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余言

14、第 14 章 路宜并

　　路宜并没有请假疗情伤，她依旧每天准时到报社，一切如常地工作。她心里想得很清楚，工作很辛苦，但是在非常时期能够给你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她需要这个理由来鼓励自己每天早上离开温暖的床。就算全天下都抛弃你，工作还是一定会给你每月固定的薪水。

　　主编问她：“孤儿院的稿子出来没有？”
　　“快了。”路宜回答，“我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

　　“什么事？”
　　“二十年前，孤儿院因为资金供应不足，曾经濒临关门，院中孤儿一度减少到十数名。但是后来又起死回生，从此越做越好。”

　　“也就是说，孤儿院的口碑是近二十年的事？”
　　“是的。”
　　“那二十年前，减少的孩子都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路宜叹了一口气，“也许是被领养了。”可是沈女士明明说他们不鼓励领养。

　　“那么，孤儿院是如何起死回生的？”主编问。
　　“捐款数额上升，主要来自沐氏，一直到今天。”

　　“你要采访沐氏吗？”
　　“我见过沐小姐，她说他们不接受采访。”尽量平静地说出她的名字，但是路宜明显感觉自己的喉咙一紧，声音都有些变。

　　“再去试试。”主编发命。

　　其实除了工作以外，路宜还很认真地研究了一下自己的存款。她想搬出来住。自从她离开立成家，两人通过几个不咸不淡的电话。立成没有开口求她回去，她也没有往那上面提，反正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现在主编开口命令她采访沐氏，她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是思前想后，还是给沐氏打了个电话。

　　与预料中的一样，秘书非常职业地告诉她沐氏不接受这种采访，她小小地坚持了一下就放弃了。

　　不想半个小时以后她接到了沐天齐的电话。

　　“沐先生？”路宜非常吃惊。
　　“是我，林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听秘书说你打电话过来。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沐先生，打扰你了。”
　　“不会，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是，”路宜头上冒细汗，“沐先生，我想就慈爱孤儿院的事情做一个采访。任何时候都可以,请您说一个时间。”

　　“林小姐，我一般不接受采访。但是如果你愿意来聊一聊天的话，明天下午三点在我办公室怎么样？”

　　这是什么意思？但是路宜没有时间想，她飞快地抓过纸笔写下时间，“好的沐先生，明天见。”
　　“再见。”

　　挂掉电话许久，路宜都不能相信自己的好运气。沐天齐居然亲自给她打电话，还同意见面！如果把这个同财经部的同事说，他们一定羡慕死了。

　　沐天齐听秘书说日报社的林路宜打来电话，还以为是为了王立成的事，现在看来立成根本没有跟她提过。不过他还是愿意见一见这个女孩子。

　　第二天路宜风风火火地到了沐氏,直上顶楼.沐天齐非常守时,一分钟都没有叫她等.

　　“沐先生，”路宜一边说一边拿出录音笔，但是被沐天齐一个手势挡住了。

　　“林小姐，我在电话里面说过，聊天可以，采访就不必了。”
　　“沐先生,您的意思是？”

　　沐天齐看了一下手表，“我大约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你想聊些什么？”
　　“我想问一下关于沐氏和慈爱孤儿院的事。”
　　“好，”沐天齐说，“我也有事情想要请教林小姐。”

　　“沐先生请说。”
　　“鄙公司会计师助理王立成，是否是林小姐的男朋友？”

　　路宜一愣，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沐先生，这是我的私事。”
　　沐天齐笑着说：“我明白，我也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所以今天只是聊天，不是采访。”

　　“那么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林小姐，我一向关心我的员工。立成近来情绪不太稳定，我不希望他的感情生活影响到他的工作态度。”

　　路宜不吭不卑：“我会同立成说。”
　　“谢谢你。”

　　“那么沐先生，您现在可以回答一些关于慈爱孤儿院的问题吗？”

　　沐天齐微笑着看着她，“当然可以，可是这既然不是采访，我不希望在你的稿件中看到关于这次谈话。”

　　不让写，那采访还有什么用？路宜有一股被耍弄了的感觉。她暗地里愤愤地想，沐家兄妹俩个，一个比一个过分。

　　沐天齐看她脸色忽青忽白，笑着说：“林小姐，我想你是为了孤儿院的捐款而来。即然来了，我也不好让你白跑一趟。长话短说，慈爱孤儿院的主管是沐氏前一任总裁，也就是我爷爷生前的好友，所以爷爷在生前一直不遗余力地支持这项慈善事业。爷爷遗嘱中叮嘱我继承遗志，我不过执行而已。”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么，”路宜并没有放弃，“孤儿院二十年前曾经陷入资金危机，为什么在那之前沐老先生没有出手相助呢？”
　　沐天齐像是早有准备，“如果你查了详实的资料，就会发现沐氏一直是慈爱的固定捐赠人。但是林小姐你要明白，作为一个总裁，是无暇去过问此类慈善机构的运行状况。所以直到这名友人开口，爷爷并不知道慈爱的情况。”

　　好一个沐天齐，顺手拈来，头头是道，回答得八面玲珑。

　　他一口气说完，又看了看手表，正在此时，秘书也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路宜识趣地站起来，“谢谢你沐先生。”
　　“不会。”

　　他绅士风度地一直送她到电梯口，替她按了按钮，在等电梯的时间里，他说：“林小姐，如果你和立成之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的话，请尽管开口。”

　　路宜再也忍不住，讽刺地说:“沐先生怕不是对沐氏每一个员工都这样关怀备至吧？”

　　谁知沐天齐竟然微微一欠身，面带笑容，“我尽力而为。”

　　这时候电梯也来了，路宜一个箭步跨入，使出全身力气猛按关门键，努力控制不让自己的泪水掉出眼眶。

　　再明显不过，沐天齐做着一切都是为了蔷薇，亏自己来之前还以为是因为自己运气格外好呢。
　　可是再也没有想到立成竟然叫沐天齐来做说客，更试图收买自己。

　　电梯到了立成的楼层，路宜紧紧盯着那个数字，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

　　终于风平浪静地到了底楼，路宜抬头看了看沐氏坚实的墙体，咬咬牙，跳上一辆出租车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