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余言

2、第 2 章

　　沐家大宅坐落在宁静路1号，和大厦一样，有50多年的历史了。宁静路是一条私家路，路上只有这一个门牌。

　　大宅前任主人，也就是沐氏兄妹的爷爷过世以后，掌权的沐天齐把宅院分隔成两个部分，兄妹各住一半。两边都是一样的格局，只是独立出入，互不干扰。

　　沐天齐的夜生活一向十分丰富，但是他严格遵守爷爷在世时候的规矩，第一，从不在外过夜，第二，从不留女伴过夜。

　　今夜同往常一样，到家已经是午夜。管家和下人都睡下了，大宅一片漆黑。守夜的人替他开了门，轻车熟路地上楼，声控的灯光亮起，沐天齐看见大厅正中东倒西歪地坐着一个人。

　　他一边随手脱去外套，一边问：“等了很久？”灯都暗了，至少一两个小时以上。
　　那人这才坐正，把耳边乱发拢到一边，看起来妩媚异常。

　　“至少等到你回来了不是？”声音柔和甜美，和白天的大相径庭。
　　沐天齐坐在对面沙发上，一股酒意扑面而来，茶几上有一瓶喝干了的红酒。
　　“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

　　“医生说睡前喝红酒对心脏比较好。”
　　所以就喝了一整瓶？沐天挑起一边眉毛：“照你这个速度，难怪天天说零用钱不够用。”

　　女孩子靠在沙发上懒懒地伸了一个懒腰，她身上穿着一件蜜色丝绸晚装，衬得皮肤白皙透明，晚装很贴身，非常清楚地勾画出身体的轮廓。

　　“蔷薇，我送你回房间睡吧。”沐天齐说着要躬身抱起她。
　　“不要，”叫蔷薇的女孩子无力地伸手推开他伸过来的手臂，“你不说清楚我不睡。”她这时候刚好酒气上脸，面色绯红，眼神迷离。

　　“说清楚什么？”
　　“你都知道的，我的钱不够用。”
　　“你回去念完大学，我就加钱给你。”他的声音少见的温柔，细听之下，甚至还有一丝无奈的哀求
　　蔷薇咯。咯笑起来：“念完做什么，来公司做事？和你一样做沐氏的奴隶？”
　　“念完以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什么都可以？”
　　“是的，”声音很坚定：“你想来公司我给你一个职位，你想自己做我来投资。”
　　“我想嫁人呢？”
　　“有合适的人我就帮你准备嫁妆。”

　　蔷薇仰头哈哈笑了，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沐天齐面前摆了摆：“你别管我，别忘了，爷爷留下的财产我都有一份。”
　　“那你也别忘了你答应过爷爷要念完大学。”
　　“你还答应要照顾我呢，少拿爷爷压我。”

　　这是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对话，每一次都没有结果，而且现在蔷薇又醉了。
　　沐天齐突然失去耐心，他冷冷地看了蔷薇一眼，转身离开。不到两分钟又回转来，手里拿着一杯水。

　　毫无预警地，他把那杯水从蔷薇头上浇下，水珠立刻滴滴嗒嗒地顺着她的头发面颊流下。蔷薇猛地打了寒战，反射性地伸手擦去面上水珠，脸色突然煞白。

　　“清醒以后再和我说话，现在回去睡觉。”
　　蔷薇眼前一片模糊的水汽，倒是清醒了很多。但是她不怒反笑：“天齐，你以为还是小时候吗？要不要打我一顿？”说着摇摇摆摆地站起来，向沐天齐身上倒去。

　　他伸手扶住她肩膀，她的肌肤细腻冰凉，他心里无意识地一阵恍惚。
　　“我送你过去睡觉。”

　　蔷薇就靠在他身上，一边走，一边模糊不清地说：“还说嫁人，嫁给谁，他都不要我。”
　　沐天齐装作没有听到，伸手扶住她纤细的腰身。

　　第二天蔷薇睡得正沉，忽然间房门被打开，有人进来“哗“地一声拉开厚厚的窗帘，阳光立刻刺眼地照进房间。
　　“啊。”她痛苦地呻吟一声，转身用被子蒙住头。
　　有人坐在床头和她抢被子，一来一去以后她终于输了，露出半个睁不开的眼睛。一头不羁的卷发凌乱地散落在雪白的四周,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你干什么。”有气无力地抗议，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公司么？

　　沐天齐说：“起来吃饭。”
　　蔷薇不理，闭着眼睛继续睡。

　　沐天齐猛地大力掀开被子，蔷薇骤然受冷，身体不自觉地蜷成一团,用手抱住头.

　　他拿起床头的睡袍扔在她身上，但是她依然一动不动。他终于又失去耐心，伸手把蔷薇整人人拖下床，牢牢扶住她腰身，不让她倒下，逼她站好。

　　“不要这样，我头痛。”蔷薇终于睁开眼睛，用手扶住额头。到底是年轻，宿醉以后可以依旧看起来如同瓷娃娃一般，哪怕带着昨夜的残妆，一样娇憨可爱，眼神清澈，脸上肌肤吹弹可破。

　　沐天齐却没有被这番美人春睡的美景打动，他恢复了一贯冰冷的语气：“我给校长打过电话，他同意收回你的退学书。吃了早饭以后去报道。”
　　蔷薇摇头：“白费力气，我不去。”

　　“你没得选，不去的话今后都没有零用钱。”

　　蔷薇又笑了：“好啊，我就搬出去住。”

　　她十七岁的时候也是这样和沐天齐闹翻，一气之下孤身搬了出去。整整三个月音讯全无，沐天齐派人找遍全城，急得头上生白发。终于在杂志上发现她在兼职做模特，衣不遮体，搔首弄姿。沐天齐当时就开车冲进杂志社总部，拿到她的联络地址才发现是城内西区一个旧楼。

　　当时她住在这个旧楼内一个小单位，和其他5，6个女孩子合住。电梯不知道坏了多久没有修，大楼没有管理员，进出人员复杂。沐天齐爬了十几层楼才到这个单位，门在白天也没有锁，他很轻易就进去了。

　　所谓的客厅不过十平方米左右，堆满杂物，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正蜷缩在沙发上涂甲油的少女看着沐天齐，笑得非常暧昧：“找谁啊？”
　　“蔷薇在不在？”
　　“没有叫蔷薇的哦，百合行不行呢？”少女说着站起身来，身上不过穿一件短得不能短得廉价睡裙，努力做出妖娆的样子。

　　沐天齐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厌恶地摆了摆手，也许她没有用真名。

　　在其中一件卧室他找到了蔷薇，里面至少摆了四张床，蔷薇面朝里在休息，当时是夏天又没有冷气，她身上穿的不过刚能遮体。

　　沐天齐脱下西装外套，兜头盖在她身上，不由分说把她扛起。蔷薇醒了，她头朝下看不到沐天齐的脸，但是听到他恶狠狠地说：“你敢动一下，我现在就掐死你。”

　　沐天齐从小就说一不二，言必行，行必果，或许真的是害怕了，蔷薇乖乖地被押回了大宅。

　　后来还是他花重金收购当时市面上所有有她照片的杂志，又请律师告杂志社和未成年少女签无效合同，终于拿回了所有胶片。

　　蔷薇被禁足三个月，出禁以后就被送到本城的大学。

　　所以现在蔷薇威胁沐天齐她要再搬出去，只换来沐天齐一声冷笑：“你现在成年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不管你。但是你要敢在外面坏沐氏的名声，我决不会放过你。”
　　蔷薇突然泄了气，她不情愿地把头歪向一边，嘟着嘴：“我钱不够用。”
　　“你要买什么？”沐天齐也放缓了语调，轻轻帮她把乱发抚在耳后。

　　“我昨天把车撞坏了。”
　　“叫司机去修不就好了。”
　　“那我就没有车用了。”
　　“你不是还有别的车？”

　　蔷薇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还在车厂修。”
　　沐天齐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到底是怎么考到车牌的？”
　　“他们那个时候没有考倒车啊。”

　　沐天齐想了想：“蔷薇，你先开我的车，但是不要再撞坏了。从现在开始，在你的零用钱以外，所有你的这些日常开支从基金里面另外支付。好不好？”

　　蔷薇勉强笑了笑：“谢谢你。”
　　“那今天去大学好不好？”沐天齐一边说，一边把睡袍搭在她身上，“先去洗个澡，我陪你吃早餐，然后一起去见校长，恩？”

　　语气少见的温柔，蔷薇根本没有办法拒绝，违心地点了点头。

　　长方形的餐桌摆在露台，已经不是清晨了，但是因为是半山，空气还勉强可以称得上清新。沐家早餐在沐天齐继承以后就改成西式，桌上咖啡果汁土司烤肠什么都有。两个人坐在餐桌的两端，隔着两，三米，当然不如中式的团圆热闹。

　　沐天齐一面看报纸一面等蔷薇。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两人人其实极少一起用餐。蔷薇进入青春期以后个性叛逆得不可理喻，尤其是沐老太爷过世以后，事情曾经一度不可收拾。

　　蔷薇来了，她脸上难得的不施脂粉，一头长卷发被拉扯着系在脑后，只是鬓角依旧卷曲着，几乎是毛茸茸地衬托着她还略带稚嫩，少女的脸庞。她的眼睛大而清澈，唇色天然粉红透明，小巧的下巴永远倔强地微翘着，一种言语无法描述的美丽。

　　她默默地坐下用餐。
　　沐天齐有一霎那的失神，但是很快又恢复镇定。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一点诡异。
　　“知道你为什么被退学？”两杯黑咖啡下肚，沐天齐终于平缓了心情。

　　“因为作风不正。”蔷薇面不改色，一点愧疚都没有。两个男孩子为了争她打得头破血流，她被警察请去喝茶，出来以后就接到学校退学信。但是她只有二十岁，对这种辉煌的成就不是不得意，只是厌烦了那种不成熟的小男孩子。

　　“教男朋友不是不可以，”沐天齐说：“但是一次一个就够了。”
　　蔷薇肆无忌惮地看着沐天齐，眼神火辣辣。沐天齐避开了：“校长说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你要是实在不愿意，一个学期只修一门课也可以。我只想你至少毕业。”

　　“毕业以后怎么样，你就可以结婚，然后把我扔出去？”蔷薇咄咄逼人。
　　沐天齐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认真地看着她：“蔷薇，你想在大宅里住多久都可以,我说过,一辈子都会照顾你。”

　　“你总是要结婚的对不对？”

　　沐天齐眯起眼睛看着远山，郁郁葱葱,萧然意远.他没有回应,没有说对或者不对.
　　蔷薇像是早就知道答案,满不在乎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