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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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一直把车开到公司楼下,替王立成开了门,然后毕恭毕敬地说:“王先生，走好。”
他看看表，八点十五分，刚刚好。第一天上班那日，也是八点十五分到，然后就碰到了蔷薇。时隔半年不到，他竟然坐沐家的车来上班。别人会怎么看他？王立成的脸火辣辣的。这种事情没有可能保密，沐天齐一定已经知道了。
他像疑人偷斧的那个邻人，看每一个人似乎都已经知晓他的秘密，在心理非议他。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下午老李把他叫进办公室，门掩得严严实实的。老李一向好脾气，交代工作的时候也是笑咪咪，仿佛是他有事相求，“拜托拜托”不离口。
可是今天不一样，他非常严肃，甚至清了清喉咙才开口：“立成，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不错。”
“都很上手吗？”
“还过得去。”
立成很奇怪，这并不是做述职报告的时候，老李想说什么？
他绕来绕去讲了二十分钟，都没有重点，王立成越来越坐卧不安，终于听到他说：“想不想换一个岗位？”
“李经理……”
老李摆摆手阻止他，“立成，我实在不会客套。实话说了吧，是上面的意思。以现在你和沐小姐的关系，实在不适合这个职位。纯粹是公司内部以防万一的决定，跟个人没有关系。”
老李一脸诚恳，王立成相信这实在和他没有关系。他不过听令而已。
“李经理，公司决定给我什么职位，又或是，要我辞职？”王立成的脸色铁青。
老李看起来倒是轻松了许多，“立成，不要像得太复杂。公司没有逼你走路的意思。要知道，你负责的是基金收益开支，而沐小姐是基金直接受益人，实在有太多利益冲突。所以不得已想调一个岗位给你，你放心，公司知道你是一个人才。”
什么人才，像他这样的人才，单单在本城，每一年少说也有万八千个。每一个人都愿意为沐氏上刀山下火海。
老李继续说:“具体什么职位，你可以自己申请。合适的话，公司会批准，工资么，按照公司正常水准。”
好歹给他留了一点面子，没有直接开除他又或者是把白花花的支票送到他面前。
已经非常理想了，王立成只能站起来点点头，“谢谢你。”
“不用谢我，”老李指了指天花板，“是上面的决定。”
上面上面，是沐天齐吧。他当然什么都知道，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你回去考虑一下，明天给我答复。”老李也站起身来，他的任务完成了。
立成回到座位上，邻座的夏依探头过来问：“没事吧，老李看起来很严肃。”她半是八卦半是关心，也一直对邻座这个浓眉大眼的男生有好感。
王立成摇摇头，“没事。”反正她很快就会知道，公司里的这种事谁也瞒不住谁。
下班前他手机响，是路宜家里的号码。
“路宜？”
“立成，是我，路宜的母亲。”平缓慈爱的声音。
“阿，伯母，你好。”他的两个世界在这个下午撞在一起，天崩地裂前的一秒钟。
“非常不好意思立成，我和伯父想请问你，有没有空出来聊一聊天。就我们三个人。”
林母是路宜和立成大学里的教授，说话自有一股为师的权威尊严在里面。立成无法拒绝，“好的伯母，我马上下班。”工作还有什么关系，都要调职了。
“不急，立成，你慢慢来，我们在沐氏对面的咖啡厅等你。”
原来已经找上门来了，堵在他公司门口。他们那一辈的人甚至都不喝咖啡。
王立成飞快地收拾东西下楼，想要公司什么职位？管他的，明天再想吧。
下午四点半的咖啡厅空空如也，路宜的父母坐在角落的位置。林父正看着菜单，手里拿着老花镜。他的头发已经斑白，因为是工程师的缘故，视力很坏。
立成走上前：“伯父伯母。”
林母站起来招呼他，面上还带着笑容。
服务生过来点单，两位老人都只要了柠檬水，立成要了一杯不加糖奶的黑咖啡，越苦越好。
“伯父伯母近来身体好吗？”
“好，你最近工作很忙是吗？”
“还可以。”
林母慈爱地笑，林父始终没有说话。
咖啡和水上来以后，林母终于开口说正题，“立成，我们这次找你，路宜并不知道。”
立成顿了几秒钟，“路宜最近好吗？”有多久没见她? 总有半个多月了。
“路宜近来工作很忙，瘦了很多。”林母一边说一边观察立成的神色，动作非常明显。
“立成，”她接着说，“你们交往也已经这么多年，不是小孩子了。路宜这次搬回家里住，一定有什么原因。我们做老人的不明状况也不好开口。但是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立成，你一定要告诉我们。”
王立成说：“害伯父伯母担心了。”但是没有接口。
林母还在那里说话，立成只是唯唯诺诺，要他说什么呢？对不起我爱上了一个富有的年轻女孩子，正在想如何向路宜提分手？
他不是不爱路宜，可是蔷薇更可爱，这样说起来他仿佛是天底下最负心的男人，可是他只是一个普通男人，做任何一个普通男人都会做的事。想送他上断头台就送好了，至少他有勇气承认自己负心。而且天地良心，他从来没有花过沐氏一分钱，将来也没有打算。一个男人，这点骨气总还是要有。
但是这话不可能和路宜的父母说，对于老人的尊敬他还有。
一直不说话的林父开口了，也许是因为工程师都不擅言辞，但是他的话至少有重点：“立成，路宜一直说你压力很大。我们想让你知道，如果是经济上的事，我们只有这一个女儿，力所能及的地方，我们一定会帮忙。”
立成说：“伯父，谢谢你的好意。”
他一副针扎不进水泼不进的样子，两位老人对看了一眼，林母说：“年轻人的事情我们不懂，也只能到这里了。立成，你有什么想法，总要好好和路宜谈一谈。她近来实在是憔悴的利害。请你体谅我们做父母的心。”话已经说得很重，说完以后她就去拿帐单。
立成连忙先她一步，“伯母你放心，让我来。”
付了钱出来天还没有黑，他替两位老人叫了车，把钱从窗口塞给司机。
站在街上的时候他想，也许是时候约路宜出来，他不能总是这样左右摇摆。蔷薇固然不介意，但是路宜，路宜只是一个普通女孩子。
当天的电影拍完以后,林悦被司机接到沐宅.天齐事先吩咐过,让她先在沐宅休息.
车停在门口,她吩咐司机把车开走,独自走进花园.
沐宅一共有前后两个花园,各有专门2个园丁.前面的花园其实不大,左侧的绿草地中一个腰型泳池,泳池周围一圈的藤架,上面爬满了绿色的枝蔓.
林悦走过泳池,突然听到池中传来水声.她循声走到泳池边,池内的女孩子正好刚刚上岸.
“蔷薇。”
既来之，则安之。林悦大方地上前打招呼。
蔷薇一头一脸是水，随手抓了一块白色浴巾搭载肩膀上，回头对林悦说：“林小姐。”
她的美好身段展露无遗，林悦自己也是娱乐圈中有名的艳女，女人对女人又最是挑剔，但是一看之下心里也暗暗赞叹，不知蔷薇是否有异国血统，不然东方女子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胸脯。
“一个人游泳？”
“是。”蔷薇低头擦干自己的头发，一缕缕纠缠着滴下水珠，在地上行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林悦有些尴尬，搭讪着想要走，但是蔷薇斟了一杯红酒给她。
“下午6点就喝酒？”她诧异。
“喝酒和时间有什么关系。”蔷薇自己举杯一饮而尽。
“你今天没有出去？”
“我也不是天天都有地方去。”蔷薇回答。
可是林悦很少在大宅碰到蔷薇。沐天齐住的那一边和蔷薇住的这一边好像没有关联。
她点点头要走，“我先过去了，天齐还没有回来。”
蔷薇说：“你们今晚出去？”
“不一定，看天齐安排。”
“下个月我生日，你要来吗？”
她第一次主动开口请林悦，她有一些感动，所以柔声说：“当然，在哪里？”
“我不知道，到时候通知你。”
“谢谢你。”她需要有一些时间去挑选生日礼物，蔷薇是个被宠坏的孩子，所需要的应有尽有，这不会是一个简单的工程。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林悦几乎怀疑蔷薇是故意这样问，她明明知道。
“我不知道，再说吧。”
林悦说完就离开泳池，走得很急，蔷薇只一句话就毁掉了她的好心情。她永远不能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个女孩子。
身后穿来水花声，蔷薇又下水了。
沐天齐到很晚才回来，他解释说公司有事绊住了。
林悦接过他的西装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那一霎那她觉得自己很像他的妻子。会有那么一天吗？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要不要出去吃饭？”她问天齐。
“好，想吃什么？”他的眉眼很倦，看出来是不愿意扫她的兴。
“累的话在家里吃好了。”厨子可以做一碗鸡汤面。
“你不介意的话。”
“怎么会。”林悦温柔地拍了拍天齐的手，打开门吩咐佣人。
“蔷薇也在家。”她说，“刚才在泳池旁碰到她。”
“是吗？”他淡淡地回答，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蔷薇说下个月时她生日，她请我去。”
“是吗？”
“我想她很少主动请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蔷薇喜欢什么，好买了做生日礼物。”
“你自己看着买吧。”沐天齐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他已经换了衣服，在沙发上翻看今天的报纸。现在所有人都上网看新闻，报业不景气，一份报倒有三分之二的版面是广告，衣食住行，乃至丰胸瘦身，五彩缤纷，看得人眼睛疼。
“你送她什么？”林悦试探地问，是不是也是戒指项链之类的？
“我还在找。”
“要我帮你找吗？”也许可以一起署名。
“不用了，谢谢你，我自己来。”
说话间佣人来说晚餐准备好了，天齐今天话很少，吃得很快，林悦刚刚举筷他倒已经吃完了。
他放下餐巾，“我需要出去一下。”
“这么晚了，还要出去？”林悦从来不问他去哪里，去做什么，但还是适当地表达自己的诧异。
“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好不好？”沐天齐走到她身边，低头在她发上一吻，“你回去好好休息，我们改天再见。”
话语里没有歉意，理所当然。林悦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可是她没有，她只是在想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沐天齐难伺候？的确很难，可是不伺候他就要伺候外面世界所有的人，导演编剧化妆服装，每一个买了票进场电影的都是她的衣食父母，那又有多少张面孔？还不如忍气在这里看一个人脸色。说到底，他也不算坏。而且她爱他。
林悦走了以后，沐天齐到蔷薇这一半敲门。当初改建的时候建筑师曾经提议两半宅子之间连通一个暗道，被他否决了。分割得非常彻底，要串门只好从户外绕一圈。
佣人开门让他进去。
“蔷薇还在家？”
佣人点点头，“小姐在楼上。”
蔷薇在书房里只看了一盏台灯，面前是后园，晚上黑黝黝一片没有灯光，她也仿佛整个人坐在黑暗里。
她面前摊开一本书，砖头样厚，听到开门声也不回头。
“这样看书眼睛会坏。”沐天齐说。
“人老了就是啰嗦。”蔷薇头也不抬，但是面上有笑容。
他也不生气，顺手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她身边，以前也这样替她辅导功课，因为请来的每一个家庭教师都被气走，他只好自己来。算起来，不过也就是五，六年前的事。可是她的功课依旧很差。
沐天齐看她看什么，《脂砚斋点评红楼梦》，“你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有文化？”
蔷薇正看到刘姥姥二进大观园，众人围着她取笑，听言便把书合上，“你不是陪女朋友？怎么有空来看我。”
“对不起，”沐天齐说，“我不知道你在家。”
“没有关系，我不介意。”
“你下午和她说过话？”
“她来打招呼，难道我不理她吗？”
桌上摆着半杯清茶，上面有蔷薇的口红印迹，沐天齐拿起喝了一口，最好的铁观音泡久了也泛黑，苦涩涩的。
“你生日打算怎么庆祝？”他问蔷薇。
“无所谓，又不是真的，怎样都好。”
“那你还请林悦？”
“不然怎么办，她站在那里又不走，总要找话说。”
“你们还说了什么？”
“我问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你问她这个做什么？”他的脸一半在黑暗中，另一半有些阴郁。
蔷薇起身开了吊顶的水晶灯，屋里突然间亮如白昼，沐天齐条件反射地别过脸闭起眼睛。
“沐天齐，”蔷薇说，“你为这个来兴师问罪？”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沐天齐也站起来，双臂把蔷薇圈住撑在墙上，“你希望我结婚？”随手把灯一关，屋里又黑了。
这样的场景太暧昧,数年前发生过一次,由这个动作开始,结果是沐天齐把大宅分成两半.
蔷薇仰脸迎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数寸,可以闻到彼此的呼吸.
“你和那个人怎么样？”天齐低声问，背光，倒是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哪个人？”
“你知道的。”天齐把手臂夹紧了一点，蔷薇的空间更小了。
“人家有名字的。”
“我知道。”
“什么怎么样？”
“你没有马到功成？”
“什么意思？”
“据我所知，”天齐说，“他和女朋友还没有分开。”
“你反正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来问我？”
“我不明白你看上他什么。”
“不要你管。”
“你可以找到更好的。”
“更好的？更好的不要我。”
“蔷薇，”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你明明知道。”
蔷薇静默，沐天齐几乎已经是在她耳边说话，两人距离不过数毫米，竟然这样咫尺天涯。
她自五岁起看他交女朋友，一个又一个，从来不间断。她那个时候就盼着自己快快长大。她十四岁的时候已经发育，长得很高，开始化妆，和他出去人人都以为她有十八九。但是他还是有女朋友。
那个时候大宅还是连通的，她的卧室就在他隔壁。她有的时候赖在他房间不走，被他笑着抱回她房间塞进被窝。
对于男人的所有都是从他身上学到的，所有的心事都可以和他分享。他是她的父亲，她的老师，她的朋友，她的情人。
后来和同年龄的男孩子出去，蔷薇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适应他们。他们太吵太闹，太肤浅太没有礼貌，他们只看好莱坞动作片，穿粉红衬衫配黄色领带，花在头发上的精力比她还多，约会两次就在电影院里把手摸到她腿上。
实在太恐怖。
但是沐天齐是不一样的。他自嘲是老派人，永远走在女伴身后，下车绕一圈替她开车门。他永远只穿基本色，短发，天热的时候戴一副太阳眼镜，但是和女伴说话的时候一定拿下来；下楼梯的时候托住女伴的手，永远彬彬有礼。
这样的男人已经很少了，也许一辈子也碰不到一个。
两人对面默默无言,压力这样大,蔷薇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如果你碰到喜欢的男人，会不会和他结婚?”沐天齐问。
蔷薇反问：“不是你一直这样希望的吗？不是你叫我过正常人的生活吗？”
天齐松开了手，“是，是我的意思。”
他把手插入口袋中，背影看起来无比落寞。
“反正我搬出去以后，你也可以结婚了。”蔷薇说。
“你希望我结婚？”
“我的意见重要吗？”
沐天齐还是背对着蔷薇，一字一顿的说：“如果你不想，我就永远都不会。”
“真的？”
“真的。”
但蔷薇冷冷地说：“你请便吧，我要睡觉了。”
可是换了睡袍以后沐天齐倒又进来，手里拿着一杯温牛奶。
“喝了以后比较好睡。”他坐到床头。
蔷薇乖乖接过，小口小口地喝。
“我见过那个人的女朋友。”沐天齐总是那个人那个人地称呼王立成。
“漂亮吗？”一个女人问起另外一个女人，最关心的总是她的容貌，全天下的女人都一样。
“和你不同。”他很少评价一个女人的外貌，虽然他最挑剔不过。
“她找你做什么？”
“聊天。”
蔷薇笑起来，她才不相信。她太了解沐天齐,他不会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