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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殿下还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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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空,空气沉闷地连一丝风也没有。
赵元暻到勤政殿时,赵元昫已经在下首站着了。
可以说,这是赵元昫被禁足后,第三回面对面地同他父皇想见,父子还是父子,只不过有了这么多事,终究是生了些隔阂。
赵元昫云里雾里被召进宫,到了后圣上也仍是埋头批着奏折,只随意关心了几句他的近况,但召他进宫究竟是为何事,却未发一词。
直到厚重的殿门“吱呀”打开,窜了几丝殿外的热气进来,圣上才抬了下头,“嗯,都到了,你们都坐下,站着作甚?”
说完,圣上又气定神闲批了封奏折,扔给御前总管,“纸上谈兵,倒是给朕做个部署图出来,整日哭穷有何用?”
御前总管弯腰接过,恭声给圣上顺毛,“是是,奴才这便将话带给梁都督,天儿热,圣上消消火,犯不着为这事生气。”
御前总管退下后,圣上抿了口茶水,才抬了下巴,缓缓开口,“林扬嵩那七品县令的官,是你给他捐的?”
话虽未指名道姓,圣上眼睛却是看着赵元暻。
原是为了这事.....
这林扬嵩乃是林昭仪的亲弟,林昭仪本只是负责御前清扫的宫女,甚至连女官都不是。圣上还是太子之时,有一日醉酒,便不小心幸了林昭仪,不想一朝有孕,生下二皇子赵元暻。
林昭仪虽苛待赵元暻,却挡不住赵元暻本就是人中龙凤,都说母凭子贵,林昭仪的母家林氏也跟着水涨船高。
幸而林昭仪的弟弟也算争气,读了些书,虽不见考出了什么名堂来,却架不住他有个在宫中的宠妃妹妹。
赵元暻拧了下眉心,拱手道:“父皇明鉴,儿臣不敢行徇私之事。”
一旁的赵元昫也听明白了圣上话中之意,想来是他那便宜舅舅生了事。
可如今各归各位,他赵元昫才是林扬嵩的亲侄子,即便生了事,也同赵元暻没了关系才是。
圣上也不知信了没信,并未做声,只朝下扔了封奏章给他,“你瞧瞧,瞧完给昱王也看看。”
赵元暻一目十行看完,脸色微变,倒不是慌张,而是不耐烦的寒意。
他看完递给赵元昫,赵元昫也接过看了眼。
越看眉头皱得越深,赵元昫跪下请罪道:“儿臣不曾想舅舅竟如此胆大妄为,请父皇责罚。”
“跪甚?”圣上淡淡道:“你与林扬嵩不过几月的舅侄情谊,用不着你跪,不过你母妃这禁足,依你看何时解了合适?”
赵元昫闭上眼,须臾道:“母妃以权谋私,纵容舅舅中饱私囊,儿臣以为,母妃真心悔过前,当闭门静心。”
“太子呢?此事你如何处理?百姓纵然不知你的笔迹,可你的私印在上头,不论这荐官的推荐信你是否真写过,百姓也认定了这其中必有你的手笔。”
这事细细说来,皆因林扬嵩贪污了建桥的工款而起,修桥的银子不够,用料上自然也偷斤少量,从而致使了桥梁坍塌。
幸而不是汛期,桥下的河流水也并不深,掉下桥梁的百姓只伤未亡,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林扬嵩特意将这封伪造信公之于众,无非是想拉赵元暻下水,这延安县的县令,在延安县的百姓看来,可是太子殿下亲自举荐的,那封推荐信便可作证。
在百姓眼里,此事虽非赵元暻之过,却也有连坐之罪,更何况他是太子,是储君。
因而定延县的百姓可谓是哀声怨道,七分的怒气因着赵元暻的太子身份涨成了十分。
再说这私印,赵元暻扯了扯嘴角,从前林昭仪是他母妃,纵使他知晓林昭仪不喜他,甚至可以说是厌恶他,从前他不清楚缘由,心里却也一直敬她是生母,她可以模仿他的字迹,偷个私印又有何难?
可惜林扬嵩打错了主意,这信落在百姓眼里自是万信不疑,可圣上如何会相信?
这般愚蠢地留下书面证据,不是他这儿子的作风。
赵元暻面色平静,并不高声为自己辩驳,只沉静地道出这一事实,“儿子不曾写过这信,也不曾在信上盖过私印,父皇尽可着人细查。”
圣上听了这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赵元暻接着道:“请父皇准许儿臣亲下延安县为此事善后。”
事关太子名声,不论他做没做过,他也得为这事负责,圣上点了下头,准了,又看向在一旁仍跪着的赵元昫,道:“还跪着作甚,毕竟是你亲舅舅,你同太子一同去延安县,总不能让太子为你舅舅收拾这烂摊子。”
赵元昫瞥了眼赵元暻,心情怪异,垂首道:“儿臣领命。”
赵元昫领完命便想退下,刚起了身,告退的话都到了嗓子边上,忽然就听赵元暻道:“延安县一事,还请皇兄替我先行一步,东宫还有些事宜尚未处理完,半月后我会追上皇兄步程。”
赵元昫并未多想,点了下头,这事本就该他来善后,其实赵元暻只需在百姓前露个面便已足够,根本不需他负责。
倒是圣上又抬起了头,“怎么?朕怎么不知东宫还有何更重要的事宜?”
这时御前总管去而复返,推门而入,便见赵元暻眼神似有若无地划过赵元昫,眸中含着笑意,语气几分得意,虽是朝着圣上,话却是说给赵元昫听的,“太子妃刚有了身孕,儿臣不太放心。”
御前总管脚步一滞,悄悄瞥了眼赵元昫。太子这话,是故意戳昱王心窝呀。
圣上扬了扬眉,心情也好了些,问道:“何时诊出来的?”
赵元暻笑着回道:“太医刚诊出来,还未来得及告知父皇。”
圣上“哦”了一声,随即道:“那便让昱王三日后前往延安县,半月的时间朕给不了你,这一趟出行顶多一月便能回京,太子妃还有太后皇后照料着,用不着你操心,朕顶多给你七日。”
七日也罢,早些处理完便能早些回京,赵元暻点了点头,拱手应是。
*
申时二刻,赵元暻同赵元昫一齐踏出勤政殿。
赵元昫抿着唇,叫住赵元暻,好意道:“太子妃吃药怕苦,安胎药怕是都不太好入口,皇弟多些耐心,多哄着她。”
不得不承认,赵元暻方才故意地、炫耀般地在他面前道出那句“太子妃有孕”,他心里的确是说不出的难受,体内的血液仿佛有一瞬间停止了流动,莫名有些喘不上气,那股难受细细品来,竟是愧疚之意。
虽说他也不知他为何愧疚,却还是忍不住出了声,他这皇弟,真能做到真心对宋娮好吗?
话音甫落,赵元暻唇角浅淡的笑骤敛,凤眸微眯,周身凉意渐起,“不牢皇兄费心。”
赵元昫默了默,也不再多言,他一时没忍住,的确是僭越了。
太子妃再如何,如今又关他什么事呢?
*
回东宫的路上,长应压声抱怨道:“当真是无妄之灾,娘娘这才有了孕,胎像都还不稳,林家真是逮着您薅,竟将矛头都引到您身上来了。”
赵元暻紧抿着唇,未置一词,抬脚跨入东宫的门槛,睨着他道:“动静轻一些。”
长应立马噤声,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只见寝殿门紧紧阖着,宫女见赵元暻上前,忙行礼道:“殿下,娘娘今日受了惊,精神不振,方才睡下了。”
再配上她们一脸为难守在门前这动作,言下之意,东宫还有别处凉快的地儿,太子殿下还是往那儿去吧。
可不是她们胆子大,是皇后吩咐了,这两个月殿下与娘娘独处,让她们看紧着些,最好,是让太子少去烦娘娘,让娘娘安心养胎。
于是太子被拒之门外,转身往书房去了。
没想到刚至书房,便见一道身影笔直伫立在门外。
范桡摸了摸鼻梁,拱手行礼道:“殿下,微臣有事相商。”
“不知孤今日休沐?”
范桡跟着他的步子走进书房,笑了两声,“您是太子,还能说休就休?”
赵元暻坐到桌案后,掀眸看他,“何事?”
范桡毫不客气,仿佛此处不是太子的书房,而是他自家的书房似的,拉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下,“太子妃的身孕确诊了?”
赵元暻嗤声道:“这就是你说的要事?”
“可不是?”范桡点头,见他没否认,顿了下,缓缓道:“宣平侯那事殿下准备何时解决了?刘阁老可是在一直盯着你,也在暗中查此事,如今太子妃又怀了身孕,若是要找个替罪羊,也该早做打算。”
旁人眼里铁面无私的范指挥使,如今毫无波澜地说出“替罪羊”三字,那也是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的。
太子一早便查明了真相,按着不发,可不就是想保全太子妃的颜面吗,眼下太子妃这肚子还金贵着,宣平侯这罪,他看是下不了。
书房内静默了两息,范桡已做好了赵元暻要保岳丈的准备。
不想赵元暻轻轻看向他,口吻冷静,却是道:“再等两个月。”
范桡不明白了,“两个月是有什么说头?那这替罪羊,找是不找?”
赵元暻紧抿着唇,两月后,待宋娮胎像稳固,太子妃有孕的消息便可放出去了。
届时宣平侯再如何,她肚子里怀着嫡长孙,朝臣们也不敢太过放肆。
“不必找替罪羊。”赵元暻淡声回,刚提起狼毫,又对长应道:“找几个世家女的名册,送到圣上面前去。”
长应愣了下,不明所以应了声是。
范桡这一听,乐了,连着“啧”了两声,“太子妃这才刚有孕,殿下便想着红袖添香了啊?”
是他想错了,他还以为赵元暻真是情根深种之人,原来也不过如此。
长应想哪能呢,太子妃那是被殿下放在心尖尖上的,且他瞧殿下这心尖上只怕只能站上一人,要真是为自己纳妃,前几回太子妃在坤宁宫提这事时,殿下一早便应下了。
于是长应思绪发散了一番,想到勤政殿外昱王说的那番话,一下就明白了赵元暻的意图,低声笑着道:“指挥使想岔了,殿下是想为昱王纳妃呢。”
范桡正喝着茶,一听这话立马被茶水呛到,重重咳了几声,望了望桌案上一脸淡漠的男人,一言难尽道:“殿下还是个小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