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魔》玉烟姑娘

38、第三十七章 契约 薛墨煜

　　薛墨煜早在白星材挂了电话的时候就知道白星材会来找自己，和施珊说了一句便出了门。
　　中心公园里，白星材戴着棒球帽站在公园门口的小卖部外面，垂着头也掩盖不了发尾显眼的粉色，正拆了一根冰棍准备吃，看见大热天还戴了个口罩的人朝他这边走来，就知道薛墨煜来了，对他招了招手。
　　“你来了，给。”白星材递给薛墨煜一根刚买的冰棍，薛墨煜也不矫情，更不急那件事，自如地接过，拆开咬了一口，甜滋滋凉丝丝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饶是薛墨煜这个从来不觉得热的人也感觉到了舒服，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虽然是周末，可公园里并没有什么人，可能是逐渐升高的气温打消了不少人外出，或者是外出到没空调的地方的想法。
　　薛墨煜和白星材在公园里找了个凉亭坐下，灼热的阳光渗漏进来，照在其中两个位置上，白星材无奈地笑了笑，径直朝那个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座位之一走去，然后不知朝何人示意了一下身边没有太阳的位置。虽然知道白星材身边有个什么东西，不过薛墨煜悄然开了灵目也没看到什么，只能凭借不寻常的波动来判断，只不过上一次和白星材出门还没有这种感觉。
　　“上次嘛，还没有恢复多少实力而已。”白星材吃完一根冰棍又拆了一根，含含糊糊地说，“拍卖会结束后我找了个地方炼丹，不然今天也不会让那小朋友发现了。不过，我也不是要瞒着你，实在是这不太好解释。”
　　小朋友指的是吴盛？薛墨煜有些汗颜，不过白星材两百余岁的年纪叫二十出个头的吴盛“小朋友”也没错，要不是自己修为和白星材一样，白星材说不定也会这么叫自己，自己一个心理年龄两千多岁的人，真要被那么叫可要尴尬死了。
　　薛墨煜布了个隔音结界，才笑了笑：“左右你又不干什么坏事，被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白星材深以为意地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突然脸一苦，对着身边那个座位道：“我知道了，不吃了不吃了。”说着，朝薛墨煜笑得尴尬：“那啥，管得比较严，不让吃太多冰的，见笑。”
　　顿了顿，白星材又指着空无一人的座位：“喻子佑，我的怨种老友，由于特殊原因只能以魂体存在。不过上次拍卖会你看我拍的那些药材应该也猜到了不少。”薛墨煜先是朝那个空无一人的位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虽然看不见那人是怎么回应自己的，不过薛墨煜还是等了一两秒，才回应白星材的话：“直到今日当时的疑问才迎刃而解。”
　　白星材朗笑几声：“我今日约你过来呢，之前也说了原因，我知道你如今有很多疑问，不过还没到时候，我都不能说。”薛墨煜倒不是很在意这些事情，谁会没有一点自己的秘密？连他自己不也守着自己为何突然成了一个修士的秘密吗？
　　“那白兄今日约我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薛墨煜垂下眼帘，遮住眼里一闪而逝的凌厉。白星材双手手肘撑着桌上，两只手交叉托住下巴，好整以暇：“我是真心想和你合作去那个秘境里闯一闯，反正咱俩的目的不一样，而我也敢打包票，除了你想要的，那个秘境中的东西你不会动一分一毫。”“哦？白兄这么有信心我不会动心？”薛墨煜挑了挑眉，虽然自己的确眼界挺高，但是目前的境界来说眼界高反而是害了自己。
　　白星材看了一眼身边，顿了一下才道：“这个嘛，你看到秘境就知道了，我也只是和你打个商量，到时候别拦着我就是了。”
　　“我又不是那个秘境的主人，宝物能者居之，拦你干什么。”薛墨煜无奈地笑了笑，话音才刚落就愣了愣，不敢置信地看着白星材，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你知道些什么？”
　　“我？炼丹师中最会打架的，打架中长得最帅的，‘落星一剑’白星材。”白星材不遗余力地在夸赞自己，显然是不准备说实话，不过也在心里暗叹，不愧是薛墨煜，只是一个眼神就让自己有了压迫感。
　　薛墨煜心里对白星材的防备陡然提升了好几个层次，只听白星材不紧不慢继续说：“不过嘛，你放心，我对你没什么恶意，就只是想乘乘你的势，在那个秘境里拿点东西而已。”“这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薛墨煜没给一个准话，而是问起了其他问题。
　　白星材摸了摸下巴：“暂时还没有，不过秘境出世是大事，早晚会传遍的。”说着，白星材忧愁地拽了拽头发，“人一多就不好办了，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去云贵那边把负责这件事的人弄死，把消息走漏的苗头掐死吧？”
　　这思维怎么和自家那小徒弟一样一样的？怎么动不动就喜欢用杀人来解决问题呢？
　　薛墨煜毫不犹豫否决了这个建议：“白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要我行方便，但是能者居之，你总不可能把秘境中所有的宝贝都私吞了吧？”“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啊。”白星材嘻嘻笑着，随之故作正经咳了一声，“怎么可能，我只想要些药材而已。”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薛墨煜的言外之意白星材也听出来了，笑眯眯地拿出一张契约纸：“薛墨煜，这可不是我小人，只不过万一你到了秘境中反悔了，那我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你也不想我纠缠你吧？所以，为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咱就把契约立这，行吗？”
　　薛墨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看向那个空空的位置：“是白兄一个人与我立契约，还是白兄和这位喻兄一起？”
　　白星材的笑容一僵，随即痛快地点了点头：“自然是我们两个，二少，如何？”
　　听白星材和其他人一样这么叫自己，薛墨煜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总感觉有种嘲讽的意味，可是这话说出来又不太礼貌，只好点了点头，和白星材一起在契约纸上注入了自己的灵力，而那个喻子佑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总之这张契约纸上出现了他们三个的名字。
　　“契约已成，白兄总该告诉我你是从何处得知的吧？就是我，也是花费了一本魂修功法才得来的。”薛墨煜见白星材收好了契约纸，问道。
　　白星材和身边的喻子佑不知道说了什么，随即白星材无奈地笑了笑：“好吧，既然二少想知道，为了咱们的合作顺利，我就说了。”薛墨煜不自觉坐直，摆足了“洗耳恭听”的姿态。白星材抿了抿唇，叹了口气：“其实消息的来源没什么好说的，二少你可以交易，我自然也可以，只不过二少的本意肯定不是这个。那个秘境啊……总之和二少，也可以说是和你，有很密切的联系。”
　　薛墨煜的心重重一跳：白星材这话什么意思？他知道自己原本是谁？
　　“虽然二少你没办法拦下所有修士，可是二少知道如何摧毁那个秘境，二少你说我要不要和你寻求合作？”白星材歪了歪头，“我可不想死在那里，我若死了，我身边这个怨种也活不下去了，到时候就是一尸两命啊！”
　　这话怎么有种占喻子佑便宜的感觉？
　　心知自己从白星材这里撬不出更多消息，薛墨煜按捺下有点慌乱的心，和白星材商讨这次秘境应该做些什么准备。
　　“哦对了，到时候各方势力混战，其他的都不重要，别伤了官方的人。”白星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提醒了一句。薛墨煜眨了眨眼：“官方不就是司仙局吗？”“是，也不是。司仙局是管辖这一片的，不过他们可不能自己去秘境里抢资源。但是除了门内的资源上头也得发工资吧，进了司仙局相当于是半个公务员了啊。工资的来源除了向每个门派征税，总得还要点好东西做奖金吧？咱又不爱俗物，只喜欢修炼资源，所以司仙局还有个专门的部门是管秘境出世的，他们就负责进去抢……其实也就是和咱们一样。”白星材说到这个，表情就变得悲愤起来，“这群人实力很强，一般会有金丹后期坐镇，之前我和他们在一个秘境中交过手，有两把刷子。不过行事还算有分寸，倒不会出现雁过拔毛的情况，可能这就是官方的大气吧。”
　　“但是！”白星材声音猛地拔高，“你要是伤了他们的人，你就上了官方的通缉令了！管你是什么修为层次，干就完了，你要是金丹悬赏金额还更多了。”
　　薛墨煜和吴盛他们混在一起，也算半个官方的人，只是不知道到时候混在一起能不能被承认就是了。
　　“多谢白兄提醒，小心一些就是了。”薛墨煜倒是不以为意，他要的东西和所有人都不冲突，和官方更没有什么关系了。“你可别不放在心上，万一他们也知道那里有碎片呢？那可是魔剑霜鸿，而且这个秘境可是伴随着魔气出现的，光是碎片都能有这个威势，他们未必不会想带走。”白星材见薛墨煜不在乎的样子，“啧”了一声，“你也应该知道，他们一定要防患于未然。”
　　话这么一说，薛墨煜也有点忧愁，不过还没到那个份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傍晚时分，二人在公园门口分手，薛墨煜怀揣着满怀心事回了家。
　　和白星材今天下午的一番交谈信息量着实是有点大，白星材在他眼里越发的扑朔迷离，这人掌握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现在怕是已经把他的身份看透了。
　　果不其然，白星材回到了自己下榻的酒店，毫无形象地摊在床上，忽然问道：“子佑，是他没错吧？”喻子佑坐在白星材身边，手里握着一块黑红色的晶石，不断有看不见的黑色气体进入喻子佑的魂体里。闻言，喻子佑挑了挑眉：“是不是，你不是早有判断了？”
　　“其实我一开始没想那么多，但是种种迹象让我不得不下这么一个结论。”白星材踹了一下喻子佑，透明的魂体竟然被踹下床，没有穿过去的情况，“你倒好，吃我的用我的，什么事都不用管，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喻子佑站起来，翻了个白眼：“大哥，我无妄之灾啊！”
　　白星材“哼”了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抱着手臂：“你说，他们俩这是什么情况？还打算再打破一次天道吗？那我们这群人还要不要活了？”喻子佑指间闪烁着红光，原本握在手里的晶石消失不见：“谁知道呢？看他们两个的想法咯。”
　　“他们？那我还是赶紧攒点世俗的钱算了，不靠谱啊。我可不想再重来一次，睡个几百年然后发现这个世界彻底没了灵气，多可怕。”白星材心有余悸，喻子佑笑了笑：“别慌，说不定另有机遇呢？”
　　“未必没有另一种打开方式啊……”
　　吃完饭，薛墨煜借口要学习回了房间，继续整理自己没有整理完的阵法，今天他出门前才整理了一小半，居然就占满了一个玉简，若不是要出来和白星材碰面，当时就能换个玉简继续拓下去。
　　只是薛墨煜心事重重，好几次差点拓错，只好放弃整理，转向学习。
　　施珊上来看过两回，隔着门缝看着自己儿子认真搞学习的背影，心里大感安慰。可是一想起儿子最近的反常，又忍不住心酸。
　　她知道小儿子有自己的事情，也知道这些事不告诉他们是为了他们好，只是家人应该是助力，而不是拖累。
　　睡觉的时候，薛墨煜刚到后山才想起今天是测试回溯丹周期的日子，只好默默又翻回自己的房间，以防万一定了好几个闹钟，布好阵法，才皱着眉头把苦涩的回溯丹吞下去，陷入了梦境。
　　“师父，济江城到了。”朦朦胧胧的，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墨玉睁开了眼睛，只觉得头有点晕，入眼是高悬的夜幕，满眼都是璀璨的星子。身下是悠悠晃晃的小船，伴随着水流的声音，更晕了。
　　真是应了那句“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阿越，为师这是又喝醉了吗？”楼越就立在船头，墨色长发被一根红色发带束起来，夜风吹得楼越的衣衫猎猎作响，看着墨玉满心复杂，“师父，弟子知道您的心里并不好受，只是您也得注意身体。”楼越跳下来，墨色的眼眸深深，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吸进去。
　　墨玉苦笑一声：“阿越……师父只有你了……”
　　楼越扯了扯嘴角，当作是笑容：“师父，别想那么多，这个时间我们进不了城，还是师父打算在城郊找个地方安置下来，明日再进城看看？”
　　墨玉坐起来，望着不远处高耸的城墙，揉了揉太阳穴：“现在城郊看看吧，明日再进城也不迟。”
　　说着，墨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师徒二人腾空而起，那条小船被楼越收至内府，两人掠身而至城外树林。甫一落地，墨玉本就摇摇晃晃的身体更是不稳，竟是要往地上栽去，楼越眼疾手快接住了自家师父，还没说话，墨玉按住他的手，皱着眉头，声音却似呢喃：“阿越，你有没有……闻到不让人舒坦的气息……”
　　没有闻到，可是感受到了，周围的魔气十分浓郁，护身灵力都要抵挡不住。
　　只是楼越无心这些，他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墨玉，眼里各种情绪翻腾，忍不住收紧了手臂，最终还是把墨玉扶好：“师父，附近魔气很重，要么有实力强劲的魔修，要么有大量的魔修。”
　　“还有一种可能，二者皆有。”
　　墨玉打了个酒嗝，推开楼越，玄霜脱手而出，钉在地上，冰霜瞬间蔓延了整片林子。不过林子温度迅速下降，那边的济江城可没有半点影响，可见墨玉对温度的控制已经如火纯青。
　　楼越愣愣地保持着墨玉推开的姿势，直到周围温度下降，楼越才把霜鸿召出来，护住墨玉的死角。
　　“呵呵，不愧是墨玉长老，一个瞬息便能使整个林子变成自己的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