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郑茂》槿九川

6、五、酒店风波 “还不快起

　　此时的我正陷在半梦半醒的深眠里，耳边突然飘来一阵轻得像羽毛似的敲门声，三下，停两秒，又敲三下。我累得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迷迷糊糊地想，肯定是梦里的幻听，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往睡意的深处沉了沉。
　　下一秒，房间的灯“咔哒”一声亮了。
　　“还不快起。”一个低低的男声在我头顶炸开，我吓得直接从弹簧床上弹起来，哆啦A梦连体睡衣的帽子都滑到了下巴上。
　　我揉着粘着眼屎的惺忪睡眼，盯着眼前压着深灰色礼帽、裹着深色长风衣的男人，视线最后落在他耳朵上那对标志性的蓝雅蓝牙耳机上——不是故意躲了我们一路的风华还能是谁？
　　“我敲了一分零五秒的门，你没应。”风华的语气淡得像杯凉白开，仿佛直接开门闯进来是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我……我睡得太沉了……”我支支吾吾半天，脸瞬间烧到了耳根，脑子里疯狂尖叫——我还穿着印满蓝胖子的睡衣啊！我的高冷老板怎么会看见我这么蠢的样子！
　　“别愣着，给你十分钟，收拾好跟我走。”他没接我慌乱的眼神，转身往门口走，脚步顿了半秒，声音轻飘飘地飘过来，“真不知道郑茂怎么敢把你一个人留在这种地方。”
　　门“咔哒”一声合上，我愣在原地回味他那句话，后脊瞬间窜上来一阵凉意。
　　我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时间是凌晨三点半。
　　“十分钟！只剩十分钟了！”我差点尖叫出声，瞬间把刷牙洗脸全抛到脑后，三下五除二扒掉身上的连体睡衣，抓过外套往身上套，胡乱把散落在地上的零食和小熊塞回行李箱，拉链都差点拉错齿。风华那句“这种地方”像根小刺扎在我心上——他是说这家破酒店有问题？难怪前台查身份查得那么严，难怪半夜三点半他要闯门把我拽走。
　　我拖着24寸的大箱子踉踉跄跄冲到电梯口，电梯门“铛”的一声打开，我一眼就看见风华站在前台跟那个之前给我办入住的阿姨交涉着什么。
　　我喘着粗气把箱子拖到他身边，刘海都跑成了一绺一绺的：“老板，我好了。”
　　“嗯，走。”
　　简单两个字，却让我连大气都不敢喘，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都紧了几分。跟着他办完退房手续往停车场走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发现，整个酒店的走廊静得离谱，连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空荡荡的停车场里，一辆亮着哑光漆的绿色硬派越野车安安静静停在路灯底下，颜色扎眼得像把刚从热带雨林里摘出来的芭蕉叶。我刚走近两步，车灯突然“唰”地亮起来，后备箱自动缓缓掀开，郑茂那张挂着贱兮兮笑容的脸从驾驶座探出来，冲我挥了挥手，那头标志性的玉米卷在昏暗的光线下还翘着一撮呆毛。
　　风华没理他，径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留下我站在原地对着半人高的后备箱发呆。
　　“还愣着干嘛，赶紧把行李塞进来。”风华的声音从副驾驶飘过来。我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劲，才把那个塞了半箱零食的大箱子怼进后备箱，“砰”地一声关上车门，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后座。
　　“小姑娘昨晚睡得香不香？”郑茂从后视镜里瞟我，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在那种地方，能睡好才怪。”风华抢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意。
　　“我问她呢，又没问你。”郑茂翻了个白眼，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她还用说？看她眼下的黑眼圈就知道。”风华头都没转回去怼他。
　　“我说风华你这老小子，这辈子是不是就打算跟我对着干了？”郑茂被他气笑了，脚下轻轻给了点油门，越野车慢悠悠地驶出停车场。
　　我窝在后座听着这俩加起来快六十岁的男人斗嘴，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扬，把罩衫的帽子往头上一扣，整个人缩在柔软的座椅里。
　　“抓紧时间睡会，接下来的路很远。”风华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啊？我们不是换家安全点的酒店吗？”我迷迷糊糊地问。
　　郑茂“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整个车身都跟着抖了抖：“换酒店？换什么酒店？坐稳了，我们的探案之旅这才刚刚开始。”
　　他猛地一脚踩下油门，越野车像支离弦的箭冲出去，我的心也跟着这股冲劲，一下子悬到了半空中。
　　我再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稳稳停在了一扇雕花铁门前。我揉着惺忪的睡眼往窗外看，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件带着柑橘香的薄外套，风从车窗缝钻进来，裹着点郊外草木的味道。
　　“郑茂开车爱开窗户，他的衣服。”风华的声音适时响起来，我刚到嘴边的“谁给我盖的”直接咽了回去。我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这位老板的读心术，比我自己还懂我脑子里在想什么。
　　“谢谢啊二老板。”我往前座喊了一声。
　　“二老板？”郑茂愣了两秒，随即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方向盘扭头看我，“肯定是风华教你的对不对？行了，跟紧你大老板，二老板我去给你们停车。”
　　我脸上瞬间烧得发烫，赶紧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放在后座，推开车门蹦下去，一路小步着跟上风华的脚步，往那扇缓缓打开的铁门里走。
　　一踏进庄园大门，两侧墙上挂着的大幅油画直接晃了我的眼，虽然我完全看不懂那些抽象的笔触在画什么，但鎏金的画框、打磨得发亮的大理石地面，连走廊边摆着的花瓶都透着股“我很贵”的气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钞票上。
　　“别东张西望，跟紧我。”风华的声音突然沉了几分。
　　“好！”我赶紧收回四处乱瞟的目光，小跑两步紧紧贴在他身后，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走廊尽头的雕花大门缓缓打开，里面的阴影里，正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