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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路宜在办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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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宜在办公室对着电脑写稿,孤儿院的稿子已经写了七七八八。写这种稿子其实没有什么含金量,照着歌功颂德就好了。她对于孤儿院二十年前的那场危机依旧心存怀疑,可是再也找不到任何资料。
正想着赶完稿子交差,同事周丽芬跑进来说:“喂,你听说了没有?”
“听说什么?”路宜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
“广告部都传开了啊。”
“广告部在三楼,这里是六楼。”是哪个商家又有大手笔?这份日报发行量连续五年全城第一,广告版面时不时卖出天价。每逢这种事情,广告部经理就请全报社喝下午茶。
周丽芬兴奋得满脸通红,她是那种事不关己也可以兴奋得睡不着觉的人:“是沐氏公司的老总沐天齐。”
路宜猛地抬头,几乎扭了脖子:“他怎么了?沐氏还需要打那么大的广告?”
“不是广告啦。”
“那是什么?”
“沐天齐买了头版整个版面,这么大,”丽芬的手在胸前夸张地一比,“祝他妹妹生日快乐,而且连续一个礼拜。”
路宜不说话,也许有的女孩子就是这么幸运,什么都有,但是为什么还要来抢她的男朋友?
“很夸张对不对?”丽芬自顾自喋喋不休,“他对妹妹都这么好,好像女朋友一样。”
路宜心里一动,似乎感觉到什么,又说不上来。
“许经理的嘴都合不起来了,现在经济不好,每个公司都在削减广告费,这是他们今年最大一笔。”
路宜勉强笑笑说:“有钱人爱怎么花都可以。”
丽芬面露羡慕,“投胎也是很重要的,我下辈子也要投个好胎,就不用天天在这里自八点半做到五点,浪费生命。”
丽芬是路宜大学同学,又是同一天进报社。她是那种每一间公司都会有的女孩子,春江水暖鸭先知,一有风吹草动,她就是领头鸭。但是她为人仗义,两人也还算得上是好友。
不到半个小时,丽芬帮她拿了下午茶来,许经理今天特别慷慨,除了咖啡奶茶还有蛋糕和三明治。
一起带来的还有生日祝福的样板。
果然是第一版的广告,设计倒是很简洁,蛋壳色背景中间一朵含苞待放,娇艳欲滴的红蔷薇,下面只有四个金色花体字,生日快乐,没有落款。
非常简单,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完全按照沐天齐的吩咐来做。
丽芬笑着说:“知道的呢,说是沐天齐送给他妹妹,不知道的,还当是大手笔送情人呢。”
路宜心里又一动,突然意识到什么,问丽芬:“不是说,这个妹妹不是亲的?”
丽芬还在颠来倒去地看哪个样板,“好像不是。”
“那她是哪里人?”
丽芬侧头想了想,“不太清楚,收养的?也许是亲戚家的孩子。”
“哪个亲戚?”
“我怎么知道,沐天齐从来不接受采访。你这么想知道,不如去问八卦部的人。”
路宜看着样板,“怎么不写沐小姐今年几岁?”
“好像是21岁生日。”
刹那间,路宜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时间上太过巧合,有可能吗?
一阵音乐突然响起,思绪被打断,她急急忙忙从包中找到手机,“喂?”
“路宜是我,立成。”
两人近来已经很少联系,路宜只“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出来吃饭。”立成听起来也有些尴尬。
是要吃分手饭吗?路宜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一阵绞痛。
“今天下班就可以。”
“那我在老地方等你.”
“好。”
老地方是两人常去的一家餐厅,平民消费,物美价廉。刚开始约会的时候总在哪里,立成打工赚了钱,她拿了稿费,都在同一个地方庆祝。工作以后还是时常会去怀旧,一晃这么多年了。
也罢,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路宜试图劝自己想开点,可胸口已经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她起先还想硬撑着继续写稿,半个小时后终于发现自己错字连篇,句不成句。
在茶水间冲咖啡的时候,她的手抖得撕不开速溶咖啡包。
大学开始到现在,六七年功夫,就要一笔勾销了?
路宜看见一滴泪水落在咖啡杯里,接着又是一滴。
丽芬进来泡茶,看见路宜面对着墙壁,瘦削的肩膀微微抽动,惊讶地问:“怎么了,你的生日又还没有到。”她独有的冷幽默。
路宜没有理她,丽芬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了?”这次是真的关心。
“男朋友。”只说了三个字。
丽芬理解地点了点头,“男朋友的事情是麻烦一点,而且别人帮不到你。”她是真的关心,所以没有刨根究底。
路宜还是没有回头,“谢谢你。”
丽芬体贴地出去了。这个时候,路宜需要个人空间。
她在茶水间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到见立成的时候眼睛还有点肿,心里倔强地想,这样也好,总比当着他的面哭强。
立成问:“想吃什么?”
路宜摇摇头:“吃不下,你有话就说吧。”
立成还是点了饮品,他其实也吃不下。
“伯父伯母近来好么”
“还可以,路嘉明年毕业了,现在工作不好找,正头疼呢。”路宜说,两人到底认识这么多年,没有爱情也有亲情。
路嘉学的是管理学,好听一点是万金油似的专业,同什么都擦边,其实是百无一用,一点专业性都没有。
也许如果有个家族企业来管理,又还好些。
“现在工作是不好找,有什么地方我能帮忙的,一定告诉我。”
路宜笑笑不说话。
“你最近好吗?”
“就那样,上班下班。”
电视里演到分手戏总是有很多话说,哭闹吵骂可以热闹几个小时,现实中两个在一起这么多年的人面对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路宜突然发现立成穿得很单薄,眼看入冬了,还是夏季的长袖衬衫。
“怎么不添衣服?冬天的衣服呢?”
立成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自己,尴尬地笑笑。
“冬天的衣服收在衣柜顶上,今年春天我收起来的。”路宜看着眼前的杯子说,“一个人住,自己要照顾自己,病了太麻烦。”
她接着说:“有什么事情打电话说一声,这么多年,还是可以互相关照的。”
立成终于开口,“路宜,是我对不起你。”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路宜直接站起来走掉了,干净利落,连头也没有回。
这样就分手了?她坐在地铁上面想,居然一滴眼泪都没有。她当然可以又哭又闹逼他留下来,但是她做不出来那样的事。太丢脸。路宜颓废地想,也许她也没有多爱立成,不然怎么不像
电视里演的那样撕心裂肺,悲痛欲绝?事实是她根本对谁都开不了口。
怎么说,含辛茹苦牺牲自己最好的青春陪伴一个还没有成器的男人,他转身爱上了一个年轻美貌富有的别人?他就算是陈世美是薛平贵,她也还不肖做秦香莲王宝钏。已经丢了这么多年,还真的指望她苦守寒窑十八载等他回心转意?
算了,现在说看走了眼,总比二十年后说看走了眼好,她还可以从头再来。
总比继续浪费时间好。
可是这种事情,理论是一回事,实际在和理论相反的那个方向。说,比做容易得太多。
父母听到消息以后,先是不说话,良久,林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摇头走进房间里去。
林母也过了好半天才说:“当初看他也还算不错……”后半句话再也说不出来。
路宜觉得父母经受的打击比她还要大,加上年事高,反倒需要她来安慰。她比从前任何一个时候都需要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
“先不要告诉路嘉,他太年轻,怕他做傻事。”路宜嘱咐父母。
其实立成心里比路宜更难过.路宜拂袖而去以后,一个人坐在熟悉的环境里,眼前来来去去全是过去的一幕幕.
这个世界上三分之一的婚姻以离婚收场,每一天都有恋人分手,在一起三天也可以,三十年也可以.不爱了就是不爱了,有什么区别因为他是先变心的那一个人,所以要背负所有的指责。可是他无意也无法为自己开脱,只有更加痛苦。
如果他没有进沐氏,如果他没有刚好搭乘哪一架电梯,如果蔷薇不是这样美丽可爱又主动示好……
可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不,他并没有想过就此和蔷薇天长地久,永远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他和路宜分手,是因为他不爱了,而不是因为他爱上了蔷薇。蔷薇只是个起因,并非缘由,也许更不会是结果。
在回家的路上他拨通了蔷薇的电话。
“立成?”蔷薇压低声音接电话,然后传来她一路小跑的声音。
“你在哪里?”听起来周围安静得可怕。
她跑到外面才回答:“在图书馆。”
“你在图书馆做什么?”
“下个礼拜要考试了。”加上管家说今晚沐天齐约了林悦在家吃饭,她不想也无法待在家里,索性跑来自习。
“我……”立成说,“和她分手了。”
一阵沉默.
“你想清楚了?”
“嗯。”
蔷薇突然说:“真可惜。”
立成苦笑,“是,真可惜。”
“你还好吗?”
“还可以。”
“需要我来找你?”
“不,不必了,”立成说,“我就是和你说一声,你好好考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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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薇第一次到沐家,是一个初冬。这个城市的冬天其实并不冷,几乎从不下雪,只有在清晨和晚间说话的时候,可以看到口中呼出的白气。
她至今也不知道自己如何能把婴儿时期的事情记得这样清楚。沐天齐当时身上穿的衣服,他的气味,甚至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都历历在目。
他曾经带她回过慈爱孤儿院,大概是她八九岁的时候,据说当时孤儿院的情况已好了许多。
她看见四个孩子共用一间不足十平方米的小房间,上下两张铁架床,每人三套换洗衣物,冬天加一件外套。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洗澡的地方大约二十平米,里面七八个淋浴头,没有遮拦。
无论男生女生一律两寸来长的短发,因为护工没有时间替他们梳理,所以乍眼看去都没有性别。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们有片瓦遮头,吃穿不愁,还可以念书。
她看得心里一寒,如果不是沐氏,她同他们没有分别。
沐天齐看出她的脸色不对,一路紧紧地牵着她的手直到回程的车上,对她说:“你放心,我会照顾你,也会照顾他们。”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时光弹指一挥间,甜美可爱的幼儿长成妩媚动人的少女,.
佣人进来说:“小姐,少爷已经等了很久了。”
蔷薇睁开眼睛,随手披了一件睡袍出来。
今天天气很好,冬日的太阳并不猛烈,却依旧照得远处青山如黛。沐天齐坐在露台上看着青山,手里端一杯咖啡,香气飘到很远。
“天齐。”蔷薇唤他。
沐天齐站起来和她拥抱,“生日快乐,蔷薇。”
“谢谢。”
佣人端上早餐,蔷薇拉开椅子坐下,看到摊在桌面上的报纸,脸色一变.
“又不是真的生日,至于这么大张旗鼓?”
“不仅仅是生日。”
“还是什么?”
“是你认识我的纪念日。”
蔷薇莞尔,“也对。”
“你今天有空?”
“我现在又没有男朋友,当然有空。”
“那个人呢?”
“他和她女朋友分手了,可是还不是我男朋友。”
“为什么?”天齐挑起一边眉毛,有些诧异。
蔷薇一边切培根一边说:“因为我上个礼拜考试,还没有见过他。”无论是开始还是结束一段感情,无论千难万险,或是隔了千山万水,除非阴阳相隔,一定要当面说,否则都不算有诚意。
“你今晚可以见到他了?”
“怕什么,你女朋友也在,不会寂寞的。”
蔷薇往烤得金黄酥脆的土司上狠狠地抹上黄油,“今晚在哪里?”
“到了今晚你就知道了。”
“你今天不出去?”
“不,今天陪你。”
所以他一早就衣着整齐地在蔷薇房外等,现在日正当午,足足3,4个小时。不过这不算什么,他等她长大,都等了20年.
“下午去挑一件礼服。”沐天齐说。
“为什么?”
“晚上要用。”
晚上七时,华灯初上,沐天齐的黑色limousine在码头边停下。
车内盛装的蔷薇和沐天齐面对面坐着,她向外面看了一眼,窗外车水马龙,喧闹得不堪。
司机开了门,沐天齐下车以后向蔷薇伸出手:“出来看看你的生日礼物。”
蔷薇扶着他的手下了车。
码头上铺了红毯,白衬衫黑领结的侍者含笑上来引路。
蔷薇望了沐天齐一眼,“这么冷的天气,请我游泳?”她还是把手插入他臂弯。
红毯直通入海,尽头泊着一艘蛋壳色的游艇,灯光下看的清清楚楚,艇身上描着一朵红蔷薇
沐天齐在蔷薇耳边说:“从英国买来的公主游艇,我叫它蔷薇。相信你会喜欢。”
“进去看了再说。”
蔷薇号有两层,顶上还有一个瞭望台,前后超过50米,内舱布置及尽奢华,应有尽有。
这时候舱内铺了一天一地的红蔷薇,宾客都已经到齐,侍者“砰”地一声开了红酒。冬夜气温下降,但是舱内起了火炉,倒是温暖如春。
两人入舱以后,游艇缓缓驶离码头,向深海开去。
“蔷薇生日快乐。”每一个人都笑着拥抱她,在她面颊上亲吻。
蔷薇看到王立成站在角落静静地看着她。
鲜绿色的抹胸长裙配上这一天一地的红,衬得她亭亭玉立。看她在人群中浅笑致意,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朵盛放的蔷薇花。
蔷薇分开人群走到他面前,“立成,你也在这里。”
立成轻轻拥住她,在她额头上留下一吻,“生日快乐,蔷薇。”
“谢谢你。”
他瘦了很多,半年前踌躇满志,现在看起来眉宇之间已经有了隐隐的憔悴。不是那个主动上前敲车窗帮忙的男生了。
“立成,你还好吗?”
他笑着说,“不算太坏。”其实昨天他刚刚递了辞职信,一个月以后他将不再是沐氏的员工。
有人在叫蔷薇,她飞快地对立成说:“你不要走,我等等就来。”
她忘了这是在海上,回航之前谁也别想离开。
林悦在长桌旁用贝壳做的小勺舀鱼子酱,沐天齐走到她身后揽住她的腰,“今天的鱼子酱很新鲜,喜欢就多吃一点。”
林悦答非所问,“这艘船很美,蔷薇一定喜欢。”
“是,可惜是冬天,不然可以出甲板看夜景。”
“只好等到夏天了。”林悦说,“我还没有祝蔷薇生日快乐,让我先去找她。”
蔷薇正和人说话,一个粉色衬衫的男生不知说了什么好笑的事,她半倚在墙上,仰头笑得十分妩媚,看得那个男生舍不得移开眼睛。
林悦上前说:“蔷薇,生日快乐。”
蔷薇看到她,对那个男生说:“回头再说话。”男生知趣地离开,走前不忘在她耳边轻说什么。
蔷薇含笑点头,转身看着林悦:“谢谢你来参加。”手中水晶杯内的红酒璀璨光华,是点睛的那一点红。
林悦微笑,“我21岁的时候,已经在一家公司做了2年文员,毫无进展。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不被金钱束缚,做一些自己喜欢做的事。
“那多好,你当时希望的,现在都已经得到了。”
林悦接着说,“后来我加入模特公司,也一直没有成名,一直到一年多以前,公司替我报名那个模特大赛,我遇到天齐.”
她孜孜不倦地说下去,在蔷薇面前重温和天齐的旧日温情。
“天齐是一个好男人,我一直希望可以嫁给他。”
蔷薇竟然出人意料地点点头:“那当然,不是每一天都可以遇见他这样的男人。”
“你会祝福我们吗,蔷薇?”
要得到天齐的求婚,蔷薇是一个非过不可的坎。
蔷薇一仰脖把杯中的红酒饮得一滴不剩,“不,林小姐,永不。”她平静地说完,却没有走开,站在原地看着林悦,面上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林悦没有想到蔷薇这样坦白,她苦笑了一下,对蔷薇说:“是因为你也爱着他。”
“对,”蔷薇补充:“自五岁起。我已经爱了他十五年。”
“可是你是他妹妹。”
这么简单的事,还需要林悦来提醒她?当初的领养文件上写的清清白白,兄,沐天齐。文件早已发黄,但触目惊心的一行字还在,永远都在。
蔷薇轻声问:“林小姐,我问你,如果天齐没有了沐氏,褪去金钱的光环,一文不名,你还会爱他吗?”
林悦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她认识沐天齐的时候,他已经是家财万贯,呼风唤雨的沐家大公子,轻而易举地将她自平庸的生活中解救出来。一无所有的沐天齐,不是她熟悉的沐天齐,她无法想象。
也许这就是蔷薇的意思,林悦爱上的,只不过是那个解救她的人。
蔷薇面带微笑,“我和你不一样的。”她爱沐天齐,无论何时何地,身处何方,无论变做何种模样。
这时候,沐天齐走来揽住蔷薇的肩膀:“蔷薇,大家等你切蛋糕。”
忘记了她是怎样吹灭21支蜡烛,有人递了一把刀给她。轻盈小巧的水晶刀在手里似有千斤的分量,一刀一刀切下去,蛋糕上的蔷薇花瓣支离破碎。
立成再找到蔷薇的时候,她已经醉了,至少看起来如此。
没有人知道她喝了多少酒,但是她站也站不稳,靠在窗边眼神迷离,身边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正在抚摸她的肩膀,几乎要吻下去。
“蔷薇?”他不动声色地切入两人之间,把蔷薇带走。
衣香鬓影,半数的人已经醉倒,连沐天齐都不知所踪。
游艇缓缓地打了一个转,绕了整个城市一圈,望遍了这繁华璀璨如明珠的夜景,终于开始回航了。
立成半步也没有离开蔷薇,她双颊绯红如开春的桃花,浑身发烫,咯咯笑个不停。
他把蔷薇扶到角落中,递了一杯柠檬水给她解酒。
“立成,是你吗?”蔷薇问。
“是,是我。”
“我要回家。”
“很快,很快。”
蔷薇半醉中靠在立成的肩膀,他的肩膀同天齐一样宽厚。每当她醉了,天齐总是三句不对便将冰水兜头浇下,他恨她喝醉酒。可是立成耐心地陪她喝下,一口一口,她手抖得握不稳杯,洒了他半身他也不介意。
“立成,陪我回家。”
蔷薇回家路上坚持开着车窗,一路冷风吹过,人倒是清醒了许多。
立成送她回到房里,蔷薇在他身后将门关上.
小卧房一如既往,但是今夜的床是纯白色,但不是酒店里那种浆洗得硬梆梆的白,而是带点透明的,一望而见底的,少女的纯白。
他有一种大势已去的感觉,惶惶然不知所措.
就这样发生了。
事后,他曾无数次试图回忆这个晚上,终告失败。他只隐约记得蔷薇冰凉的肌肤和火热的吻,还有她丰满得不成比例的胸部。
一朵艳丽无双的红蔷薇。
“我和林悦分手了。”沐天齐对蔷薇说。
“你这个女朋友交得也算久,快两年了。”
天齐往杯中添了酒,照例晃了晃才喝,丝绒一般柔滑。林悦非常平静的同他分手,分手前她流着眼泪说,可惜不能让他爱上她.
“是她提的分手,”沐天齐眼底有一点不舍,“我送了她一笔钱,她或许想去国外留学一阵。”
“你对分手的女朋友一向很好,也许她们都住在一个北美小镇,逢年过节聚在一起怀念你。”
蔷薇被自己的刻薄话逗笑了,前俯后仰。
沐天齐也笑,他难得单身,现时身边一个女人也没有。
“后天有一个商业宴会,陪我一起去?”
蔷薇拒绝了,“我没有空。”
“你有什么事?”
她伸了一个懒腰:“我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了。”男朋友是王立成,“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陪他。”
王立成自沐氏辞职以后,又在另一家公司找到一份工作。收入还不如沐氏,但是那家老板没有一个像蔷薇这样的妹妹,所以他做的反而比较开心。他很少来沐宅,是蔷薇常常上门去,有一次甚至带了厨子过去做饭。
“你和那个人还没有分手?”
“没有,”蔷薇不满地说,“喂,人家有名字的。”
“是吗?我没有印象。”
蔷薇站起来说:“夜深了,我先回去睡觉。”
走到门口听见沐天齐说:“你要嫁人的时候,提前告诉我,我替你准备嫁妆。”
蔷薇冷笑一声,重重地摔上门。
嫁人?这么多年以后,他拿话激她?未免太晚了一点。
沐天齐很晚也没有睡。他不停地交女朋友,无非是怕这最坏的情况发生–单身的时候看到蔷薇。
什么时候发现她的美?十四岁还是十二岁?或许要更早一点。那时候她已经是少女,但是每次见到他依旧肆无忌惮。若干次他看见她穿这他的旧球衣,光着腿,里面没有穿内衣,趴在他床上写功课。
那时候蔷薇问他,我什么时候可以做你的女伴?所以有一次他带了她出去,十四岁的女孩子打扮起来起来有十七,八岁,人人以为她是他的新女友。他甚至于看见男人公开和她调情。
蔷薇不是圣女,同所有的美女一样,她喜欢被人关注,。
他把一颗种子放在手心里,捂出绿芽,抽出枝条,花苞绽放成红蔷薇,然后毫不犹豫地,在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刺出鲜血。
蔷薇一直对他的女朋友很坏,没有一个能讨得了她的欢心。她是最难讨好的妹妹。
其实十六岁的时候蔷薇以为可以嫁给他,但是他拒绝了。
那是蔷薇十六岁生日的那天晚上,他刚刚接手公司的事物,忙得天昏地暗,几乎忘记她的生日。
匆匆赶回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午夜,她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轻轻上前唤醒她,“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蔷薇闭着眼睛搂住他的脖子,手臂冰冷,“帮我倒一杯酒。”
桌上还有半瓶香槟,浸在银制的冰桶里,等的时间太久,冰块都已经化成了水。
他们喝光了那瓶香槟,又开了一瓶。他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快的酒,在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醉了。
酒并不能使人乱性,但是可以给你足够的勇气去做你清醒时无论如何没有办法做到的事。
两人光脚在地毯上跳舞,他的下巴抵住她光洁的额头。一整天下来,他已经长出胡茬,划过她面颊的时候,轻微的疼痛里带着刺激。
蔷薇的身上有少女特有的清香,她发育完好的身体就近在咫尺。醉后舞步不稳,他需要紧紧搂住她,才不至于一起跌倒地毯上去。
蔷薇冰凉的双臂缠在他脖子上,柔若无骨.跳了三首曲子以后,她抬头吻他。
残存的理智告诉沐天齐他应该把蔷薇推开,但是身体不听使唤,事情完全往另一个方向发展。
他从来都没有亲吻过更甜美的女孩子。仿佛等了很久才得到这个吻,十年,或者更长,现在根本欲罢不能。
终于分开的时候,蔷薇的嘴唇呈现出一种更为诱人的粉红色。她一直看到他眼睛里去,似乎说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有说。
那个晚上蔷薇穿的是纯白色的丝织礼服,隐藏的拉链在侧腰,她曲线玲珑,很是费了一点劲。
她戴着一串相配的大溪地珍珠项链,珍珠之间用小小的钻石隔开,散开以后落在地毯上,无论如何认真地找,都再也拼不出完整的一条项链。
蔷薇解开沐天齐胸前的扣子的时候他正在亲吻她的肩膀。她只有十六岁,还是一张白纸,所有超越亲吻的动作都没有亲自实践过,但是她做得比任何一个女人都好。沐天齐从来没有在激情中失去自我,他是那一种随时可以刹车的男人,可这一次他冲着悬崖把油门踩到底。
通往卧室的走廊看起来遥不可及,天堂地狱竟然是同一条路,在同一个尽头,费尽了力气才到达。
蔷薇涂着蔻丹的尖尖十指深深地掐进沐天齐的后背,她紧张得不停颤抖,双目紧闭咬着下唇。
“蔷薇,蔷薇?”沐天齐低声在耳边叫她的名字,他也紧张,浑身僵硬,理智在无边无际的激情中勉强抬头。那是最后一刻,他可以刹车的最后一刻。
但是终于没有用,一切不可避免地发生了。蔷薇的眼角流出泪水,流到耳边,浸湿了枕头。沐天齐的肩膀上留下深深的齿痕,隐隐作痛了大半个月。
整整一个晚上,不记得有多少次,世界末日一样。蔷薇眼角的泪水渐渐干了,她的唇边挂着甜蜜的微笑,激情中,轻轻抚摸着沐天齐的脸,发出只可意会的呓语.
第二天两人一起吃的早餐,面对面坐了很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多么尴尬的时刻.
喝完最后一滴咖啡以后蔷薇说:“结婚吧。”
沐天齐抬头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吧。”她只有十六岁,但是已经爱了他一辈子,再爱50年也没有问题。
沐天齐放下手中的餐巾,很认真地拒绝了她。
“我会照顾你一辈子,但是婚姻是另外一回事。”
“可是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的事不要再提。”沐天齐毋庸置疑地说,他没有办法面对自己,只好当作一切没有发生过,“我有事要出差,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就走了,整整一个礼拜音讯全无。一个礼拜以后,城内最有名的建筑师来大宅,花了三个月,把它分成对等的两半。
蔷薇冷眼看着一切发生,没有哭也没有吵。沐天齐发了一封邮件给她,道歉并许诺永远照顾她,可是这不是她要的结果。
他是和另一个女伴一起回来的,当然他也没有和她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