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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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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沐天齐晚上回大宅,已经快午夜,但是看见蔷薇那一边灯火通明,吵闹声震天。游泳池旁亮如白昼,不知道是谁放的音乐声喧哗得让人头疼。他眉头一皱,虽然是私家路没有邻居,也应该有个分寸。
他叫来管家:“蔷薇在开派对?”
管家还是爷爷手里用下来的,他回答:“是二小姐的朋友。傍晚开始的。”
“有多少人?”
“来来去去,总有一两百人。”
沐天齐眉头皱得更紧,他换了便服过来找蔷薇。
男男女女都已经半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酒精的味道。没有人注意到沐天齐,他从泳池找到客厅,路上看见无数打烂的家具,但是没有蔷薇。
有人在墙角拥吻,旁边不足三米处另外一个人在呕吐;他看见一个人醉倒在地上,兀自抱着整瓶的威士忌,草坪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一个半裸的女孩子从后面抱住他,口里发出不能分辨的声音,但是很快又被另一个人拉走。屋子内简直鬼影憧憧。
沐天齐心烦到极点,踢开地上挡路的人,一间一间房间找,终于在书房外听到蔷薇的笑声。
门根本就没有关,蔷薇仰面半躺在沙发上,身上的纱裙被揉搓得稀烂,她的身边侧坐着一个男人,也是半醉,正在向她索吻。沐天齐分明看见他的手已经伸到纱裙里面去。
沐天齐上前抓住他的后颈,不费多少力气就把他扔到墙角,“咚”的一声,那人马上动也不懂。不知道是不是晕过去了。
沐天齐没有细看,他扛起蔷薇,一路再披荆斩棘地走出去。
他叫来管家吩咐:“进去亮灯,十五分钟人还有人没有走的话就报警。”然后接着把蔷薇扛到自己卧室里。
关上三重门,外面的声音一点也听不见了。沐天齐把蔷薇扔到浴缸里,开最冷的水,兜头淋下去。
蔷薇“哇”的一声要挣扎起来,被他牢牢按住,动弹不得.他足足冲了五分钟,墙上地上都汪着水.两个人都浑身湿透,蔷薇半身浸在冷水里,终于醒过来,控制不住地发抖。她脸上的妆都散开,青黑色的眼圈,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被泼了墨的瓷娃娃.
沐天齐站起身来冷冷地看着她:“有没有吸毒?”
蔷薇摇摇头,眼睛通红,脸色煞白。她用手拨开面前湿漉漉的长发,不停地发抖,脸上不知道是水还是泪:“我只是醉了,没,没有毒品。”
沐天齐没有动,蔷薇就这样坐在冷水里发抖。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抖得越来越厉害。
终于他转身拿过一条大毛巾,拉她起来,把她擦干,抱到自己床上,又把一套自己的睡衣摔在她面前。
“换了睡觉,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说。”
“我不睡这里,”微弱的倔强的声音:“你和别的女人睡的床,我不睡。”
沐天齐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那你去客房。”
蔷薇默默抱起睡衣,她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光着脚,一步一个水印。从沐天齐面前走过的时候,她也没有抬头看他一眼,苍白的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面泌出来。
一直到听到客房的门“砰”地一声关上,沐天齐才松了一口气。
他第二天早上还是准时起床,但是临走之前吩咐管家:“蔷薇在客房里,让她好好睡。先不要清理她那边,免得吵到她。”
会议是关于一个发展计划,这个城市的发展已经趋向饱和,往下只有向高处走。所有的商人都在争剩下的几块黄金地皮,已经炒出天价。本来房地产不是沐氏的强项,但是沐天齐很想试试这里面水有多深。
然而他今天非常心神不宁,会议开了一整天。他只看见与会的人口唇闭合,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投影打出来的图片数据没有一个有意义,一片彩色的模糊。别人问他问题他茫然不知所措,只好尴尬地笑。
下午四点半才散会,他快步走回办公室,秘书一看到他就小跑上来报告:“沐先生,大宅打电话来说沐小姐昏迷进医院了。”
沐天齐脸色铁青:“她怎么了,哪个医院,什么时候打来的?”
秘书在沐氏工作已经四年,从没有看过老板这个样子,慌乱之下有些语无伦次:“两个小时以前,管家说在恩宁医院。”
但是她突然又想起什么:“还有,林小姐打电话来说……”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告诉她我没有空。叫司机马上开车到门口。”
在车上沐天齐打电话给管家,原来事情的经过是这样:因为他吩咐不要吵醒蔷薇,所以一直到下午两点仆人才进客房。结果发现她穿着睡衣昏倒在地上,浑身发烫,不知道有多久了。送到医院以后就被送进急救病房,因为高烧以及可能由此引发的急性肺炎。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出了急救病房,只是还没有醒.高级单人病房有私人护士,她正和管家轻声说着什么.沐天齐没有理会他们,径直推开门进了房间.
病房里白墙,白地毯,白窗帘,冷寂得不像是人间.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床,床上躺着蔷薇.
她双目紧闭,脸上没有血色,但是双颊泛出不自然的潮红..右手臂裸露在外面,插着吊瓶,瓶内有透明液体,一滴一滴地流入她的血管.
蔷薇的左侧额头上有一大块乌青,或许是倒地时磕到的.手臂上也有乌青的指痕,大约是昨晚挣扎留下的痕迹.这时候的她,是一个易碎的瓷娃娃.苍白脆弱,只有胸脯的微微起伏显示着生命的迹象.
沐天齐沉默地看着她,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睫毛微微颤动,是蝴蝶展翅之前的微弱信号.
护士进来示意他出去.走廊里,沐天齐吩咐管家:“把换洗的衣物送来,打电话去公司。在病房里加一张陪护床位。”
管家说:“大少爷,已经请了两位私人看护。医生说二小姐没有大碍,醒来就会没事。”
沐天齐看了他一眼,管家唯唯诺诺:“我现在就去办。”
沐天齐松了松领带,坐在走廊里,双手抱住头。周围没有人,他闭起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蔷薇刚来的时候,大约两三岁的样子,已经是个人精。大大眼睛黑白分明,非常会看人脸色,她抬头看看沐天齐,蹒跚地走到他面前,小小的,软绵绵的手抓住了他的裤脚,整个身体努力向上。十几岁的少年是最没有耐心的时候,但是他没有办法拒绝她努力纯真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俯身把她抱起来。
小蔷薇轻得没有重量。她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他突然听到她偷偷害羞地轻声笑。从来没有人因为他无关紧要的举动而发自内心的如此开心。
她在大宅里住下来。放学的时候,司机先去学校接他,然后再和他一起去接蔷薇。车里,蔷薇总是充满欢喜地把做过的功课,画过的涂鸦给他看,奶声奶气地告诉他一天的见闻。甚至于爬到他怀里,抱住他的脖子不放。
他不知道其他的小女孩是不是都如蔷薇一般乖巧,但是他只对她一个人有耐心。蔷薇五岁以后不再和下人一起睡,但是台风夜她会跑过来敲门。门外的她总是抱着小小的枕头,光着脚一言不发,可怜巴巴哀求地看着他。
得到肯首以后蔷薇会飞快地跳上他的床,把自己的枕头放在他的旁边,然后把自己深深地埋在被窝里。她总是装作立刻睡着,仿佛是害怕他改变主意。
沐天齐在回忆里越陷越深,唇边不自觉地出现一丝微笑。突然他看到地上有一双玫瑰红的细根鞋。
鞋的主人是林悦。她打电话去大宅,听说了以后立刻赶来医院。已经静静地站在沐天齐身边好一会儿,但是一向警醒的他竟然没有发现。
林悦知道蔷薇是沐天齐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这差不多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但是除此以外,她并不比别人知道得更多。沐天齐似乎刻意不让她接触蔷薇,两个女人只在偶尔的场合里碰过面。
漂亮女人对彼此之间都有与生俱来的敌意。林悦觉得蔷薇整个是个被宠坏的公主,挥霍无度,任性而且目中无人。蔷薇总是略带嘲讽地看着他们。她也试图对蔷薇友好,但是没有用,蔷薇的门窗都关得紧紧的。
可沐天齐非常疼爱蔷薇,要星星决不给月亮。林悦坚信,如果蔷薇要沐天齐把沐氏拆了,然后从悬崖上跳下去,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照做。
刚才她问管家蔷薇出什么事了,管家只是支支吾吾。所以她决定还是来医院看看。
林悦轻轻抚摸沐天齐的肩头:“蔷薇不会有事的。”
沐天齐无意识地说了一句林悦永远也没有想到的话:“她如果有事的话,我也不活了。”
这是什么话?林悦震惊地看着沐天齐,这个霸气专横的男人在这一秒钟看起来这么脆弱。他拥有世上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一切,金钱,事业,女人,年轻和健康,但是为了一个蔷薇,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抛弃这个完美的人生?
等等,蔷薇不是他的女人,蔷薇是小他十三岁的妹妹。这世界上有几个男人,会为了妹妹放弃自己的人生?
林悦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她瘫坐在医院的长椅上,身上汗毛倒立,额上泌出细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沐天齐转头看看林悦,眼神终于有了焦距,仿佛刚刚回过神来:“你怎么来了?”
林悦勉强笑了笑:“管家说你在这里,我来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地方。”
“我没事,你先回去吧。”
“天齐,”林悦温柔地说:“我刚刚碰到医生,都说蔷薇没有事。她只是需要休息,这个医院在全世界都很有名气,一定不会出任何差错。”
沐天齐点点头:“我知道。”
“那我们回家好吗?明天再来也是一样啊。”林悦不得不把话说得明白些,因为沐天齐似乎完全没有理会她的意思。
“不了,”沐天齐拒绝得非常干脆:“蔷薇需要我在这里。”
“蔷薇还没有醒啊。”
“她随时都可能醒,醒来看不到我的话她会哭。”
沐天齐的口气分明是在说一个幼女,而不是一个已经长大的成人。林悦刹时间有时光错乱的感觉,他到底知不知道蔷薇已经是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
“天齐,蔷薇是成人了。”
沐天齐嘴角上扬,眼底有无限温柔:“你回去吧,我在这里陪蔷薇。”
林悦无话可说,她沉默地陪沐天齐坐了一会,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病房。她终于站起来,一步一步地离开医院。
可是沐天齐在背后叫住了她:“林悦,麻烦你打个电话去辟谣。”
林悦回过头来:“辟什么谣呢?”
“订婚的事。”
林悦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自己左手光秃秃的无名指,她当然还没有订婚。但是为什么沐天齐要大张旗鼓地辟谣?往常的他从来都不在意坊间无谓的传言。
“好,我会去。”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