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欢尘》南羹

83、十月寒 乌云之下，

　　姜一啸没了平日的散漫模样，不知是因为弟子历练额外重要，还是今年的地点太过凶险。但他知道，他只能严格要求，如所不这般，就是送他去死。

　　言微行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写，姜一啸却叹气道：“画符如用剑，你既会用剑，为何不会画符，其中都是一样的。”

　　姜一啸看着言微行画好的这张，看不出什么神情，只说：“若你只能画出这种东西，不如我现在就杀了你。继续练……”

　　言微行点了点，他自己清楚，若想在龙吟山这样的地方活命，就必须经受姜长老的千锤百炼。

　　言微行重新蘸满朱砂，一张，两张，三张……，言微行直到时辰到了才敢停下笔，在其他人过来之前收拾好东西，对姜一啸道：

　　“姜长老，那弟子该走了……”

　　姜一啸背过身，先前他亲自画的那张符箓落在言微行面前，姜一啸淡淡道：

　　“这东西我留着没用，你拿去，关键时刻能挡致命一击。”

　　言微行接过符箓，小心的放在怀里，郑重对着姜一啸道：

　　“多谢……师父。”

　　那道背影没有转身，却在听到那个称呼时微微一颤，开口道：

　　“嗯。”

　　听起来还是一样的语气，只是中间有些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夜色渐深，训练了一天的温尘岚回到院子，还未靠近便听到利剑破空之声。他走进院子，言微行正在空地上练剑。

　　袖口渗出一片深色，看来已经练了很久，温尘岚想了想还是主动走了过去，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应该叫他什么？少主？言师兄？亦或是……微行。

　　言微行发现了他的出现，先一步开口唤了声：

　　“阿兄。”

　　看着他衣衫下通红的手腕，温尘岚垂眸道：“练得太狠了。”

　　言微行怎么觉得听出了几分心疼，他不在意的笑了笑，解释道：

　　“龙吟山不是闹着玩的，我底子太差，多练练总没有坏处。”

　　温尘岚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道：

　　“我可否看一下你的剑。”

　　“可以。”言微行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中的剑递给了温尘岚。

　　温尘岚接过那柄剑微微一愣，竟是一把普通的弟子剑。虽然剑身光滑，刃口锋利，但实在是配不上言微行的身份。

　　温尘岚不解：“这剑……”

　　言微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解释道：“我从前不愿修炼，竟无一柄剑愿意同我契约。叔父宠我，从不逼我修炼，他从来也只寻些新奇玩意儿给我……”

　　虽然话未说完，温尘岚也能理解为什么堂堂少主用的竟然是一柄弟子剑了。

　　温尘岚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认真道：“我今日是像向你讨个东西。”

　　言微行微微诧异了一下，毕竟温尘岚平日总是神色淡淡，还从未有主动讨要东西的时候。他含笑着点头，问：

　　“不知阿兄要讨的是什么物件？若是我有……”言微行想了想，又觉得不妥，接着道：

　　“便是我没有，我也一定给阿兄寻来！”

　　温尘岚被这番话逗笑，轻轻摇头道：

　　“这东西不用你寻，本来就是你的。”

　　言微行倒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不知是什么东西？”

　　温尘岚认真道：“落在你房里的那支玉簪。”

　　言微行瞬间如遭雷击，阿兄突然索要这支玉簪，可是想起了那个荒唐的夜……

　　温尘岚不知他心中所想，见他表情僵硬，关切道：

　　“若是不便，那就算……”

　　“没有！额，没有不便，我这就去取出来。”

　　言微行快步回了房间，找出了那个盒子，看着那支玉簪，却迟迟没有取出，呢喃道：

　　“莫非阿兄想起了那夜的事，可表情分明不像，说不定只有记得玉簪在我这里罢了。”

　　言微行将玉簪递给温尘岚，不敢看他的眼睛，解释道：

　　“本想着还给阿兄，这些时日竟是忙忘了。”

　　温尘岚看着手中玉簪，碧绿色的簪子在月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还有着那丝红痕若隐若现。

　　温尘岚勾唇笑道：

　　“无妨，本就是你赠予我的，在你那儿多放几日又何妨。”

　　闻言，言微行抬头看向他，他想问他是不是想起了那一夜，但他喉头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他灼灼的目光，温尘岚也有许多话想说，也有许多问题想问，他想问“故人是谁？”但最终也没有说，只化作一句：

　　“我不愿做影子。”

　　言微行愣了愣，不明白他的意思，看着言微行不解的目光，温尘岚故作轻松的笑了笑，说：

　　“没什么，早些休息。”

　　温尘岚回了房间，却忍不住隐在窗口窥向外面，言微行没有回房间，坐在石桌边上。蓝色的衣袍被镀上一层银色，柳绿色的腰带松松的系着。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清明又透出一股执着。

　　翌日

　　午时，聚灵台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弟子，莫时惊站在高处，出声道：

　　“今日起，每日午时演练阵法。”

　　今年符合条件的弟子不少，于是莫时惊将他们分成十个人一组，她高声道：

　　“若是入山以后没有走散，那么这个阵法能最大程度保护你们！”

　　各位弟子按照方位站好，跟随莫时惊的指令，将自己的灵力输出，几道灵力汇聚在一起。

　　十月二十四

　　经过几个月的训练，距离出发的日子越发近了。在尚未驱散的晨雾中，言微行与温尘岚的身影交错，默契十足。

　　只有南寻略显沮丧，言微行微微弯腰，对上南寻的眼睛，说：

　　“你年岁尚小，此次不符合要求，你且留在门派好好修炼。”

　　南寻郁闷的转过头：

　　“明天你们就动身了，你们都能去，我不比你们差。”

　　温尘岚笑了笑，说：“我们自然知道你厉害，不过你年纪太小，等我们回来还要一起出任务的，你好好修炼。”

　　南寻知道此事没有转机，点头：

　　“等你们回来，我要和你们比比。”

　　言微行与温尘岚对视一眼，默契的笑了。南寻闷闷不乐的回药庐找师姐去了，药庐外的那棵桂花落了大半，零星挂着点残香。

　　萼怜月正在分拣药材，南寻走过去，蹲在一旁帮忙，萼怜月笑了笑，问：

　　“怎么无精打采的？”

　　南寻埋着头分拣药材，一边把药材放回正确地方，一边回答：“师姐，你还用问。”

　　萼怜月失声笑道，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说：

　　“那地方危险，你去不得。”

　　南寻没有回答，萼怜月继续说道：“师父已经将最后一炉丹药炼好了，等会我们分装好，明天就要出发，这事马虎不得，都得看你。”

　　南寻知道师姐是在安慰他，点点头，扯出一抹笑：

　　“师姐，我肯定能干好。”

　　南寻将言微行的份送到他院子时，他才刚回来，南寻递给他，嘴硬道：

　　“龙吟山危险，你要活着回来，不然没人和我比试了。”

　　言微行闻言勾唇笑了，轻声道：

　　“我……尽量。”

　　南寻眉头一皱，似乎是不满意这个不回答，沉声道：

　　“尽量？”

　　言微行沉默片刻，笑了笑：

　　“一定！”

　　夜幕降临，言微行躺在床上左右睡不着，只好盯着头顶。一道欠揍的声音响起，才将他拉回思绪

　　“怎么，害怕了？”

　　言微行认真道：“自然害怕，我前世从不参加任务，更不用说龙吟山这种凶险的地方了。”

　　“……，这次有我在，保住你的性命是可以的。”

　　言微行把玉佩捧在手心，他看不到赤熻，只能用这种方式，感觉像和他对话一样。他问：

　　“赤熻，你从来不会感到害怕吗？”

　　赤熻沉默片刻，才出声道：

　　“从前没有怕过，死后又有什么可怕的呢，不过如今我也生出一些怕来了。”

　　“你会怕什么？”

　　“我？我自然是怕你这个三脚猫功夫死了！”

　　……

　　言微行沉默了，和赤熻说话简直是自取其辱，最后他还是问道：

　　“不开玩笑，我问你正经的。这次前往龙吟山，会有翥祈的下落吗？”

　　“不确定，但肯定会有线索吧。”

　　“那么久了，还是没有他的下落吗？”

　　“我完全感应不到，先去龙吟山看看吧，下一步说不定就有方向了。”

　　“好吧。”

　　窗外乌云遮蔽，远处雷声轰鸣，一派山雨欲来之势，这场雨，恐怕要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