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

  •   路宜用上了所有的关系网,也找不到丁香。这个女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连收信地址也改为专业信箱。

      签出去的两张支票始终没有兑现过,看来丁香的意图十分明显。路宜终于打电话取消了那两张支票。
      “至少她还有一些良心,没有卷了款跑路。”路宜心里愤愤地想。

      唯一的突破口只有慈爱孤儿院,可是沈静上次已经起了疑心,滴水不漏地把她挡了回去。采访最痛苦的就是遇到瓶颈,她在办公室对这电脑发了半个小时的呆,收拾东西出门了。

      在街上东摇西晃了半个小时,她发现自己站在沐氏大厦楼下。

      冤家路窄。路宜转身进了楼下的咖啡厅,两杯半咖啡下肚以后,她打车去了慈爱孤儿院。不见得在这里能够碰到沐天齐,她又不想碰到蔷薇,还不如直接去孤儿院碰碰运气。

      因为没有预约,沈静非常诧异地迎出来。
      路宜举了举手中的照相机,“我临时来拍一些照片,登报的时候用。”
      “当然。”沈静说,“你请便。”

      孤儿院里很热闹,许多记者都在场,路宜远远看了一眼,打电话回报社打听消息。

      “你不知道吗?今天那个明星林悦去孤儿院慰问孤儿阿。”丽芬说。
      “我真的不知道。哪里的消息?”
      “八卦部。”

      林悦化很淡的妆,穿纯白外套,配湛蓝的牛仔裤,非常亲民。难得看到她这样清纯,平时的照片总是一副烟视媚行的样子。

      无数麦克风举在她面前,林悦笑着接受采访,不外是那些冠冕堂皇的词。

      路宜找到她的助手:“我想采访林小姐。”
      “对不起,今天不接受单独采访。”

      “请务必把这张纸条给林小姐。”路宜决定出卖自己。林悦能告诉她什么?不知道,聊过以后才知道。

      纸条起了作用,过了几天林悦亲自挂电话来。

      她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愿不愿意来我家?”公众人物,最好不要出现在公众场合。
      林悦的家在三十层海景楼,是沐天齐的分手礼物。布置得很简单,黑色同白色,点缀不过是一尊蓝水晶细颈花瓶。

      林悦亲自端出咖啡来,她没有化妆,穿看不出曲线的家居服,对路宜说:“这么私人的地方,还请你不要拍照与录音。”

      路宜把包里所有的东西都翻出来放在桌面上,果然没有录音笔。

      林悦笑着说:“对不起。”
      “怎么会。”

      “我好像见过你?”
      “在沐氏为慈爱捐款的那个晚宴上。”

      林悦偏头想了想,霎那间神情动人,“是,你帮方女士计算募捐的数目。”
      “我供职于报社,在做一项关于慈爱孤儿院的报道。”
      “阿,你想采访我是因为这个?那我们本来可以去更公开的地方。”

      “不,”路宜说,“因为你是沐天齐的女伴。”
      “如果你留心的话,就会知道我和沐先生已经分手了。”林悦平静地说,但是路宜捕捉到她眼里闪过的一丝伤痛。

      “我知道,”路宜说:“我的前男友,是沐蔷薇的现任。看来我们都与沐氏有瓜葛。”

      林悦记起来了,是那个浓眉大眼的男子,她见过。
      路宜接着说:“我肯定,沐蔷薇是沐氏自慈爱孤儿院收养的孤儿。沐氏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对慈爱特别慷慨。
      “你在字条里说,你有关于沐氏的事情要告诉我,就是这个?”

      “林小姐,”路宜顿了顿才往下说,“我是记者,我的职责是报道真相。慈爱曾经一度濒临破产,许多孤儿在手续不健全的情况下被领养,沐蔷薇是其中一个。二十年来,慈爱才因沐氏才起死回生,这件事情也不再有人提起。”

      林悦沉默良久,起身添了一杯咖啡。

      “真相不真相,你是公报私仇吧?”林悦终于开口,“蔷薇抢了你的男友,你不忿,所以要沐氏好看。孤儿院不过是个敲门砖。”

      轮到路宜沉默,她被林悦的话击中要害,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辩白。

      “我不清楚蔷薇是否自孤儿院领养,”林悦,“但是我知道她和你的前男友一定会分手,你不必担心。”

      路宜喃喃地重复她的话,抬起头问:“你怎么知道?”
      “你还不明白吗?沐氏兄妹不会真心对任何人,他们的真心都给了对方。我也好,你的前男友也好,都是烟雾弹而已。”

      路宜被兜头浇下一缸冷水。长久以来的怀疑得到了肯定,整个故事有了完整的背景,她反而说不出话来。

      一阵冷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林悦站起来拉上通往露台的门。
      “你要是敢写,不妨写这一篇,大约能买个好价钱。”

      “你一直都知道?”
      林悦眼神空洞,“不,一开始我只知道天齐过分疼爱蔷薇,后来相处久了,我才渐渐明白过来。”

      从林悦家里出来以后路宜猛然醒悟,林悦是有意告诉她。这件事无论写成什么样,都是一个重磅炸弹,和慈爱孤儿院的新闻一起,足够毁掉沐氏半个世纪的名声。

      她拨了一个电话给丽芬,事情太大,她需要有人商量。丽芬一接电话就说:“路宜你快回来,有新闻。”

      “出什么事了?”
      “丁香死了。”

      明明是晴朗的下午,霎那间乌云密布,一声惊雷轰地一下在路宜耳边炸开,周围的景色全都被炸成了碎片。她听不到丽芬在说什么,手机掉到地上,兀自传出丽芬的声音:“路宜,路宜?你在吗?……”

      丁香死在一个设备良好的老人院。死前衣着整齐,眉目安详,门窗紧闭。死因是突发性心脏病。

      路宜赶到老人院的时候,房间已经被警察封锁,从外面看,她的房间依然整洁,她躺在床上,仿佛在只是睡着了。

      路宜出示了记者证,得以进入现场。警察正在同发现的护工做笔录。
      护工是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女性,说话间还有些颤抖。她在例行检查的时候发现丁香在床上一动不动,初时以为她睡着了,后来发现她脸色不对,身体冰凉,一探已经没有了呼吸。

      老人院提供了病历的确显示丁香有心脏病史,法医来过以后,警察对死因不再有怀疑。

      例行公事,做笔录的警察问:“平常死者有探访者吗?”
      “平常事没有,不过昨日下午来了一位客人,不到两个小时便离开了。登记处有资料。”
      “探访者长什么样子?”路宜插嘴问。

      警察不满地看了她一眼,护工说:“一个很英俊的男人,大约二十多岁,高高的。”下意识地,她自网上找到沐天齐的照片,问护工:“是他吗?”

      护工摇摇头:“有些像,但不是。”
      当然沐天齐不必亲自出马。

      路宜知道这间老人院,环境良好,价格不菲,她来到管理处,得知丁香于数个星期前搬入,所支付的款项足够她住50年,即是说,可以住一辈子。

      路宜后来得知丁香留有遗嘱,将全部财产捐赠给慈爱孤儿院。
      也许她心有愧疚。

      生命如此无常,前两个月还与丁香坐在咖啡馆,她鬓边插了一朵丁香花,柔柔地说:“真是麻烦林小姐了。”她那种老式人独有的礼貌温婉还历历在目,转眼间已经阴阳两隔。不知她前半生如何,这后半生,无儿无女,也没有朋友,还记得她对路宜说:“我平常大都是一个人。”

      路宜还年轻,没有经历过多少生老病死,突然间鼻子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丁香的葬礼在一家小小的教会墓园举行,身着黑袍的牧师低声朗读圣经:

      “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

      参加的人很少, 报纸上不过在末版占了四分之一手掌大的版面.出乎意料地,路宜看见戴着礼帽的沐天齐.

      仪式过后,棺木入土,沐天齐也看见了她.在路宜说话以前,沐天齐已经摘下礼帽, “林小姐,好久不见。”

      他的脸上带着忧伤,深邃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沐先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沐天齐说:“丁女士是沐氏昔日的得力助手。来送她最后一程,是应当的。”
      “警方对丁女士的死没有怀疑。”路宜观察沐天齐的表情。

      他不紧不慢地说:“警方的事,还是留给警方做。你说对不对?”
      “沐先生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沐天齐微微一笑,“心知肚明的事,又何必点破。”

      “沐先生,丁女士和沐氏,有不同寻常的渊源可是?”路宜咄咄逼人。

      沐天齐看着路宜,每一次看见这个女孩子,她都比上一次更加消瘦憔悴。显而易见地,她对过去完全不能释怀,钻进了一个死胡同,在角落里慢慢折磨自己。可笑的是,她对此一无所知。

      “借一步说话。”沐天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路宜毫无畏惧,迈步走在前面。

      两人到了墓园深处的一个角落。举目可见都是一方方墓碑,刻着一模一样的十字架。有的十字架下尚有墓主人的照片生平,其余的则是空空如也,连姓氏也没有留下。有数只乌鸦停在光秃秃的枝头,时不时发出一声悲鸣。

      阳光照不到这里,路宜无端端地打了个寒颤。

      “林小姐,”沐天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实不相瞒,丁女士不仅仅是沐氏的员工,更是家祖的左右臂膀,”他选了一个比较隐晦的词,“对于沐氏所知甚深。可惜的是,她未能如预期的那样入主沐氏,所以决意离开。前段时间她来找我,我不过做了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如果家祖还在世,也会这么做。”

      他直视路宜的眼睛,略微抱歉地说:“我知道以林小姐的职业特性,一定很需要这样的题材。但是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路宜已经猜到了,沐天齐竟然如此狡诈,更以此贬低她的职业,但是她还是勉强地说:“请讲。”

      “我相信林小姐一定明白,这种事情,在沐氏这样的家族里,是很平常的。家祖已经去世多年,丁女士也已经辞世。还请林小姐高抬贵手,不要提起过去的事。伤了彼此的和气。你说呢?”

      路宜冷冷地看着他,“只怕事情的真相不只如此吧?沐先生,丁女士所知道的事情当中,一定有关于沐氏声誉的大事。这才是你不让我写的原因。”

      沐天齐并没有被她的话激怒,“林小姐,不实的报道,是需要负法律责任的。”

      路宜愤而转身,却被沐天齐叫住:“请留步。”

      只听他缓缓地说,“我一直在找一个机会,想向林小姐道歉。”

      “道歉?道什么歉?”
      沐天齐上前两步,“小妹蔷薇,自幼被我宠坏,性格十分任性。我知道她对林小姐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请允许我替她道歉。”

      普普通通一句话,仿佛一根针,扎至路宜心头最柔软的地方。那还没有愈合的旧伤疤,又汩汩地流出鲜血。

      她强自镇定地说:“没有什么,我们不需要提起这件事。”

      沐天齐眼神诚挚,“请你相信我,我绝对没有侮辱你的意思。整件事,的确是蔷薇的错。我身为长兄,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林小姐,我不知道怎么样道歉才算合理。沐氏能够做的,不过是金钱上的补偿。请千万不要推托。”

      路宜先是静默,别转了头不说话。心里的血涌上头,太阳穴鼓鼓地痛。气压太低,一座压抑了许久火山终于喷出了溶浆。

      她先是冷笑一声,“兄长你对她,不只是兄妹这么简单吧?你们沐家的人,一出生就比别人幸运,就以为可以为所欲为了吗?”身为记者的人在关键时刻突然口拙,一口气顶在喉咙口出不来,哽咽着,却一滴眼泪也没有。

      路宜说完了,沐天齐并没有如她想象中惊慌失措。他只是微微偏着头,面上甚至有一种悲天悯人的表情。她的话就这样散在风里,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仿佛一记重拳打在空气里,她倒有点不知如何反应。尴尬之下,她转身便走,这一次,沐天齐没有留她。

      看着路宜远去的背影,他的表情却渐渐变得凝重。
      已经被人发现了吗?他对蔷薇这份禁忌的爱。沐天齐突然感到一种突如其来,难以言状的轻松,就像小时候做了错事,最压抑的时刻反倒是被爷爷发现之前的那份中。一但发生,只需要承担后归便好了.如果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也许他就可以停止长久以来的压抑,也许他就可以停止逃避。

      沐天齐一步一步地走出阴暗的墓园,来到阳光较为充沛的开放处。他的眼角余光看到一个人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他下意识地回头。

      那人来到他面前,“沐先生,这么巧。”
      沐天齐有些惊讶,眼里写满了询问,“盛先生,真巧。”

      看出了沐天齐的惊讶,盛天穆笑着解释:“我来拜望家父的一位故友。”

      作为承接沐氏新会所的建筑公司合伙人,他和盛天穆已经见过许多次。沐天齐点点头,“那不打扰了。”
      但是盛天穆说,“沐先生,新会所的图稿,不知道沐先生过目了没有?”
      “公事还是留到公司里说吧。”

      “其实,”盛天穆突然有些自嘲地一笑,“也有一件私事。”
      “什么事?”

      “我在新会所的庆祝会上对蔷薇一见钟情。按照中国人的习惯,”他顿了顿,“想得到沐先生的许可。”

      沐天齐看着他,“你不是已经约蔷薇出去了吗?”
      “那个是,”盛天穆反应奇快,“为了道歉。我害她扭伤了脚踝。”

      他的神情坦荡,嘴角带着微笑,一切的肢体语言都说明他对于沐天齐的回答胸有成竹。

      “蔷薇是成年人,她有自主权和任何人交往,”沐天齐终于说,“可是据我所知,她似乎已经有了男友。”
      “那不是问题。”盛天穆回答得很快,又抢在沐天齐前面说,“沐先生请放心,我决不会伤害蔷薇。”

      沐天齐没有再回答,司机已经把车开来,在上车之前他说:“蔷薇是我唯一的家人,我关心她,甚于关心我自己。”

      “当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