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水外传》午梦浓

8、疗伤 曹淼淼高估

　　曹淼淼回到梅花镇，眼前的景象让她大吃一惊，经历过大火的梅花镇依旧热闹繁荣，客栈还是那间客栈，人还是那些人，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曹淼淼的惊讶之色表露得过于明显，江明俊解释道：“眼前所见，都是南天教制造出来的幻象。”

　　终南界地处偏僻，荒凉贫瘠，又是久负盛名的魔窟，根本不会有凡人愿意在附近安家。这些人间烟火的假象都是那位教主大人用水月古镜碎片作法作出来的，差点骗过了所有人。

　　这么神奇？

　　曹淼淼脑子一抽，摁住了店小二擦桌子的手，是温的，她狐疑地看向江明俊：“这明明就是活人呀？”

　　唐安也有样学样，抓住了店小二的另一只手，笑嘻嘻道：“活的。”

　　店小二慌张地挣脱开两人，往角落退去，一脸被轻薄的可怜样，声音却洪亮无比：“客官，我们这里可是正经地方，请你自重。”

　　几人的动静引起了其他客人的侧目，江明俊也觉得两人的举动莫名其妙，他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拉开距离，方便观察。

　　曹淼淼讪讪地笑了：“误会，绝对是误会。”

　　她加快脚步往楼上走去，想要逃离这尴尬的场面，刚走到楼梯口，突然被一把折扇拦住了去路，江明俊眼疾手快地用剑压下那把折扇，视线充满警告的意味。

　　折扇主人笑吟吟地作揖行礼：“我不过是想跟这位小姐打个招呼，兄台，不必紧张。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不是？”

　　折扇主人年轻俊朗，衣饰华贵，笑容满脸却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距离感，他身边跟着四个衣着统一的修士，看着像是涉世未深的世家子弟。

　　江明俊将长剑横在曹淼淼和折扇主人中间，断然拒绝：“没兴趣。”

　　江明俊好意劝退折扇主人，谁知道人家根本不领情，一直挡在楼梯口，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上下打量着曹淼淼。

　　江明俊皱起眉头，这人居然敢这样看萧蛮，真是不知死活。

　　想交朋友是吗？曹淼淼从善如流，冲着折扇主人微微一笑：“哈喽！”

　　笑容只持续了一瞬，她冷下脸越过折扇主人上楼。

　　苏允中举起折扇，止住了蠢蠢欲动的同伴，他身侧的尤辰忧心忡忡：“哈喽？这难道不是什么古怪的咒语吗？掌门，萧蛮此人诡计多端，不得不小心对付。”

　　苏允中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非也。你刚刚没看到吗？萧蛮不认得我了，而且她行为怪异，违反常理，应该是跟慕流风说的一样，她偷偷修炼天魔秘经，被邪物入侵，走火入魔，成了个什么都不记得的疯子。”

　　萧蛮刚刚要是认出了他，他根本不可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毕竟他们之间仇怨极深。

　　尤辰觉得苏允中的推论过于草率，萧蛮看起来明明很正常，他大胆猜测道：“掌门，萧蛮会不会是装的，只是为了避开仇家？”

　　萧蛮恶名远扬，名门正派恨不得诛之而后快，每当有她的消息，那些境界高深的修士就会蜂拥而至，他们白云宗也是为她而来的。

　　“那她也是真疯了才会装成疯子！”苏允中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萧蛮贵为玄武族主君，位高权重，任何人都不曾放在眼里，以她那高傲自负的性子，又岂会愿意在人前装疯卖傻。

　　苏允中的话拗口，尤辰听不懂其中的深意，只好默然不语。

　　上楼的曹淼淼听到苏允中的笑声，一阵后背发凉，脚迈得更快了。曹淼淼来到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巨型老虎，老虎形态怒目狰狞，有点死不瞑目的意思，吓得她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王霁喊了一声：“谷主。”

　　曹淼淼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激烈地跳动，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气来，走进房间，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这是煦哥？他怎么变回原形了？”

　　赵方煦受了重伤，连人形都无法维持，变成一只白虎，惨兮兮地瘫在地上，气息微弱至极。

　　王霁拉住江明俊，担心道：“这些天，你们究竟去了哪里？可碰上了什么人？可有受伤？”

　　江明俊摇头：“我们没事，倒是师兄你，辛苦了。”

　　江明俊用心声告知了王霁事情的经过，王霁眼中多了些复杂难明的情绪，这么多年了，他依然看不透萧蛮。

　　曹淼淼无意识地抚摸着白虎的毛发，神色茫然。

　　唐安掀起白虎的耳朵，大声喊道：“煦哥哥……煦哥哥……”

　　白虎低吟一声，算是回应。

　　赵方煦是曹淼淼唯一可以依靠的人，现在他伤成这样，她要怎么应付终南界的人？想得入迷，曹淼淼不禁低喃出声：“我该怎么办？”

　　眼前的场景似乎在哪里见过，唐安灵光一闪，拿起白虎的利爪在曹淼淼手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的味道瞬间弥漫整个房间。很久很久以前，他受伤变回原形的时候，小蛮姐姐也是这样给他疗伤的。

　　唐安将曹淼淼受伤的手递到白虎嘴边，白虎立马贪婪地舔舐了起来，刺痛酥麻的感觉从手腕传来，曹淼淼想抽回手，却还是忍住了，除了刚开始吃痛叫了一声，后面的时间她都在咬牙忍耐。很快，喝了曹淼淼血的赵方煦变回了人形，他虚弱地推开曹淼淼的手，不愿再喝。

　　曹淼淼见唐安的办法真的有用，一点点血竟然能够创造医学奇迹，这点血对她身体的损耗并不大，她将赵方煦压在身下，逼他喝下更多的血。

　　王霁神色冷漠地看着正在发生的一切，江明俊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只听说过玄武族的血肉是修行之人上好的补药，今日一见，才知道传言非虚。

　　曹淼淼高估了这具身体的底子，随着血液的流失，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自己却毫无所觉，只沉浸在快感当中，赵方煦也早已失了理智，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此时此刻的他只想吞下曹淼淼更多的血，最后，还是王霁发现不对劲，将接近虚脱的曹淼淼从赵方煦身上拖了下来，曹淼淼骤然昏倒在他的怀中。

　　赵方煦恢复了些许神智，他摸了摸嘴巴的血迹，十分懊悔。

　　王霁将失去意识的曹淼淼送到江明俊怀中，示意他将人带走。赵方煦不安地跟了过去：“小蛮。”

　　王霁拦住赵方煦：“有阿俊和凤凰在，她不会有事的。倒是你受了邪气的影响，需要赶紧运气调息，驱散邪气。我来为你护法。”

　　赵方煦感激道：“有劳你了，霁兄。”

　　王霁道：“你我之间不用讲究这些虚礼。”

　　萧蛮心思极深，且喜怒无常。王霁初进万灵谷时，萧蛮对他动过杀心，是赵方煦为他说话，让他能够安然无恙地留在万灵谷这么多年。这些年，王霁做事虽小心，却也并非滴水不漏，是赵方煦帮他遮掩善后，瞒过了萧蛮。虽想不明白赵方煦为何要如此帮他，但这些恩情，王霁都记在心里。

　　赵方煦度过危险，第一时间叫王霁去看看萧蛮。

　　王霁走出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猛地咳出一口鲜血，赵方煦受了重伤，他又何尝不是，刚刚不过是一直在强撑着，他施法将身上血迹抹去，脸色泰然地走向江明俊的房间。

　　一进房间，就看到江明俊苦大仇深地盯着棋盘，他对面的曹淼淼正悠哉游哉地剥着核桃，纤长的手指一夹，核桃便碎开来，她挑出核桃仁放到唐安面前的盘子里。

　　思考许久，都找不到破局之法，江明俊求助地看向王霁：“师兄。”

　　王霁看了一眼棋局，他们玩的不是围棋，而是民间时兴的一种玩法，五子棋。王霁打乱棋盘，主动道：“谷主，能否让我陪你玩几盘？”

　　曹淼淼自信道：“当然。”

　　从小到大，她参加五子棋的比赛就没有输过，今天她要给王霁和江明俊露一手。

　　王霁轻轻落下一子，意有所指：“一子错满盘皆落索，只有谨慎行事，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江明俊心领神会，点头受教。

　　不明所以的曹淼淼心道：“玩盘五子棋而已，哪来的那么多弯弯绕绕。”

　　两人切磋了十几盘棋，曹淼淼输得一败涂地，每结束一盘棋，唐安都要鼓掌喝彩，输得多了，曹淼淼也变得敏感起来，她摸了摸唐安肉乎乎的下巴：“小唐弟弟，你去看看煦哥哥，好不好？”

　　唐安永远兴致高昂：“好！”

　　唐安将江明俊给他剥的核桃整盘端起，脚步轻快地走出房间，他刚出房间，就喊了一声：“表哥！”

　　听到这声表哥，曹淼淼指尖的黑子几乎要被她碾碎。王霁将白子放回棋罐，不动声色：“谷主，今日有客人，我们就此打住，如何？”

　　曹淼淼乐得如此，她将棋盘上的棋子尽数扫到棋罐里，不分黑白。

　　赵方煦已经恢复正常，他从唐安端着的圆盘里拣了几个核桃仁吃，漫不经心道：“总算等到你了，慕二公子。”

　　慕流风和慕天行同为朱雀族的出色人物，样貌相似，又经常同出同进，久而久之，慕流风就成了旁人口中的慕二公子，慕流风讨厌这个称呼，他比慕天行年长，又自认为是朱雀族第一人，慕二公子这个称呼只会让他感觉自己比慕天行低一头，让他心生不快。

　　赵方煦清楚这个称呼的缘由，他在故意膈应慕流风。

　　昔日好友，变成针锋相对的对手，慕流风心中难免有些感触，面上的笑容却丝毫没变：“煦兄，我是特地来接你们过长生桥的。”

　　赵方煦冷冷地扫了慕流风一眼：“你来的未免也太晚了。”

　　看不懂气氛的唐安很狗腿地将装有核桃仁的圆盘递到慕流风面前：“表哥，吃吗？”

　　“晚吗？我倒觉得刚好。”慕流风不客气地抓了一把核桃仁，塞到嘴里，嚼了起来。

　　赵方煦脸色不善，扯住唐安的衣领：“表哥？你为什么叫他表哥？”

　　唐安缩了缩脖子：“小蛮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