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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行上海 走进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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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繁华的俯拾即是。
我站在机场,第二次接触它,尽管不是我想要的静默与舒缓,却也不遗余力地负重了飞黄腾达的人生追求。上海,烟花璀璨,灯火通明,夜幕下汽车依然跟白天一样活跃着,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仅黯淡的月光蹒跚在城市上空,没有星辰,显得寂寥,虚华。
洛白说,倘若俯仰之间能留下一丝吾来吾又去的痕迹,那这座城市可能会记录下光怪陆离的人间烟火,是如何“嘭”地一声响冲上天,而后华丽地散发美丽,而后昙花一现。
我躺在床上,累得虚脱,展览会在3天后,我盯着手机,索要门票。
“姑娘,洗澡吧,水放好了。”洛白爬到床上,夺过手机,“我帮你等。”
泡在浴缸里,精神涣散。我闭上双眼,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我醒来,看见洛白还俯首在电脑前,跟他父亲视频。我忙把头埋进被子里,忘了其实我们都已成年。
“记得买巧克力味的,还有,问问医生可不可以出院,不能老在医院待着,会憋死人的。”视频那头的男人握着笔,表情严肃。
“爸我知道了,香港那边的卖场我打探过了,是有人诬陷,不过纪助理已经处理了。”
“嗯,那,你早些睡吧!记得有时间给左暖多聊聊。”
洛白默然不答,关了电脑。
好陌生的名字,是他父亲给他找的理想人选吧?职业由他父亲决定,婚姻也要吗?
他走到床边,轻吻了我的唇,像是自言自语,“姑娘,嫁给我不行吗?”他像是在乞求。
我猛地睁开眼,笑容满面。
“你,没睡?”他局促不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洛白,左暖是你爸给你的老婆吧?”我搂住他的脖子,想问个彻底,我们之间不能再隐瞒太多,否则无法生存。
他翻到床上,把我抱在怀里。“所以,我们结婚吧?嗯?”
“我总得想想,我爸我妈,还要考虑很多,”我垂下眼,不敢去看他的神色。
他轻松扯开我的防备,触及着我的身体,“不是有我们俩就够了吗?反正整个你都是我的了,你说呢?”
他微笑,柔情得似一滩水。
“以后不要睡在浴缸里,不然我会控制不住。”
我咧咧嘴,“不小心的,纯粹。”
“嗯,”他深深吻着,咬着我的嘴唇,狡黠地笑着,“那我还是会控制不住。”
当日光毫无隐讳地升起,照亮地平线,现实终归残酷。
上海精神病院。
面前的中年女人,长长的波浪卷,面目苍白,双眼发亮,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她静静地看着我,忽而把目光转向洛白。
“落落?”
“嗯,”洛白握着她的手,坐在白的令人发慌的床上,“妈,落落来看你了,还给你带了好吃的。”
我忙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她微微笑着,平淡如水。外面传来闹耳的吵闹声,哭泣声,她就像没听见,只顾自己的生活。
“落落很漂亮啊,怪不得洛白会喜欢。”她拉着我坐下,抚着我的头发。
“阿姨你别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我晃了眼洛白,他已经笑得抿不住嘴了。
“妈,咱出院好不好?医生说你的情况很稳定,可以试试去接触外面的世界。”洛白满怀希望,25的男人,跌宕在母亲的爱河里,他拼尽全力去呵护养了他25年的女人,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终究会有个说法来解释每一个现象。
洛母垂下脸,“你爸怎么说?”
“是他让我接你出院的。看来他是想你了!”洛白半开玩笑,显然没有达到预期效果。
洛母认真地看着我,“那落落准备好给我生孙子了吗?”
“啊?”我皱眉,洛白丝毫没有惊讶的表情。
“洛白,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叫你追到落落后给我生个孙子孙女我好回家看孩子,现在你叫我回去干嘛?坐着?那我还是在这里吧!”洛母眉头挤成了一团,好像有些不高兴了,难道洛白想跟我结婚,是因为他妈想抱孙子?
“姑娘你快说个话哄哄咱妈呀!”洛白不正经地挑挑眉。
我一时愣住,不知该如何回答。
“阿姨,这不是在准备了嘛,你先出院我们再商量啊!”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嘴太笨真的不吃香,洛白因为这个嘲笑了我无数次,可天生的东西后天培养很困难。
洛母倒是笑开怀了。“准备到几成啦?落落,我们洛白好不容易把你追到手,你可不能跑掉啊!”看着我震惊,她嘻嘻两声,“你们的事我都知道。”
硬要归个错,洛白的大嘴巴要是罪魁祸首了。这事情跟家长说,那确实是闲着无聊纯粹找事!况且在他父亲眼里,我并不是他的理想儿媳妇,左暖才是。
“那我给你办手续,我们出院了!”洛白说着出了门。
土黄色窗帘在阳光里有些陈旧,我环视着房间,简单到深刻。洛白从不提他家里的事,我们一群去的也只是他自己一个人住的公寓。但无论如何我也想象不到他的妈妈是这样的。我突然意识到我们之间确实有太多需要互相了解。
“阿姨我们需要收拾什么?我帮你。”我左右看看,所有的角落都整整齐齐,不落尘迹。
“不用,说不定我什么时候就辄回来了。”她笑说。
“不会的,不会让您回来了。”我安慰她,尽管对此我一无所知,她拥抱了我,我感受得到她在我肩边尽情地笑,那是一种超然的终获快乐的自由感。
出院后,洛白带我们去吃了饭,洛母偏爱甜食,一尝到甜甜的就笑得眼眯成一条缝。
我们懒意十足,在一个地方坐上半天,把手里的东西吃光了才肯继续下一个站点。
直到夕阳余晖斜照在我们脸上,都市被覆盖在灯光中,熙熙攘攘的汽车减半,我们欢愉在酒吧里,忘了年纪,忘了尊卑。
洛母很开心,看得出来她是个豁达乐观的人,爱玩爱撒疯,于是我更加不解她为什么会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落落今晚跟我睡吧!”洛母挽着我,全然不像是近五十的人。
“好啊!”
洛白反驳,“妈你要干嘛?”
洛母撅起嘴,“想跟儿媳说说话你也管,你是不是翅膀硬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洛白能有这样的母亲是何其幸运。是养育之恩,是朋友之情,他们演绎得淋漓,又不脱现实。
洛白一把搂住我的腰,用接近命令的口吻跟我说:“跟我回房。”
我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看洛母,她满脸不甘心,还带着些请求。
“落落,你得先哄好婆婆才对。”
“妈,你倒是先哄好儿子才对,不然可没有孙子给你玩。”洛白耸耸肩,装得很骄傲。
“你不给我生孙子,你也别想要儿子!哼!”洛母孩子气回答,我只是笑,除了笑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表情来融入这种甜蜜的气氛,为此我寻找了多少年,却一无所获。
躺在床上,我翻开手机,打给了老妈,无法接通。她又换号了,除了她联系我,我是找不到她的,过了这么多年,我淡然了,不再闹着离家出走,因为没有人会去找我。
洛母站在窗前,宽松的淡蓝色睡衣衬的她瘦弱不堪。她望着上海的星辰,城市效应中总没有宽阔地带的爽悦。她却望的出神,久久扬起嘴角。
“落落究竟为什么让洛白等了七年?我很想知道,告诉我好不好?”她转过身,灯光照着她的眼,清澄,明亮。
“因为我妈。”我起身走到窗前,“我爸妈离异了,在我上高中那年。这件事对我打击太大,原来我们家那么好,那么好,可是好像钱能掌握一切似的,一夜之间摧毁了我的家。我妈告诉我说,是我爸的错,是我爸在外面有了人,他们才迫不得已离婚,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却在不知不觉中相信了。我妈手上有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她却不参与公司,把经营权交给了她最好的朋友,纪品依。我爸为了要这百分之十的股份,也是想尽办法,所以我妈的手机号码从不固定,以至于我都找不到她。”
不过庆幸的是,纪品依虽然势利,却是个有分寸的人,她精心守着我妈的地盘,从没忘了我妈这个朋友。
然而,我和许睿成了利益的牺牲品,我们没有了家庭,我们得靠自己。
“其实这么多年我都没彻底放弃,因为我想要一个家,可惜我的努力都是枉然,没有人看到,也没有人明白。爸跟他的第二家庭过得不错,妈在外流离,音信时有时无,我弟常问我为什么我们的家庭会这样,我总跟他说,因为他没有看到别的家庭的心酸痛楚。”
泪不争气流个不停,洛母把我抱在怀里,这是母亲的味道,多少年我淡化了关乎家的感觉,没想到我竟是如此在意。
“所以,你妈教育你看人要慎重,不要轻易陷入感情里?”洛母温柔地问,她擦拭我的泪,轻拍着我,像是了解我很多很多。
我点点头。
“那么,你想知道我的经历吗?”她深吸一口气,我看着她,仿佛老妈很快就回来了,这是幻觉,是我的空荡荡的梦,我都清楚。
“我二十一岁嫁给洛白的父亲,感情一直很好。我是个比较传统的人,相夫教子,从没过问过他的夜生活,有一天我刚好去宾馆安排一个朋友,正好看见他搂着一个女人进了房间,我以为我可以不在乎,但当我亲眼目睹了他的行为,我受不了了。”
“后来,我找到了那个女人,结果发现他们只是一夜情,当我刚松了这根神经时,另一个女人找了我,说他们在一起三年了,她怀了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那时真的崩溃了,导致精神错乱,来上海接受了治疗,一住就是四年。你记得洛白有一段时间请假吗?”
我点点头,那是大二的冬天,洛白突然人间蒸发,我原以为是我惹恼了他,没想到是事实这样。那次他回到学校,我们身边就多了路遥。
“他陪我在这里住了一个月,确定他父亲跟那个女人断了后才回去上课。你们的事也是那时候洛白告诉我的。他说啊,‘妈你说我怎么办,我爱她爱了那么久,她却掘的跟牛一样。妈咱俩一起努力哈,老爸爱你,我也不信她对我没感觉。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把那姑娘和老爸都笼络回来。’”
我低头笑,那些年里的洛白,既要开化他的母亲,又要监督他父亲,还要拼命地在我身上下功夫,着实不简单哪!
洛母说,“我完全能理解你妈的想法,她是为了不让你受伤,可到头来其实阻碍了你七年的青春。不论如何,路总要自己走,先辈的经验跟你们是不同的,只有你经历了,才会真正懂得生活的哲学。”
“嗯,我知道了。”然后,我倒在洛母的怀抱里睡着了。我闻着母亲独有的味道,做了太美太美的梦。
天空蔚蓝,爽朗一片。
我带着洛母参加了服装展,新一季的秋装,着眼宽松舒适,淡色调系列,大方,清爽。我抱着相机闪拍模特的各种姿势,闪拍服装的各个角度,乐在其中。
记得大一那一年我还信誓旦旦地说将来有一天,我要开一个自己的服装展,那时还以为自己能成为一个著名的设计师,坐在宽敞华丽的办公室里,俯视着各类人群,享受居高临下的快感,偶尔在幕后设计属于自己的展览会场,我要跟别人的都不一样,每一场都不一样。可几年过去了,我不图上进地待在自己的工作岗位,有一丝丝遗憾,却也安得自乐。
欧总打电话让我写个工作报告,我一脸郁闷,要是早点告诉我的话,至少能拍个视频,现在可好,除了照片,连个360度的全展都没有。
西厢发信息来了,要全上海最好看的丝巾。顾倾城嗷嗷叫了两声,说我必须给他带个上海妞回去,戚少就好打发了,问我安全回去就好,这个厚道的孩子,多讨人喜欢。
子毓说李念在上海出差,我说我知道,但他换号了,我联系不到。尔后我的心里空空的,觉得似乎所有的美好都会过去,李念的生活里不再有我们这些过去的朋友,我们,算是他的过去时。那么,子毓呢?他拼命要维护的信仰,也一起葬掉了吗?
在上海的最后一天,我们去吃遍了各种美食,逛遍了各个大型综合市场。洛白左手牵着我,右手牵着洛母,这份幸福,我从没有奢望过。
告别了上海,短短几天的旅程,却让我充分感受了人间冷暖。飞机刚落地,我就接到许睿的电话。他说他不想在杭州待着,我答应他等他高考完了我就去接他。不到一年的时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