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余言

13、第 13 章 午夜以后，

　　午夜以后，宾客散尽，沐天齐送林悦回家后返回，轻轻地敲着蔷薇的门。
　　蔷薇开了门，她还穿着晚装，仿佛也才刚刚回到房间。

　　沐天齐问：“你喜欢那枚戒指吗？”
　　蔷薇回答：“你付太多钱了。”那枚戒指虽然很美，但是不值一百万。

　　“只要你喜欢就好。”

　　蔷薇半倚在床上，她的妆有些糊，眉眼都是彩色的，看起来仿佛是偷用母亲化妆品的小女孩。沐天齐则打横仰面躺在床角，双手放在脑后，侧脸看着蔷薇。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壁灯，蓝色的，像萤火虫的光。
　　“你和林悦和好了？我看见你送她回去。”
　　“嗯。”

　　“她想通了?”
　　“想通什么？“
　　“想通你永远都不会爱她。”

　　沐天齐看着天花板，上面有老式吊灯张牙舞爪的阴影，“也许有一天我会。”

　　蔷薇笑，“别骗自己了。”
　　沐天齐也无奈地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蔷薇，你会爱上那个男人吗？”
　　“什么那个男人，他有名字的，还是沐氏的员工。”
　　“我知道.”但是沐天齐不愿意说出他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够否认他的存在。

　　“不知道。”蔷薇摇了摇头，“你要我爱上他吗？”
　　沐天齐想了很久，终于还是说：“我要你快乐。”
　　“那是要还是不要呢？”
　　沐天齐起身走到蔷薇面前坐下，手指轻轻滑过蔷薇的面颊，“我要你快乐。”
　　蔷薇抓住他的手，“你觉得爱上立成以后我会快乐？”

　　“他也好，任何一个男人也好，只要你愿意。”

　　路宜在回家的路上出奇的沉默，立成心有愧疚，几次主动挑起话题，路宜都没有开口。

　　到家以后，路宜对立成说：“我想搬回父母家一段时间。”

　　“为什么？”这个要求提出得这么巧，立成的心突突地跳。

　　“爸爸最近身体不好，弟弟学业紧张，我想回去帮忙。”强忍住心里的疼痛，路宜若无其事地说。

　　立成放下一颗心，“需要我也过去帮忙吗？”
　　“不必了，”路宜说，“有需要的话我会通知你。”

　　她第二天就搬回家，走之前还去了超市将冰箱填满，把立成的衬衫一件件熨好挂起，留了一张纸条叮嘱立成要照顾好自己。

　　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她的心一直微微疼痛着，伤口的血还没有凝固，新鲜得还带着热气。但是为什么要这样？不外是因为爱他。分手她不怕，她有一份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一个爱护自己的家庭。这么多年和立成在一起从无抱怨，不外是因为她爱他。因为这份爱，她愿意在这个非常时期给他所需要的空间。傻吗？也许，可是在爱情里每一个人都是傻瓜。

　　路宜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竟然这么坚强，可以心平气和地站在分手的边缘，理智地安排自己下一步的生活。这么多年青春浪费在立成身上？不，青春总会流逝，立成是她当时最好的选择，和立成在一起，她拥有过最美好纯洁的爱情回忆。如果爱情就这样流逝，她会伤心难过，但不会后悔。

　　这事其实不能全怪立成，她见过蔷薇，那么美那么年轻那么富有的女孩子。世界上有几个男人能能够抵挡住她的诱惑？

　　恨吗？情感上非常恨，但是理智上她输得心服口服。

　　路宜回到家，这么多年不住在家里，小小的单人房已经被弟弟当成学习房，还放了一套迷你健身器材。她得在客厅支一张床。

　　林母非常敏感，吃完饭以后悄悄问她:“怎么，和立成吵架了？”
　　“没有。”说的也是实话，他们根本没有吵。

　　“那出什么事了，脸色这样差。”
　　“没事，就想搬回来住住。怎么，还不欢迎我？”路宜假装玩笑岔开话题，但是她的脸色非常黯淡，不可能瞒过母亲的眼睛。
　　林母说：“没事就好，有事的话，跟我们说说，也好分担一下，阿？”
　　“妈妈，没有事。”

　　晚上熄灯以后她看着客厅的天花板想，如果有自己的一套房子就好了，需要的时候躲进去，就不需要应付这么多问题。

　　突然间她想到林悦，当着那么多记者，向全城剖白自己的私人感情，一定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立成回家以后看到一切非常怅然。这么多年路宜总是在身边，他太过习惯她的存在和付出，现在看到空空房间，心里很不是滋味。

　　是的，蔷薇那么美，可是路宜，她是他的伴侣。

　　立成觉得心里有一团乱麻，他理不出头绪，决定出去走走。

　　还在酒吧的时候蔷薇打电话来，她总是一刻也不放松。

　　“立成，你在哪里？”听出来他不在家。
　　“我在酒吧。”
　　“哪一间？”
　　立成扶住头，“蔷薇，我需要静一静。”
　　几秒钟的沉默以后,蔷薇非常干脆地收了线。

　　立成快到午夜才决定回家,那个时候他已经微醺,脚步有些踉跄..
　　到了楼下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厦前孤零零地停着那辆熟悉的红色小跑车,在昏黄的路灯下静默着.

　　立成上前敲了敲车窗,车门弹开了.

　　“立成，我想你了。”蔷薇的声音非常微弱，她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
　　立成别无选择，他坐进车里。

　　“蔷薇，别这样。”心里又酸又心疼，蔷薇看起来像一个无助的小女孩。
　　“立成，我只想看看你。马上就走。”

　　立成无言以对，他握住蔷薇的手，心里两种感情在交战，几乎要把他撕成两半。

　　蔷薇也看着立成，他浓眉大眼，此刻眉头紧锁，似乎有说不完的矛盾在心里。也许一开始只是个游戏，但是不知不觉间，她把自己给绕进去了。天天同天齐说喜欢他，最后真的喜欢上了。

　　蔷薇趋身凑近立成，轻轻抚摸他的眉眼，“你不高兴吗？”

　　“我女朋友，她搬回家去了。”
　　“是因为我？”

　　“也许。”
　　蔷薇垂下眼睑，“对不起立成，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立成立刻说：“不，责任在我。”怎么能怪蔷薇？她再美丽，动心的也是自己。

　　“你生我气？”
　　“不，一点也不。”

　　“打算去哄女朋友回来吗？”

　　立成看着蔷薇，“我需要想清楚。”
　　她点点头，“我明白，我喜欢你，如果你要和别人在一起，我一样会喜欢你。”
　　立成很感动，但是蔷薇又说，“天齐总说天下男人很多，可是我喜欢的总是很少。我长了20岁，只爱过一个人，可是他不要我。”

　　“天底下怎么可能有不爱你的男人？”
　　“你误会了，他也爱我，只是他不要我。”

　　“为什么？”
　　蔷薇摇摇头，“他有他的理由，可是我不能理解。”

　　立成不愿意再问，他说：“路宜是个好女孩子，和我在一起很多年。我觉得对她不公平。”
　　“人生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你不爱她了还娶她对她而言更不公平。放了她，也许她能够找到比你更好的。”

　　“蔷薇。”立成唤她的名字。
　　“嗯？”
　　“为什么是我？”
　　“什么意思？”

　　“我是这座城市里最普通的男人，没有钱，没有好的家庭背景，为什么是我？”
　　蔷薇认真想了想，“不知道，也许是因为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主动帮我停车？”

　　“你只要在街边招一招手，每分钟都会有超过一打的男人愿意帮你停车。”
　　蔷薇笑出声来，“那么，因为你让我开心。”

　　“我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那样才更难得。”

　　“可是我需要时间。”
　　蔷薇抚摸他的头发，“我明白。”她的眼里亮晶晶的，是天上的两点星光。

　　立成回到房间，泡了一杯茶替自己解酒。

　　蔷薇没有说她会等他，当然不会等，那么美丽的女孩子。如果她愿意，比王立成条件好上一百倍一千倍的男人可以排队排到太平洋里去。在这一刻，王立成突然自私地不希望失去她。蔷薇鲜活，动人，充满诱惑，有这样一个女孩子亲口承认喜欢自己，他作为男人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临睡前，王立成在黑暗中又看见蔷薇妩媚的笑，她亮晶晶的眼睛，精致的下巴，柔软而修长的身体。他痛苦地辗转反侧，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一上班，老李就对他说：“沐先生请你去他办公室一趟。”老李说完就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并没有多说一句话。

　　这是王立成第二次来到沐天齐的办公室，心却比第一次忐忑得多。

　　沐天齐看起来却心情不错，他招呼王立成坐下，秘书又送了水果茶水进来。

　　“立成，其实今天找你来，纯粹是为了一件私事。”

　　王立成隐隐约约有一种预感，沐天齐是要叫他远离蔷薇？

　　沐天齐尴尬地笑了笑，仿佛难以启齿，这在他身上是非常少见的，“论理不应该由我来说，还请你谅解。”他越是客气礼貌，就越坚定了王立成心中的猜想。

　　“沐先生，请你直说。”

　　沐天齐靠在椅背上叹了一口气，“我妹妹蔷薇，你们认识的。”
　　“是的，沐先生。”

　　“蔷薇说，”沐天齐又顿了一顿，显得非常为难，“她喜欢上了你。”

　　“是的，沐小姐和我提过。”王立成也很尴尬。

　　“据我所知，你已经有了一位同居女友。”
　　“是的，沐先生。”

　　“蔷薇，”沐天齐说，“是一个非常任性的女孩子。她从小被我宠坏了，脾气倔强，有的时候并不好相处。”

　　“沐先生，沐小姐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
　　沐天齐笑着说：“那当然。”他提起茶壶替王立成添水，“立成，你跟我说实话，你对蔷薇，有没有感觉？”

　　“沐先生……”
　　“我要听实话。”
　　“我……”

　　沐天齐说：“如果你也对蔷薇动心，你的女朋友那边，我愿意作出补偿。”
　　王立成有些困惑，“沐先生，你的意思是？”

　　“我理解和一个已经谈婚论嫁的女友分手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立成，我无意侮辱你或者你女友的人格，但是在这种时候，请允许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来弥补她的损失。请你和她慎重考虑。当然，如果你对蔷薇无意，也请你同她说清楚。”

　　沐天齐的话诚恳而又面面俱到，王立成实在无从挑剔。

　　他又说：“你别误会，蔷薇并不知道我的意思，她也并不需要知道。”

　　“沐先生，你能这样为沐小姐考虑，实在令我感动。”
　　沐天齐无奈地笑，但只不过是那一瞬间，很快又恢复常态：“立成，你考虑一下，我静候佳音。”

　　“谢谢沐先生。”说着他就要站起来道别，但是沐天齐又说，“蔷薇的生日是下个月，我希望你能来。”

　　“沐先生，我会考虑。”王立成很认真地说。

　　走到门口他突然回头，“沐先生，说实话，刚进来的时候，我以为你会叫我远离沐小姐。”

　　“哦？为什么”沐天齐挑起一边眉毛。

　　“因为我只是一个普通男人，或许你会觉得我配不上沐小姐。”

　　“我知道，但是蔷薇说她喜欢你。”沐天齐神色平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