?”
“因为……”因为什么呢?
为什么不是北大?为什么不是交大武大不是其他285,911?
“我爸以前是清华的,我……”
我觉得我考这里他会开心。
后面这句话他当然憋在了心里,转而说:“其实,也不是非要清华,我爸的话,我可能考一次第一他就能开心了。”
“第二也不差。”张阅宁说,“你再在化学上下点功夫就能超过我,我跟你坐同桌了之后化学不也是有起色……”
“你呢?”初阳打断他。
张阅宁盯着自己摩挲着纸端的手,轻声笑了下才说:“走一步算一步,现在还没考虑清楚,有点迷茫吧。”
“你这么厉害了还迷茫?”
“一个劲儿地往前冲有什么意思?”
“叮——”
下课铃响了。
初阳继续听张阅宁说:“一直保持在第一只是因为我找不到其他爱好,读书读了这么多年,做卷子做竞赛题或者看书全成了习惯,生活的每个罅隙都被这些给填满,找不到出气的口,所以就会很累,一旦累就觉得没意思,没意思了就会迷茫。”
初阳想,他说话跟周任似的,一环扣一环。
“但你能上好学校,上好学校就很光荣啊,光荣的话就能让周围的人开心,让周围的人开心不就有意义了吗?”
张阅宁忽然抬头直直地看向他。这个目标极其简单心思如此纯粹的男生,眼神在他盯上的那一秒逃开。
初阳后面好几个人攀着彼此的肩膀搂着彼此的腰谈笑着从后门出去,余留的谈笑声让他的眼睛弯了一个弧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那帮人打了招呼。他能轻易地丢掉刚才的紧张,被其他事物感染而笑开。
人和人的区别就在这里。
有的人能抓住开心的人,有些人又只能抓住人的开心。
然后初阳收回视线,和他对视上,目光坚定,说得也极其坚定:“张阅宁,对不起。”
张阅宁问:“为什么?”
初阳刚要说,明来就走了过来。初阳几乎是被明来提着肩膀站起来的,立刻撅嘴表示不开心,然后明来就被逗笑了。
被逗笑的人往他这儿瞥过来,很轻柔的一眼,像是亲近又像是距离。那种他自身散发的对每个人都有距离的礼貌的疏离。虽然明来对每个人都这样,但因为现在他们之间隔着一个宋初阳,张阅宁又觉得明来给他的眼神有别样之意了。
他正想着,初阳就挂着贼笑回身,立刻把那本摊着的笔记本合上,对他眨了个眼示意。
然后又立即转回去,说得极其委屈:“张阅宁他先勾引的我!”
张阅宁:“……”
明来:“……”
谁勾引谁啊?!
这句话让明来和张阅宁不谋而合,确定宋初阳是个“傻子”无疑,然后他们用同一幅关爱傻子的表情相对,没忍过三秒,笑了。
初阳调整了个方向,看看明来又看看张阅宁,有些无措,但又还要继续傻子发言:“我是有家室的人,张阅宁你注意一点。”
“我去你的!”张阅宁作势要朝他扔书。
明来嘴角淡淡的笑意隐去,说:“抱歉,我管的比较严。”
这是明来和张阅宁说的第一句话。
也变成傻子了。
张阅宁差点没气到吐血。但是……他感觉到了开心是怎么回事?
真要命。
2.
初阳一度以为明来和张阅宁之间会有一场大仗的,但是好像这二人比他这混沌脑子想的更成熟,二人不但没有因为他而有所介怀,还能在他不在的时候聊上天?!
周五这天,他刚从公共卫生区域回来,手里还攥着把扫把呢,就见明来和张阅宁在下象棋!
明来还坐他位置?!而且他桌面上的书全被挪到了……他寻了一圈,发现挪到了明来的桌面上。
他像个偷拿自家小孩儿回家的大家长,背着手提着扫帚走近,打算他家孩子明来要和这位学霸有点亲密动作,他准就一扫帚下去。
走到明来身后,却被二人的棋局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这二人的局势旗鼓相当实力也不相上下,走的步骤看似大同小异实则有各自的精密布局,半个多小时了局势还是胶着状态。
他背起手握着扫把看得起劲儿,面前的二人也都沉迷在他们各自的棋局思路里,没抬头看他一眼。五分钟过去,二人各自走了两步,陆陆续续有同学从后门进来,也都纷纷凑上来,一开始大家都安安静静地看,直到那个话唠王忠又跑过来攀上宋初阳的肩膀。
王忠看了没几秒就说:“明来你踏马,相信我。”
初阳迅速扒拉开他的手,“你再骂一句试试?”
“啊,好了好了,错了。”王忠双手投降,脸上嬉笑如常。
“观棋不语,谁再说一句我手上的扫帚就扫过去。”初阳说。
于是,众人又看向他,眼神质问:说话的不就是你吗?
好吧,他不说了,否则自个儿非得打自个儿不可。他明显地察觉到近段时间自己的智商情商都下降了。
连这场棋局都看不懂。到底是明来胜算大一点还是张阅宁的布局精一点?
但是又半个小时过后,他算是明白了,不怪他最近智商直线下降,怪这二人棋逢对手高手过招,上课铃响了都没分出个胜负来。
大家看得津津有味,愣是要等林熠叫了他们才肯回位置。
观者意犹未尽,局者自难抽身,明来依依不舍地问林熠:“我可以继续坐这儿吧?”
初阳道:“……你俩什么意思呢?明来,这是我的位置吧?”
张阅宁:“就今儿晚上,把这盘棋解了就走。”
明来:“就一个晚上,你给我一个晚上。”
初阳:“……”
他哭笑不得,只得滚去明来的位置。
林熠从初阳背影上收回眼神,咂咂嘴道:“不开心了,瞧你们干的好事儿。老陈要来了,你们赶紧想想办法怎么处理这棋。”
她也知道他们舍不得收掉,先前也凑过来看了十几分钟,和其他同学一样期待着这盘棋的走向,所以她肯定是要包容着他们的。前脚刚离开,陈佳文后脚就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沓卷子和教案本。
这卷子毫不意外地引来同学们一阵哀嚎,陈佳文对此早就见惯不怪,也从不安慰他们,能做到冷血无情地马上就传下来然后说第二天早上她就要检查。
前面传卷子传得一阵热乎,后面明来和张阅宁还在各自思忖后面的棋向。等把卷子传到他们这最后一排了才反应过来要把棋盘藏好。
“就放中间可以吗?”张阅宁问他。
“用卷子盖住应该可以吧?我们俩都往外挪一点。”
于是,前面两节晚自习这俩人都各自保持着僵硬的姿势,独独能占据左右两边一点点空留出来的面积,连只手都搭不上。而张阅宁做笔记做得勤,就把笔记本搁在腿上,低着头记得勤快而认真,等他因为脖子酸痛而愿意抬起脑袋来的时候,看到明来在看他。
明来有些疑惑,原来学霸学习都是要做很多笔记的。“笔记本我看到了。”
张阅宁微怔,但还是很快就反应过来,道:“然后呢?”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张阅宁嗤笑着转起笔来,看着前方陈佳文写字的背影道:“不是下棋定输赢吗?”
没听到明来的回应,张阅宁又补充:“不是都心知肚明吗?要不然我邀请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拒绝?你就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他?然后喜欢的有多深?”手上的笔被转落,刚好陈佳文也写完了,回身扫视了全班,最终视线停在他们这里。
“你,明来,上来做一下第一道题。”
初阳闻言回头,脸上尽是焦急不安的神色。
张阅宁的视线也转到初阳身上,在明来起身的那一刻说:“和你比,我更让他有安全感一点。”
明来站定,对老师笑了一下,道:“抱歉,这道题我不会。”
“哦?为什么?”陈佳文明知故问。
“我没听课。”
“那张阅宁呢?”陈佳文叫到张阅宁的时候露出了期待笑容。
“抱歉,我也不会。”说完,张阅宁也站了起来。
“心思都没在课上是吧?想着那棋局要怎么解?”
话才说一半,同学们就都笑了,看热闹似地盯着这俩人。
“是。”二人异口同声。
初阳不得不佩服这二人的频率,节奏那快得像也是要竞争,生怕谁慢了一步就要被判输了一样。
“好了,偶尔一两节课不听我不会追究,你们俩都是自觉的学生,我相信课后自己会想办法补回来的是吧?不像某些人,那个宋初阳,和周老师保证的把化学补到八十分以上,怎么没做到?还看看看,看什么呢?一整个晚上都在往后面递脑袋,要不你直接站他俩后面去得了?!”
陈佳文的说话习惯就是,讲课快得像子弹,杀得你片甲不留。讲废话慢得如细雨,绵绵柔柔地骂你,让你无处可躲还于心不忍回怼。
初阳收回眼神,合上手中的笔记本说:“抱歉,我的能力好像就到这儿了,老师。”
这话让陈佳文那锋利的眸子柔和了下来,她轻微叹了口气,翻了翻教案本说:“确实短板很难跨过去,也看得出来你们很努力,我欣赏你们承认自己不足之处的诚实,也欣赏你们对问题处理方式的转变,不再像高一那会儿了要伸拳头,打得人住院是吧?”
初阳被陈佳文的细雨淋得湿透,想到肖君和乔新雪,内心就涌上一股愧疚。
这位老师就是有本事洞穿他们的心思。
这场细雨持续浇了好几分钟,又点了几个同学上去做题才让后面那二位坐下。
“你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他跟你在一起有安全感?”明来坐下,望着正朝他们这边走下来的陈佳文说。
“还有……”明来偏眸,勾起嘴角,笑得坦然而略带威胁性,“你们的关系不叫在一起,叫单恋,没有安全感一说。”
陈佳文到了,她背着手看着二人说:“我对下棋也很感兴趣,来看看你们是什么样的棋局舍不得收掉。”
明来看向老师。张阅宁垂着眸子,又不由自主地开始转笔。
“我不会收的,你们的心肝宝贝呢,怎么,还要多久才解出来?”陈佳文说是看棋局,实则目光反复在二人脸上打量,又是一副看穿了他们心思的表情。
见二人沉默,她又道:“这棋局……看起来好复杂,不过总是有解决办法的。但是,现在是在学校,解决不出来就别解了,这周六班的夏老师值周,要让她抓到,你们就要被扣分了。”
“好。”明来说。
张阅宁把笔往化学资料书上一按,说:“知道了,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