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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是幻觉吧 ...

  •   翌日辰时,宣平侯府。

      见宋鸾悠悠转醒,婢女忙迎上前为她更衣梳洗。

      眼下宣平侯府虽还不至于穷困潦倒,可抬眼瞧一瞧这屋内的摆设,便能知这些日子侯府的日子不算好过。

      为了给宋廷还债,老夫人连自己所剩无几的嫁妆都掏了出来,她那些嫁妆里,最值钱的便是麟州的一处庄子,地段甚好,老夫人平日里看得紧,算是给自己留的一处退路。

      可如今,却是连这处庄子,也被卖了个好价格,以给宋廷还债。

      大房但凡能典当的物件,皆被换成了白花花的银票。

      二房倒也不曾袖手旁观,只是宋廷让侯府世袭的爵位都给丢了,自然不再愿意多加帮衬。

      是以到了如今,宋鸾已到了议婚的年纪,大房只怕是连十抬的嫁妆,都凑不齐。

      可到底是天无绝人之路,大房虽无法给宋鸾凑出上得台面的嫁妆,荣兴候却仍是愿意娶她,不仅如此,还许诺了只要侯府愿将宋鸾嫁与他做继室,他还会亲自给宋鸾添妆,再送上丰厚的聘礼,让她风风光光出嫁。

      那些聘礼若换成银子,那可是不小的数目呐。

      不过宋鸾到底是亲生女儿,即便宋从章与连氏心下已有了决定,却还是想哄她亲自应下。

      故而荣兴候那,暂且还被他们给拖着。

      只荣兴候这所剩无几的耐心,想必也很快要告罄。

      婢女忧心忡忡地宋鸾描完眉,面上可谓是愁云惨淡,“夫人早前又差人来说了,说是荣兴候约了您明日去百戏院看戏,让您这回可不能再推脱了。”

      宋鸾戴耳铛的动作滞了下,冷嗬一声,自嘲一般道:“只怨我不是男子。”

      她站起身,走到床榻前,弯下腰伸手在床头那雕得栩栩如生的莲花上轻轻按了一下,将暗格里头的木盒拿了出来。

      婢女见她如此,做贼一般地四下看了一眼。

      “你都打听清楚了?”

      “都打听清楚了,那嬷嬷见钱眼开,不过要个世子爷的行踪罢了,自然是知无不言的。”

      宋鸾点头,从那盒子里头挑了两支贵重的簪子出来,递给她,“我那胭脂的颜色太艳了些,去挑盒素雅一些的颜色来,还有我每日喝的汤药,也再抓几剂来,再有......”

      她凑到婢女耳边,又轻声耳语了几句话。

      婢女手中的钗子险些拿不稳,嗫嚅半晌,鼓起勇气低声道:“姑娘何必涉险?为何不再去求求太子妃?您那时在宫里推了太子妃,她并不曾找您秋后算账,白珠日日跟在我们身边,那日在静安寺,您与梁世子的事,必也让太子妃知晓了,可太子妃也并未在背后给您使绊子,奴婢瞧......”

      “你当她良善?”宋鸾打断她,睇她一眼,“这是她给我留的最后的颜面,她不会阻止我,却绝无可能会帮我。”

      她深吸一口气,不耐烦道:“去吧,你难不成也想让我嫁给那老头?”

      荣兴候自然是嫁不得的,以荣兴候百花丛中过的经验,若在新婚之夜发现了她家姑娘已不再是处子之身......

      婢女猛地打了个冷颤,不敢再言,其实那日在静安寺,这事便已没有退路了。

      她小心翼翼将那两只钗子用丝帕包好,塞在袖中。

      *

      赵元暻离宫已经两日,成婚两月有余,他几乎每日都是拥着她入睡,这一不在,偌大的床榻两日皆只有她翻来滚去,怪不习惯的。

      他走的第一日倒还好,赵元昫偷摸来了东宫寻她,她这无聊得快要生青苔的脑子才得以转一转。

      可昨夜许是分离的悲伤情绪后知后觉地上来了,宋娮酝酿了许久的睡意方才睡下,一睡下,便陷入了无尽的梦境中。

      今日一醒来,头实在是疼得慌。

      青萍站在她身后给她揉太阳穴,只以为她是思念过度,调笑了句,“早知娘娘这般思念成疾,睡也睡不好,殿下还不如将娘娘带上呢。”

      松云一进来便见宋娮不知盯着何处在出神,笑着道:“娘娘安心便是,殿下已到了颍州府,昱王爷今日也动身了,娘娘还是安心顾着自己的身子才是。”

      宋娮也没解释,虽不想细究到底梦境中发生了何事,思绪却不受控制般,不断回想着昨日的梦境。

      见她恹恹的,青萍停下手上动作,忽然灵机一道,道:“娘娘若嫌无趣,奴婢给您念念话本如何?”

      总归也没什么事做,宋娮便点了下头。

      很快,青萍拿着一本皱皱巴巴的话本进来,红着脸不好意思道:“奴婢就只有这一本话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了,只是奴婢脑子笨,只会照着说,没法儿自个儿将这故事复述出来。”

      她轻咳一声,一手拖着话本,声情并茂地说了起来。

      别说,青萍虽说自个儿脑子笨,可这讲故事的本事真是不赖,说到伤心的一幕时,声音便低了下去,细细啜泣着,不仔细听,还真以为她便是话本里的那姑娘,直被那负心汉气哭了呢。

      松云掩唇一笑,侧首见宋娮似乎也听入迷了,朝青萍使了个眼色,让她情绪再饱满些。

      青萍会意,捏着帕子抽抽搭搭道:“妾只是齐县一农户家的女儿,阿耶是杀猪的,阿娘每日绣几张帕子维持生计,怎么能是伯府的千金呢?夫人一定是弄错了,必然是弄错了......”

      青萍说得绘声绘色,松云方才还被她滑稽的动作的惹笑,这会儿笑意收住,眼眶又红了起来。

      宋娮瞳孔突地一缩,眼前像是皮影戏般,闪出几个画面。

      林昭仪哭得梨花带雨跪在金銮殿上,颤着嗓音辩驳道:“二皇子怎可能不是臣妾的孩子,臣妾疼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生下的孩子,怎么可能会错呢?圣上,舅甥血液不能相融,那也是有可能的......”

      就在这时,昏暗的殿内忽然涌进大片光亮,是苏皇后冷着张脸走进来,眯着眸子盯着她看了须臾,身后还跟着一众宫人。

      林昭仪往后瞧,看到最后,身子狠狠一颤,她立马伏身,以额点地三下,握着拳头道:“圣上若是不信,臣妾愿意亲自验血。”

      她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紧绷着下颌,面无表情的赵元暻。

      圣上背着手,探究般看了她一眼,挥了下手,准了。

      林昭仪嘴角瞬间划过一抹阴冷的笑。

      偏就在这时,苏皇后站了出来,哽声道:“圣上,让臣妾来,臣妾亲自验......”

      眼前的皮影戏便在此刻戛然而止,宋娮的脑袋像是被人用针扎着,细细密密地疼。

      这些片段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根本抓不住。

      可方才那些画面,是幻觉吧?

      圣上能够发现林昭仪偷梁换柱,分明是因为林昭仪每每去坤宁宫给苏皇后请安时,若是碰上赵元昫,便恍若变了个人。

      苏皇后起了疑心,派人暗中盯着林昭仪,这才发现她祈福的符纸上写的是“我儿元昫”。

      这其中,根本就没有林扬嵩的事啊......

      宋娮抿了下唇,心底忽地有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这是她的前世?

      倘若如此,赵元暻是在迁安一行回来后才认回了自己的身份,她的婚期既是定在五月,又是怎么嫁给赵元暻的呢?

      难不成,在那个她没有记忆的上辈子里,她嫁的人根本就不是赵元暻?

      宋娮呼吸停住,胸腔顿时闷得喘不上气来。

      “娘娘?外头下着雨呢,您这是要去哪儿?”

      青萍念到一半,便见宋娮突然起身往外走,忙扔下了话本跟上。

      被这么一喊,宋娮脚步一滞,稍稍回了一些理智,道:“屋里闷得慌,我出去散散心。”

      下着雨,窗子都被阖上,自然是会闷,可外头的雨这般大,出去一趟娘娘若受了凉可怎么办?
      松云小跑两步上前,轻声劝道:“奴婢把窗子拉开个缝来,待雨下小一些了,奴婢再陪您去院里走走,可好?”

      宋娮方才停下步子便觉得自己反应过激了,奇怪得很,她明明不是容易会受情绪控制之人。

      果然有了孕,就是容易思绪泛滥。

      她轻轻舒出一口气,转身往回走,“取画纸来。”

      “欸!”青萍迅速应了声,转眼便没了人影,生怕动作慢些,她便要不管不顾雨中漫步去。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青萍手上捧着画纸,一脸难为地重新踏入内室。

      “奴婢失职,昨儿娘娘给公主回信时墨便快没了,奴婢忘了去取新的,殿下的书房奴婢也不敢轻易进去,请娘娘责罚。”

      “哦。”宋娮随意地点了下头,毫不在意的模样。

      松云是最了解她的人,一眼便瞧出她心事重重,虽也不知这满腹心事是因为甚,但想了想,还是道:“娘娘稍等,奴婢去问问长应公公,殿下的书房娘娘也是常去,不弱等雨小些,便直接去殿下的书房作画。”

      书房。

      一瞬间,从前梦里那旖旎的,荒唐的画面,又在宋娮的脑海中重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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