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八章 反噬 “咳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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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墨玉捂着嘴小心翼翼咳了两声，目光触及袖子上点点殷红的血渍时，脸色又白了两分。
尹清秋此时拿了两坛子酒过来，见墨玉盯着自己的袖子，“啧”了一声，手腕一甩，两坛子酒便被收入了内府，径直走到墨玉面前，不由分说抓起墨玉的手腕，搭上墨玉的脉。墨玉也不挣扎，神色平静地看着尹清秋，仿佛早就知道了结果。
“墨玉，你其实是不是没打算活着出来？”尹清秋的脸色逐渐难看，松开墨玉的手，抱着手臂看着墨玉，“楼越他还有没有良心，能对他师父下手？”墨玉苦笑两声，这一笑又牵动了体内的伤势，墨玉又开始咳嗽起来，血沫子从他嘴角溢出，被他毫不在意地擦去，本就苍白的脸几乎是没了血色：“不是他的错，我的伤很早就有了，若不是这一百年封印了修为，我怕是活不下来。”
尹清秋却认为这是墨玉为楼越开脱，冷哼一声：“你就惯着他，苦果可只能自己咽下去。”
想起这一百年内他和楼越之间发生的种种，墨玉原本苍白的脸浮上一层薄红，垂着眼眸低声道：“我种下的因，无论是不是苦果都是我应该承受的。我能做的，不过是尽力消除这段因果对于旁人的影响。”尹清秋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你倒是倔得很，这里是十颗聚元丹，虽然不能治好你的伤，但聊胜于无，好歹还能调理你的身子。”
墨玉也没有推辞，他现在的状况，聚元丹这种温补性的丹药是最合适的，不然真用了什么大补的药材，他这身子虚不受补，到时候又出了什么岔子就不好了。
尹清秋没有待太久，因为墨玉的身子，原本想找墨玉喝酒的她也把酒拿了回去。
空荡荡的墨玉峰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原本四季如春的墨玉峰却冷得和冰窖一样。墨玉知道，这是自己体内灵力开始失控的前兆。若是没有那一百年，他的灵力早就失控了，反噬自身血肉无存还是轻的，起码只有自己，可若是影响了旁人才是最坏的结果。
墨玉倚在院子里凋零得差不多的那棵海棠树下，面前摆着他从树底下挖出来的酒，不知道是何时埋下去的，一共五个坛子，三个味道，有三个坛子的味道是一模一样的，不用想都知道是楼越埋下的。只有楼越知道他最喜欢喝什么酒，也只有楼越还能在最近五百年内在海棠树下埋酒。
楼越，楼越……墨玉眼前有点模糊，捧着心口胡言乱语，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在胸口蔓延，恨意与愧疚交织，他一会儿想提剑将楼越扎一个对穿，一会儿又后悔自己没有将楼越教导好，一会儿又恨不得赶紧将这些事情了结，他夹在中间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留在魔宫的布置他还不确定楼越会不会看出来，以楼越在阵法上的造诣，拖得越久被发现的可能性就越大，他们修士的胜算便越低。
墨玉醉倒在海棠树下，手边是空空如也的五个酒坛子，东倒西歪的。本就油尽灯枯的身子，一道血线从墨玉的嘴角蜿蜒而下，落在墨玉的白衣上，看起来分外刺眼。
游山门已经没有多少人了，也幸亏游山门的弟子大部分都在外游历，居无定所，所以楼越连把游山门灭门的兴趣都提不起来，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游山门的弟子会在什么时候冒出来，也永远不知道在你身边的是不是就是游山门的弟子。
护山大阵楼越已经很熟悉了，墨玉峰的结界还是楼越亲自改的。
楼越站在小院的门口，正准备推门的手定格在空中，越过篱笆注视着海棠树下的墨玉，手默默地垂下来，不自觉紧握成拳。
罢了，他现在应该不会想看到自己。
墨玉没有醉多久，一个半时辰左右便清醒了过来，原本体内即将逸散的灵力此时安安分分地待在丹田内，就连小院内逸散而出的灵力也有一部分被他重新吸纳回体内，稳定了他的伤势，让他不至于连动用灵力疗伤的底气也没有。
可是这些绝不可能是喝醉了的他能做到的。
墨玉抬起头，枯萎的海棠树不知何时又绽放了满树繁花，不远处瓜秧子又爬满了架子，除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好像没什么变化。
“你这又是何必呢……”墨玉喃喃道，转身去了闭关的石室，尝试疗伤。
墨玉这一次疗伤用了五十年，其实伤势倒还好，主要是时不时墨玉就要把逸散的灵力收拢，而在灵力逸散的过程中会导致识海的不稳定，若不是墨玉自身实力强悍，对这种事也没有什么急切的想法，早就走火入魔了。
这五十年内墨玉也不是不问尘世，至少在尹清秋拜访或者是一些掌门人拜访的时候还是会出来接见一下，聊一聊和魔修的战况如何，或者是楼越又如何如何，灭了几个门派，如何丧心病狂坏事做尽，又或者是想从墨玉这里打听一下他在魔宫那一百年到底做了什么，能不能成为他们一举剿灭魔修的底牌。
每每这个时候，墨玉只能笑笑，然后转移话题，
不是他不愿意说，而是他不想把人性想得太好，他怕自己说了之后有人转头就告诉了魔修那边。
自从楼越率领手下的魔修越来越无法无天，修士和魔修的矛盾越发不可调和，而楼越那边势力过于强大，而且本来魔修在同阶修士中就占据了优势，楼越那边高阶魔修还不少。再加上楼越本人实力强悍，修士这边最强大的墨玉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实力大不如前，就算是墨玉实力没有下降，墨玉毕竟不是一族之王，较之楼越还是少了一些气运在身上。
也就他们的盟友——妖王尹清秋能与之抗衡。
而什么时候都不缺软骨头的家伙，不少修士和门派在这种形势下转投楼越麾下，还不知道在修士这边安插了多少探子。
事关底牌，墨玉可不敢轻易说漏嘴，也就尹清秋来的时候他能说一下自己的担心。
不过尹清秋是个脾气不好的，本来和楼越的关系就势同水火，又自行脑补了一些楼越虐待凌辱墨玉的戏码，待在族里越想越气，竟是单枪匹马直接闯入魔宫和楼越打了一架。
毫无疑问，在人家的地盘上尹清秋自然是没有讨到好，各种各样的私人恩怨让她差点被楼越打回原型不说，魔气还差点入体，足足养了十多年伤势才好全。反观楼越，除了断了条手臂，流了点血几乎没什么事，而对楼越来说，断条手臂和没受伤一样，分分钟长出一条新的。
后来墨玉得知这件事，头疼得紧。虽然楼越时不时就抽风，六亲不认的状态墨玉也有在旁边的时候，但是楼越除了第一次强迫他之外，就是连一句辱骂的话语都不曾有过。他不是想为楼越开脱，只是认为尹清秋若真是因为他而去和楼越大战一场，不值得。
他不是受害者，没资格享受他人的义愤填膺。
“你脾气还真是好，要我门下出了这么一个逆徒，修为废了都算是我仁慈，非得让他入不了轮回才算是下场。”尹清秋怪看不惯墨玉这副做派，每一次见面必要这么说一句。墨玉的脸色比起他刚从魔宫出来好了不少，原本不稳定的气息也在这么些年的调养下平稳了不少。
墨玉给尹清秋斟了一杯茶：“发现的时候他的修为已经比我高了，再加上当时我在闭关，出关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我能怎么办，还不是接受了那些人的提议，也算是有自己的私心，万一他还当我是他师父呢？”说到这里，墨玉苦笑道：“不过，若是我把在魔宫的时间花在修炼上，现在或许也不必楼越差，师兄也就不会……”
尹清秋捧着杯子，嗤笑一声：“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和楼越，你们两个有今天算是活该吧。你还算是个肯负责的，起码想收拾那家伙留下的烂摊子，楼越那家伙，我就说他是不安分的，闹出这么大的事，他还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墨玉，你老实告诉我，你不会下不了手吧？”
墨玉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有点颤抖：“不会的，有些事情必须有个你死我活的结果。不杀了他，我没办法面对师兄和师父。”“长风……可惜了，怎么就想不开自己去找那个杀神呢？”尹清秋叹了口气，她也和长风打过不少交道，和其他掌门不同，和长风相处的每一刻都会有种如沐春风的舒适感，她从来不会担心自己妖族的身份会有什么不妥。不像他人，左一个妖族，右一个妖物，说得像他们妖族会像魔族一样屠尽天下一样。
“师兄也是担心我而已，他一直要我对楼越保持一点戒心。我却一意孤行，或许我才是害了师兄的罪魁祸首。”墨玉的神色越来越失落，尹清秋看不得墨玉这个样子，没好气一拍桌子：“你那个时候怎么会想到今天？都是楼越那个没良心的错，你又何须自责？”
“墨玉，你别再对楼越还抱有什么师徒情了，你们两个现在是两个敌对阵营的，你死我活的那种！”
师徒情？墨玉暗自苦笑，哪有师父和徒弟会做那些事，不光做了，楼越还变着花样来，他简直被折腾得没了脾气，他甚至都不知道楼越做这些事是为了折辱他还是存了旁的心思。可是这些事情他又如何说出来，不过又是增添一些“下不了手”的有利证据罢了。
楼越把他的打算摆在了明面上，他明知道楼越不安好心，还不得不往里跳。
尹清秋见墨玉望着海棠树出神，恨铁不成钢地咬了咬牙：“墨玉，你有没有听进去我的话！”墨玉回过神来，叹了一声：“我当然不会还傻傻地抱有期待，不过清秋，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墨玉极少求人，尹清秋不自觉摆足了洗耳恭听的姿态，墨玉笑了笑：“不是什么大事，到时候我和楼越对上，清秋你可以不要插手吗，有些事只有我和他才能了结。”闻言，尹清秋虽然心里不太舒服，不过诚然如墨玉所说，不是什么大事，她也不是很愿意掺和这两人的事。
尹清秋答应得痛快，墨玉眼里的笑意一闪而逝，随即漫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暗色。
在尹清秋离开后，墨玉本打算回石室继续闭关，可刚刚站起来便停住了动作，双手撑着石桌，死死地抠住石桌的边缘：“你来做什么？”
楼越站在小院的门口，也不进来，良久才道：“才从魔宫出来几年就如此不欢迎我了？”墨玉冷笑一声：“说得像我在魔宫有欢迎过你一样。”
“尹清秋不是什么好人，她肯尽心尽力帮你不过是有所图，你可别被她骗了。”
墨玉转过身，抬眼望向站在门口的楼越，四目相对时墨玉只觉得心里有什么要破土而出：“尹姑娘是我的好友，再说了，有所图代表着她不会害我，起码现在不会，不是吗？”楼越笑了一声，神色不屑：“她说什么你就信了？可你怎么从来不信我？”
“楼越，你想让我相信你，总也得拿出点筹码吧？”墨玉简直要笑出来，“你在魔宫对我做了什么，我可是从来没忘过。”
楼越眸色深深，赤色的眼睛暗下来：“你们的布置就是这几年了对吧，我很期待你们的底牌。”
墨玉心里一咯噔，可随即又觉得被楼越发现很正常，或者楼越没有发现才不正常：“你不害怕吗？”楼越挑了挑眉，唇角上翘，眉眼间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甚至还有些隐隐的兴奋：“为何要害怕，不如师父告诉我你的布置，我再去修改一二如何？”
“若你能自己找出，随便你。”墨玉才不上楼越的当。
楼越的到来和离去都充满着不寻常，墨玉有心想去探查，只不过魔宫那边口风紧，寻常连只鸟也飞不进去，也就尹清秋不走寻常路打了进去。
修士这边的“剿魔联盟”已经成立得差不多了，原本是想推举墨玉做盟主，不过墨玉以需要闭关修炼给推了，最后这个盟主落到了一个传承近万年的大宗宗主头上，尹清秋作为盟友。只不过不少人都以为尹清秋加入这个联盟就代表着妖族也加入了，不想只是尹清秋的个人行为，纯粹是讨厌楼越才加入的。
不过想想也是，修士和魔修打起来关妖族什么事，魔修又对妖族没什么威胁。
联盟成立，最终大战一触即发。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八章 反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