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魔》玉烟姑娘

33、第三十二章 拜师 “楼…

　　“楼……楼越。”少年低声说了一个名字，墨玉把食盒里的菜一样一样拿出，食物的香气窜进楼越的鼻子里，不知道有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一顿热饭的楼越忍不住暗自咽了咽口水，虽然刚才吃了一个咯牙的馒头，可是哪能比得过热饭热菜，肚子很快诚实地发出了渴望的声音。
　　墨玉笑了笑，把筷子递给楼越：“你先吃吧，我还有点事，一切等我回来再说。”说着，墨玉起身离开了房里。
　　楼越抿了抿唇，死死地握住筷子，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了嘴角的一抹笑意。
　　如果这不是梦，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好像，也有了值得在乎的人……
　　楼越虽然饿得很，但是吃饭速度并不快，也没有狼吞虎咽，一举一动都很有分寸，像是拿尺子比出来的一样。
　　等楼越放下筷子，墨玉也推门进来了，让小二把空盘子收走。
　　看着桌对面局促不安的楼越，墨玉故作正经地咳了一声，见楼越抬起头来，温声道：“别怕，我问几个问题而已。”楼越愣愣地点了点头，放在桌子下的手都要绞成了麻花。
　　“你今年多少岁了？”
　　“差两个月十五岁……”
　　“这种日子有多久了？”
　　“一年左右。”
　　“你可还有家人？”
　　“都死光了。”楼越眼神闪烁，赶紧低下头来，桌子下的手也忍不住握成了拳头。墨玉装作看不见，继续问：“楼越，可愿拜入我门下成为游山门弟子？”
　　楼越迟疑了一瞬，可还是站起来，走到墨玉跟前，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师父在上，弟子楼越拜见师父。”
　　墨玉一拂袖，紧接着楼越就觉得自己被一股力量托起来，随即墨玉伸出手：“把手给我。”楼越不明所以，乖乖伸出自己瘦得皮包骨的手，小心翼翼搭在墨玉的大手上。
　　“你体内有灵力流转，不过只有练气一阶的水平，难怪能和这些成年人打群架还不落下风，你之前修炼过？”之前在大街上只是匆匆一瞥，现在正式探查楼越的根骨倒是让墨玉吃惊得合不拢嘴。他向来都知道自己的天赋好，师父和师兄是这么说，和别人的修炼速度相比他自己也有比较，可是他的天赋放在楼越跟前好像又不够看了。
　　冰灵根的顶阶仙灵根……不对，应该是天灵根，绝对是修炼没有任何瓶颈的逆天灵根存在，难怪这小子之前会被人当鼎炉。
　　墨玉忍不住想笑，原本他只是看这小少年头顶的气运不寻常，看了一下这少年的因果线，结果冥冥之中竟有一股阻力，费了一番心思发现楼越年纪小小，因果倒是不少，不过大部分都已经了结。再掐算一番发现楼越的命数竟然模糊不清，才起了兴趣，没想到还是个天赋逆天的好苗子，他这运气会不会太好了？看来师父留下的霜鸿能找到主人了。
　　不过都说算者不自算，楼越的命数模糊不清，看来是注定要和自己扯上关系。
　　嗯……气运不错，但是隐隐有血色，这一路可不平稳，说不定还要牵连旁人。不过墨玉向来是不在乎这些，不如说他正好想试试能不能改一改楼越的命数。
　　楼越低着头，乖乖答道：“嗯，之前有人拿过一本书让我照着上面做。”虽然答得含糊不清，不过墨玉以为是那段经历让他有了心理阴影，也没有计较他的含糊其辞，握住楼越的小手，从袖子里掏出一瓶伤药：“为师先给你上药。”
　　“师，师父，这点小事徒儿自己就能做！”楼越似乎是不习惯被人这么对待，惊慌失措地想要抢墨玉手里的药，墨玉却是一皱眉：“你还小，做事没轻没重的，弄疼了自己该如何是好？”说着，墨玉不由分说地掀开楼越的袖子，看楼越瘦小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有一些血痕，不免有些唏嘘。
　　他在楼越这个年纪时早就被师父带进了修行之路，之后又被师父和师兄保护得很好，人世疾苦都不曾见过，自然不懂处在底端的普通人想要讨生活有多难。
　　“怎么不去找个活计？哪怕是做个小二也比和别人抢食强。”墨玉一边上药一边慢慢推开楼越胳膊上的淤血，手法轻柔得不能再轻柔了。楼越抿了抿唇，眼里似有盈盈水光：“做工需要户籍，我没有，那些不要户籍的地方我嫌脏。”
　　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怕被那些人找到，他才不要再回到那个像地狱一样的地方。
　　不过正是他这么选择了，才能遇上如今的师父不是吗？
　　墨玉不懂得这些，便真以为是楼越说的这个原因，叹了口气：“你吃了不少苦，不过都过去了。你的天赋很好，相信很快就能在修仙界闯出自己的名号。”楼越用力地点头：“嗯！弟子一定不会辱没师父的名声！”
　　“傻小子，修仙不为别人，修仙证道是为了自己。”墨玉笑骂了一句，见楼越满脸茫然，笑道：“算了算了，你还不懂这些，等你正式修行便知道了。”
　　楼越不管墨玉说什么，都一个劲地点头。
　　“对了，你不是我唯一的弟子，你还有一个大师姐和二师兄，等回宗门后把你添上咱们游山门的弟子录，你就算我的正式弟子了。”墨玉给楼越上好了药，随口提了一句。楼越一愣，垂下眼帘，藏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笑道：“弟子一定好好和两位师兄师姐相处。”
　　墨玉欣慰地点了点头。
　　“师父，你还会收弟子吗？”楼越状似无意地问道，墨玉倒是没想过，不过他也不纠结这些事情：“合眼缘天赋不错或许就会再收，不过这天下应该没有比你天赋再好的人了。”顿了顿，墨玉好笑地揉了揉楼越的头：“怎么，你怕自己一直是那个最小的？放心，你的辈分在咱们游山门绝对够大，不少人还得叫你师叔呢。”
　　楼越唇角上翘，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似乎真的为辈分这个东西而开心：“我知道了，师父。”
　　墨玉心道：就算经历了这么多事，也还是个小孩啊。
　　由于墨玉只是来邺城办点小事，本来打算当天来当天走，不过中途出了楼越这么一个意外，便耽搁了些时间，歇了一晚，问了识不识字，听楼越说自己识字就丢给楼越一本自己当年修炼过的入门级功法，让楼越好好看看，看能不能调动体内那微不足道的灵力。
　　第二天，墨玉便带着楼越回了游山门，腾云驾雾这一手饶是楼越这样自觉心性比一般十五岁小孩要成熟的人也忍不住露出一点兴奋，更多的是向往。
　　墨玉在楼越身后，看楼越露出的兴奋，忍不住偷笑：果然是个孩子。
　　邺城离游山门坐落的游云山脉并不远，至少以墨玉的速度只花了一个时辰便到了。楼越起初还没个概念，还是墨玉提了一句这里已经不是大越王朝境内，他才惊觉这距离之远。大越王朝算得上是尘俗界面积最辽阔的王朝，邺城坐落在大越王朝的最北边，而墨玉可是一直向南飞的，那岂不是穿过了整个大越王朝？
　　坐马车起码也得要半年吧……现在居然只用了一个时辰。
　　楼越尚且来不及收起脸上的惊诧之色，便被眼前光秃秃的山脉吸引了目光：“师父，这便是……游云山脉？”这寸草不生的样子，这仿佛风一吹就会吹起漫天黄沙的荒芜样子，和他想象中的祥云缭绕的仙山相去甚远啊，鸟都不在这拉屎吧？
　　似乎知道小徒弟心里的疑惑，墨玉轻笑了一声，牵起楼越的手，道：“闭眼。”楼越看了一眼被牵住的手，乖乖闭眼。
　　奇怪，怎么会有鸟叫声，虫鸣声，甚至还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呢？
　　“好了，你可以睁眼睛了。”耳边响起墨玉含笑的声音，楼越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原本是荒山的地方蓦地出现了大片大片的森林，隐隐还能看到最高处的亭台楼阁，半空中竟然还浮着一个小岛，朦胧的光晕包裹住小岛，倾斜而下的瀑布仿佛从天上来，整座山脉笼罩在薄雾中，和楼越对于仙山的想象八九不离十。
　　墨玉却是没有给楼越更多时间惊讶：“千万别松手，先把这个吃了。”说着，墨玉不由分说往楼越嘴里塞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入口即化，很快便顺着喉管流了进去，不过非常苦，比黄连苦上十倍，不，一百倍，楼越直皱眉头，不过也没抱怨什么。
　　突然，一颗甜甜的东西被塞进了自己的嘴里，之前是被苦死，现在又是被甜到齁死，楼越抬头，墨玉正拈着一颗蜜饯往自己嘴里塞：“路上买的，怕你这小孩吃不惯那么苦。”
　　楼越无奈，到底是谁想吃啊。
　　墨玉收好蜜饯，牵着楼越的手迈进游云山脉里。楼越发现墨玉走的路很奇怪，但是奇怪中有蕴含着一种规律。
　　“这条路你记好了，等你到了金丹期倒是不用这么麻烦，直接飞上去就是了。不过现在嘛，你就跟着师父好好学学，哪怕是金丹期了也有可能要走这条路的。走错的话，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墨玉紧紧牵着楼越的手，絮絮叨叨的，“还有啊，别以为这雾气就是为了好看，里面的毒素连元婴期都不愿意硬抗，刚才给你吃的是解毒丹，每次下山记得去丹房领两颗，别死在咱们自家的毒上了。”
　　楼越频频点头，暗暗把这条路记得牢牢的。
　　不过楼越毕竟身子之前亏损得太厉害，比不得墨玉不说，都没有一般十五岁男孩那么强壮，才走了一半便气喘吁吁的，若不是墨玉紧紧牵着他，楼越怕是早就迷失在这游云山脉里了。
　　“休息一下吧。”墨玉扭头，见小徒弟满头大汗，嘴唇发白，上气不接下气，皱了皱眉，停下了脚步。不想从昨天一直很听话的楼越摇了摇头，铁了心要一直走上去，墨玉不走他还拉着墨玉走，吓得墨玉赶紧把人拉回来。
　　这要是走错了可不是小事。
　　“好，既然你不想休息，那我们就继续，不过不要硬撑，要是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就告诉师父。”墨玉拿小徒弟没辙，不过他也知道楼越的打算，虽然楼越的身子内里亏损，但是如果他能突破这一次的身体极限，对之后的修炼只会有好处。
　　楼越的起步已经很晚了，就算是有天灵跟，但是修仙界天赋好的比比皆是，就算没楼越那么好，但是人家修炼得比他早。
　　墨玉想着楼越何时才能突破极限，又想着会不会到极限之前就体力不支晕过去。不想楼越的脚步虽然越来越虚浮，但始终跟得上墨玉；脸色惨白惨白的，怕是死了三天都没那么白；不光是脸上，手心里也全是汗水，滑腻得要抓不住墨玉的手，到最后干脆直接抓住了墨玉的袖子。
　　不错，很有毅力。墨玉心里暗暗赞叹了一句。
　　对于一个成年男人徒步上山都要够呛的上山之路，楼越硬是没叫过一声停，死死地抓着墨玉的袖子，即便汗水已经模糊了双眼，两条腿都要不是自己的了，也始终是紧紧抿着唇，不肯叫停。
　　墨玉看得又是赞赏又是头疼，有毅力是好事，不过这么有毅力怕是不太好教哦……
　　楼越不知道走了多久，但是走到最后他心里只有走下去这个念头，还不忘看着路线。
　　当他觉得身体一轻的时候，楼越终于露出一个小小的笑：他知道他做到了。
　　墨玉站在游山门的外殿殿门下，扶着连站都站不稳的小徒弟，温和的灵力顺着楼越的经脉游走，消除楼越的疲惫：“走吧，去见见你的师伯。”
　　殿外的扫洒弟子早就看见墨玉回来了，对于楼越也没有太惊慌，想来又是带回来的弟子，这种情况在游山门内很常见，所以只是对墨玉行了一礼便各做各的事去了。
　　墨玉也没有带着楼越再走路，一个闪身便到了内殿的正殿，空荡荡的大殿内站着一个白衣男子，长发未束，眼尾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点红色，原本是温和端方的俊秀面容因为这点点红色平添了几分艳色，整个人站在似乎就能让人静下心来。
　　“师兄。”墨玉兴高采烈地把小徒弟拉出来，“这是我新收的弟子！”
　　长风好笑地看了一眼墨玉：“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不稳重？”顿了顿，长风把目光转向墨玉身前的楼越，眸色深深，带着浓浓的审视意味。不知道为什么，楼越忽然紧张起来，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墨玉的袖子，下意识往墨玉身后藏了藏。
　　他……不喜欢这个师伯……
　　墨玉拍了拍楼越的头，道：“这资质，可以说翻遍了这个修仙界也找不出来，我的运气真好！”长风收回自己的目光，唇角笑意温和：“你真的要收他为徒？”墨玉明白长风的意思，他也相信长风刚才看出了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这人要阻止师父收下自己吗？楼越的警惕心一下提到顶点，越发攥紧了墨玉的袖子，狭长的眼里满是不安，小小声道：“如果收下楼越会给师父造成麻烦的话，楼越可以回邺城……”“这是什么话！修士断没有食言而肥的。”墨玉倒是没有因为长风的话而动摇自己的想法，对于他来说，决定收下楼越他就做好了准备。
　　“师兄，我有把握的。”
　　长风叹了口气：“好吧，你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你先带他回墨玉峰吧，三天后你收徒这件事会昭告整个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