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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会不会,是 ...

  •   梦里大雨滂沱,梦外亦是阴雨连绵。

      五月的雨,带着些许燥热,让人心神不宁。

      太子妃昏睡了整整三日,仍是没有苏醒的迹象。

      赵元暻守在榻前也有三日了,连着两日不曾上早朝。

      稀奇的是圣上竟未置一词,默许了他的做法,不仅如此,还对外道是太子病了,太子妃亲妹意欲陷害太子妃一事被掩了下来。

      因而朝堂之上,众人只知太子殿下一连病了三日,却不知这真正出了事的是太子妃。

      男人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松云见状,轻声劝道:“殿下,林院判再过一炷香时间就该来给娘娘施针了,殿下不若趁此去偏殿歇息片刻,娘娘醒来若见殿下如此,该心疼了。”

      然而这话飘到赵元暻耳中,却让他微微一愣,喉结艰涩地滑动了一下。

      她醒来后,应当不是心疼,只怕是避之不及。

      当初他也是昏睡了一天,那些短暂的、被遗失的记忆,有如洪水一般冲灌他的大脑,梦境与现实融为一体,以旁观者的身份再经历一回,他才知,前世的他有多混蛋。

      可他这人,心高气傲,明知是强求,即便知道是阴差阳错,也想把她留在他身边。
      从前是,如今也是。

      只是今生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知晓她也开始梦魇的那一刻,他竟是着了心魔一般,并不想让她记起这一切。

      因为他心里清楚,一旦想起,这段日子短暂的浓情蜜意,便会如镜花水月,顷刻间化作泡影。

      故而他不愿,明知太医有法子可解她的梦,他却暗中阻挠,只为了将这温情留得再久些。

      赵元暻眼眶微红,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吻走了她眼角的泪。

      我不该,不该这样自私。
      若知道你会这样痛苦,那便都记起来,恨我罢。

      须臾,青萍推开寝殿的门,迎着林院判走进来。

      林院判施完针后,又给宋娮把了脉,忽然“嘶”了一声,移开手,看她一眼,复又将手搭上去。

      赵元暻皱眉问:“怎么了?”

      林院判又确定了两遍,拱手道:“殿下,娘娘这是快醒了。”

      “当真?”比赵元暻反应更快的,是刚跨过雕花门槛的沈太后。

      沛溪扶着沈太后,忙跟上她的步子,“太后、太后您别着急,当心身子。”

      林院判转身,对沈太后行了一礼后又道:“娘娘脉象比起前几日平缓不少,已不再心燥,想来再过几个时辰,就该醒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沈太后连着抚了三下心口,短短三日,她眼角的细纹都多了几条。

      见赵元暻握着宋娮的手,稍愣了愣,又叹气道:“快去洗把脸,嘉懿醒来见你这样,别把她吓着。”

      赵元暻却紧抿着唇,仍是没动,只吩咐了宫女给沈太后上茶。

      沈太后见状,也只好作罢。
      大婚以前,她真是想不到,她这孙子竟能待嘉懿至此。

      *

      梦境里的最后一幕,鲜血似箭一般喷射而出,满目的红。

      宋娮猛然醒过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眉头紧蹙,睁开眼便见梦里披着一身囚衣的男子出现在她眼前。

      赵元暻见她醒来,瞬间的反应居然是侧过了脸,只哑着嗓子道:“让林院判进来。”

      宋娮能瞧见他下颌冒出来的浅浅胡茬,发髻也不似平常一般一丝不苟,额前几缕碎发散落下来,稍显孤寂。

      她几乎是立即就想到了梦中牢狱里的场景,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夫君......”

      听见这声带着哽咽的声音,赵元暻僵直着身子,转过来盯着她的眸子,颤着声音问,“你唤我什么?”

      “夫君......”宋娮撑着双肘想要起身,赵元暻拖住她的腰扶着她起来,下一瞬便见他的太子妃扑进他怀里,泪水顺着脖颈滑入他的衣襟,在无声的哭泣。

      宫女们见状,垂下头,不声不响地退出了殿外。

      连在绣凳上坐着的沈太后,嘴角一抽,弯了眉眼,也招了招手,让沛溪扶她走出内室之外,还不忘让宫人阖上门,将空间留给抱得难舍难分的两人。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生离死别。

      沛溪笑着道:“太后尽可放心了,殿下对县主,不是一般的上心。”

      沈太后笑着摇头,“这人和人的缘分啊,真是说不清。”

      寝殿内,赵元暻一动不动,只揽在她细腰上的手力道无意加重。
      她这反应,是还没能想起来么?

      宋娮此刻,脑中仍是混沌不已,直至梦境结束,她也没能看清梦中将她囚禁的男人的脸。

      可她几乎笃定,那人必然是赵元旸。

      只因她的太子清正端方,断不可能囚禁她。

      她也绝不可能将那削铁如泥的匕首刺向他,她怎么可能,满手沾满他的血呢。

      虽如此,宋娮哭够了,还是弓了脊背,退开些距离,下意识去摸那处伤口,虽未褪衣,可感觉到那处温热紧实的触感,一颗心还是落回了原处。

      眼尾一烫,又哽着声唤了句,“夫君。”

      赵元暻浑身却又是一僵。
      上辈子,她便是亲手用那匕首,捅进了他的左腹。

      那时赵元昫在他身上留下的伤还未好全,甚至将她拖拽去地牢时,冰冷的雨水,加之伤口在行动间拉扯开,包扎伤口的纱布已然浸满了血。

      她就着原有的伤一刀刺进来,足足让他在榻上躺了三月。

      上一辈子的伤,如今并未留下丝毫痕迹。

      可她轻轻抚着他的左腹,目光哀切,口中还唤着“夫君”。

      她的动作,她的话语,虚虚实实,他想不明白,她究竟是何意思。

      赵元暻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哑声问道:“做噩梦了么?”

      宋娮点头“嗯”了一声。

      赵元暻又试探问道:“梦见什么了?能同我说说么?”

      宋娮眷恋地在他的手心蹭了蹭,看到他眼底的乌青,愧疚感铺天盖地袭来,她轻声道:“我梦到有人想杀夫君。”

      是有人想杀他,那人不仅强占了她,还想杀了她的夫君。

      她闭了闭眼又道:“夫君流了好多血,可我看不清,是谁想杀夫君,梦境断断续续的,我也记不清。”

      赵元暻攥紧手心,瞳孔一缩。

      她还是梦到了,可如今看来,似乎并未完全想起。

      他那颗侥幸的心,又开始跳动起来。

      幸好、幸好。

      赵元暻轻拍着她的背,慢慢将她搂入怀中,似乎只要不看她那一双眼,就能将这一切自欺欺人地忘了。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柔声慢慢道:“没事的、没事的,梦只是梦,做不得数。我好好的,阿娮别哭了,嗯?”

      宋娮含着泪,隔着泪雾看他。

      赵元暻揉着她的手心,俯下身,安抚似的吻住她的唇,宋娮只愣了一瞬,抬起双臂,便圈住了他的脖颈。

      两人只是动情地深吻着,可情到深处,真能让人以为,他们能真正融为一体。

      她或许不知,此情此景,对他而言,亦像是一场梦。

      可梦,终究是要碎的。

      思及此,他咬住她的唇,攻城略池,像是要将她拆入腹中。

      男人攻势越发猛烈,宋娮却有些受不住了,她刚醒来,体力不支,且许久不曾进食,肚子突地“咕噜”一声响。

      宋娮指尖一颤,一不小心咬了下他的舌尖。

      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的口腔中散开,赵元暻松开她的唇,抵着她的鼻尖哑声道:“我让人摆膳。”

      *

      用完膳,宋娮那不宁的心绪才稍稍平静下来。

      赵元暻守了她几日,书房里的政务堆积如山,见她用了两碗饭,又细细叮嘱了好一阵,才被她赶去了书房处理公务。

      回想起方才,她后知后觉地有些脸热。

      松云推了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个小瓷盒。

      “娘娘,您额上的伤,该用药了。”

      宋娮这才想起来,晕倒之前,她撞到了湖边的护栏上。

      她“噌”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妆奁前坐下,铜镜中,少女肤若凝脂,虽还有淡淡苍白的病态,却也不掩姣好的面容,只这额头上,不大不小的包,透着青紫,瞧着有几分触目惊心。

      她方才,便是以这样憔悴的一张脸,同赵元暻耳鬓厮磨,还险些滚到榻上去了?

      宋娮太阳穴突突跳了下。

      松云一看便知她在想甚,安慰道:“娘娘不必忧心,林院判说了这伤只是皮外伤,只要仔细用药,不会留疤的。”

      正说着,门外齐齐一声,“殿下。”

      赵元暻推开门,便见宋娮坐在妆奁前,一直盯着额上那处伤。

      他看着松云手中的瓷盒,道:“我来,出去吧。”

      松云眉眼一弯,“欸”了声,转身便出了殿外。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赵元暻蹲下身,轻轻掰过她的脸,“没几日便消了,不丑。”

      又俯下身,在她丑陋的伤口处印下一吻,酥酥麻麻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

      “我给你上药。”

      说着,他打开瓷盒,用瓷勺挖了一小块药膏出来,在指腹间揉了揉,待到药膏化开,才一点点有了劲将药按进她的伤上。

      止血化瘀的药,都得用力将药揉进去,才能发挥药效,赵元暻抿着唇,怕劲儿大了弄疼她,又怕力度轻了药效渗不进去。

      也不知道他哪个动作触动到她的神经,宋娮鼻尖一酸,眼里又染上了泪意。
      这样好的人,怎么会进了牢狱呢?

      直到指腹的药都揉了进去,赵元暻站直身子,又半弯着腰,轻轻往她伤口处吹了几下。

      这才发现她眼眶微红。

      “怎么了?”
      赵元暻动作一滞,垂眼看她。

      宋娮轻声道:“有些疼。”

      “嗯。”赵元暻亲了下她的唇,又道:“我让人拿糖进来。”

      宋娮“噗嗤”笑了声,还吃糖,把她当小孩儿哄吗?

      “殿下,阿廷欠了赌坊几十万两银钱的事,殿下可是一早便知晓了?”
      宋娮忽而轻声问。

      赵元暻眉心蹙了下,静默几息,点头道:“是。”

      他又道:“此事是我不好,我知晓阿娮并不喜侯府,便有意让手下为难宋廷,不曾提前告知阿娮,是我的错。”

      宋娮倒是愣住,也没否认,“殿下是如何知晓的?”

      “成婚之前,我曾打听过你的过往,知道侯府只将你当做是光宗耀祖的工具,那日回门,见你行径与平常大不相同,隐约有了猜测。”

      这话半真半假,宋娮看着他的眼睛,却是信了。

      “那二妹妹的婚事,”宋娮咬了咬唇,还是问了出来,“也是殿下授意吗?”

      “不是。荣兴侯荒.淫无度,圣上有心打压,但他身上毕竟有救驾之功,救的还是先帝,圣上一直在等机会,他声誉不好,我不会让二姑娘嫁给这样的人,连累你的名声。”
      这话倒是实话。

      即便他有心促成此事,也会在宣平侯府倒台之后。
      更何况,这也不是他的作风。

      虽不是他指使,可到底是因为这事,害她受了伤。思及此,赵元暻眸光暗了暗,牵过她的手,在她手背亲了下,哑声道歉,“此事,是我对不住你。”

      宋娮张了张嘴,总觉得有一丝怪异之处,不过稍作思索,便全信了他的话,她摇了摇头,道:“是二妹妹迷了心智,怨不得殿下。”

      赵元暻垂下眼睫,手掌轻抚上她的后颈,微凉的薄唇含住娇嫩的唇瓣,细细勾勒,唇齿交缠,舌尖轻巧地滑入。

      她已沐过浴,柔顺的发丝瀑布般垂在背后,遮住赵元暻紧贴着她的那只,青筋隆起的手背。

      良久,他终于放开了她,男人一双眸子犹如暗夜深海,喉结滑动,又意犹未尽般,在她唇角轻轻啄吻几下。

      再慢一些,让他的美梦,再迟些醒吧。

      *

      翌日清晨,云峦层层。

      太子妃昏迷一事朝堂上不知,宣平侯府上下却是无人不知。

      老夫人一直盯着宫里的动静,知晓宋娮已醒过来,一颗心仿佛都停止了跳动。

      嬷嬷长舒一口气,“谢天谢地,总算是醒了,太子妃再晚两日醒,只怕二姑娘项上脑袋只怕是要移位了。”

      谋害太子妃,这事可大可小,若太子妃无恙,宋鸾作为太子妃的亲妹妹,尚可轻轻揭过,可这昏迷三日才醒,若是留下什么后遗症,宋鸾往后的日子,便难捱了。

      可不论哪一种,老夫人心里都清楚,她那大孙女心里怨念已深,这宣平侯府的荣耀,只怕是到头了。

      如今,她已不指望宋娮能帮衬侯府一把,只要不落井下石,她甚至已是感恩了。

      却说千秋宴那日,直至宋娮在她面前倒下去,宋鸾才双猩红的眼才逐渐恢复清明,可理智是回来了,魂魄却是飞了。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发抖的双手,抬头一瞧,不远处来势汹汹一群侍卫,两眼一黑,竟也晕了过去。

      再一醒来,便发现自己被关进了祠堂。

      宋鸾清醒的消息传到芜院,老夫人沉着张脸,裙角都带着火气,祠堂的门一打开,宋鸾还未来得及说一句话,迎头便接了老夫人重重一个巴掌。

      “混账!”老夫人颤着声道,“我宋家何曾对不住你?你母亲那般低贱的身份,我不还是将你母亲接进了门迎为正室?你一个外室子,一跃成了侯府嫡女,与娮姐儿同起同坐,侯府好吃好喝养着你,你便是这般报答侯府的养育之恩!”

      连氏急匆匆跟在后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扇了一巴掌,纵然心中再多不满,却是一句话不敢反驳。

      身后的宋廷缩了下脖子,眼里却在喷火。
      他就不该心软,就该早些将那药下在她的茶里。

      平起平坐,养育之恩。

      宋鸾忽地冷笑出声,“祖母迎我母亲进门,不过是为了父亲膝下唯一的男丁,倘若母亲没有生下阿廷,祖母没有将我们母女沉塘我便该感恩戴德了,我这嫡女身份,也不过是沾了阿廷的光,祖母心里自始至终,只把我当做是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子。可阿廷呢?祖母为了救他,便要将我舍弃,他这般窝囊,祖母还是要保他......”

      “你放肆!你弟弟往后是要成为我们侯府上下的顶梁柱,我不为整个侯府着想,难不成为了你的一己私欲,便要葬送全府人的性命!?”
      老夫人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

      好一个一己私欲。

      “那阿廷呢?阿廷为了一己私欲,陷侯府于困境,祖母也舍不得怪他么?”

      “你懂什么?”宋廷红着脸,梗着脖子道:“我还不是为了我们全家?只要赢一把,一把我就能将所有本钱赢回来,若不是你坏了我事,那七十万两,我早还上了!”

      宋鸾仰起高高肿起的脸:“是你能还上,还是宋娮能还上?”

      她环视了一圈祠堂内众人的嘴脸,嗤笑道:“事到如今,你们竟还没有发现宋娮的真面目吗?那二十万两,是谁哄着阿廷欠下,祖母只要有心去查,便能知晓,可祖母装了这么多年的祖孙情深,假的也成了真的,哪里会愿意相信,宋娮装乖扮弱十几年,只是为了让你们尝尝,登高跌重的滋味呢?”

      一语激起千层浪。

      老夫人身形一晃,沉声道:“你一五一十说清楚,这话什么意思?”

      宋鸾冷淡地瞥一眼宋廷,冷笑道:“祖母不是说阿廷才是侯府的顶梁柱么?顶梁柱都没曾想明白的事,我说的又怎会是真的?祖母当个笑话,听听便罢了。”

      说罢,不用老夫人吩咐,她已转身跪到蒲团上,一颗心已是凉透,“祖母让人送些药来罢,我这张脸若是坏了,便不能再卖个好价钱了不是?”

      “啪嗒”一声,手里的佛珠被扯断,老夫人回笼了思绪,苍老的声音里透着十成十的疲态,“递宫牌,进宫一趟罢。”

      “老夫人。”嬷嬷搀着她的手,没有什么底气地道:“太子妃再如何怨恨侯府,那也是从侯府嫁出去的姑娘,侯府若真倒了,太子妃也没了倚仗,老奴想太子妃也不会这样心狠。”

      老夫人望了一眼皇城的方向,“但愿吧。”

      *
      清风挟着雨水,滴答落在房檐上,凝成一股水路缓缓向下。

      用完午膳,松云又端来一碗苦药。

      宋娮一仰头喝完,便见赵元暻递过来一块饴糖。

      她也没说怕苦,但还是弯了弯唇角,接了过来。

      丝丝甜意在她口中蔓延开来,宋娮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袖,轻声同他商量:“殿下,臣妾外祖一家过几日便要回泸阳了,往后相见的日子只怕是少,臣妾想去送他们一程。”

      赵元暻呼吸微滞,活了两世,其实她那点心思根本逃不过他的眼,更何况这东宫,终究还是他的东宫。

      太子妃每日吃了什么,做了什么,见了谁,都会有专程记了递给他看。

      故而她想出宫见冲净大师一事,他一早便知。

      在她昏迷那日之前,他已是做好了准备,要送冲净离京。

      可当下......

      赵元暻薄唇轻抿,半晌,还是点了头,温声笑道:“这几日政务杂多,我怕是无法陪你一道去,见了舅父舅母,代我问声好。”

      宋娮松了口气,倒是省了她找借口推脱他的陪同。

      他又轻点了点她的额头,道:“唯有一样,还是等这伤好透,至少脂粉能盖住,莫让舅父舅母们见了担心。”

      话音刚落,长应便推了门走进来,弯腰禀道:“殿下,三殿下来了,说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来同您培养兄弟感情。”

      这话说出来,长应自己都不信。

      赵元暻眉尾一提,看了眼额头挂彩的宋娮。

      什么培养兄弟感情,其实是想来看她的吧?

      三殿下......

      宋娮嘴角的笑意一僵,瞬间就垮了下去,往日的姐弟情谊几乎是瞬间让她给忘了,如今光是听到“三殿下”这个字,她便感到浑身不适。

      “殿下去忙吧,我用了药有些困了,想睡一会儿。”

      这么说着,她仿佛真涌上几丝困意,林院判加大了安神药的剂量,的确容易困顿乏力。

      “你不去?”赵元暻略有惊讶。

      宋娮垂眸,偏过头道:“我这样子,殿下还是别让我出丑了。”

      女子皆爱美,赵元暻不疑有他,点点头,揉了揉她的头顶,“我很快回来。”

      赵元暻走后,宋娮揉了揉胸口,长呼一口气,倾身上榻。

      然而头沾上枕席,她反倒困意全无。

      她侧头透过床幔盯着门的方向,旋即翻身,又盯着墙角,再翻一个身,盯着床幔。

      忽地,她皱着眉坐起来,踩着两只绣花鞋下榻,唤来松云,“殿下同三殿下在何处?”

      松云愣了下,道:“在花厅用茶呢。”

      两个大男人,在花厅做甚?

      宋娮抿唇道:“拿个幕篱来。”她一侧首,瞧见桌案上那还未动过的糕点,便顺手让松云也捎了上。

      去瞧瞧也好,探探底,说不定能被她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呢。

      花厅内,赵元暻与赵元旸面对面而坐,却是相对无言。

      怪尴尬的。

      赵元旸喝口茶,斜了一眼赵元暻。
      他真以为,他是来找他培养劳什子兄弟感情的么?

      赵元暻却是淡然自若,也不主动找他搭话,自顾自喝着茶。

      半柱香时间过去,赵元旸终是坐不住了,一甩袖子,准备起身。

      可他眼尖,余光瞥到不远处款款而来的身影,离了石凳半寸的臀又坐下去,轻咳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袖子,“皇兄该让人来清扫清扫这花厅了。”

      不过片刻,宋娮提着食盒而至。

      “殿下,小厨房新做了点心,臣妾拿来给殿下尝尝。”

      隔着幕篱,宋娮瞧不太真切赵元旸的表情,可,即便如此,也能瞧见他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

      赵元旸一看都到了要戴幕篱的程度,定是伤得不轻。

      都这样了,她还要亲自来送点心,这些事,什么时候需要她这个太子妃,亲自做了?

      赵元旸气血上涌,狠狠剜了一眼赵元暻,伸手去接她手上的食盒。

      然而他的指尖还没碰到食盒,宋娮便先一步滑了手。

      食盒“咣当”一声,里头的点心长腿似的,落了个七零八散。

      赵元暻显然也没想到她会滑了手,以为她是头又痛了,忙扶住她的腰,“怎么了?”

      赵元旸一个箭步,几乎是瞬间就闪到他们夫妻面前,担忧道:“皇嫂没事吧?”

      身形之快,惊得松云都踉跄了一步。

      宋娮身子顿时抖了抖,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

      赵元暻脸色一沉,对赵元旸道:“今日怕是不得空招待皇弟,皇弟请回吧,改日孤再去找你叙旧。”

      赵元旸脚步一顿,根本不理他这话,只盯着宋娮道:“皇嫂等着,我这便唤太医来。”

      那声“皇嫂”,一时让宋娮怔了神,宋娮攥紧了裙摆,哽咽一声,“不必了,皇弟回吧。”

      赵元旸张了张嘴,没来由得觉得她的态度古怪,可她都这样说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挠了挠头,不情不愿道:“那皇兄记得让太医来一趟。”

      *

      赵元暻抱着宋娮回了寝殿,门一阖上,他便摘了她的幕篱,紧张地看着她:“是哪儿不舒服?”

      宋娮缓缓平静了呼吸,抬头看他:“没有,只是觉得失了礼数,我还从未在旁人面前失礼过。”

      原是这样,倒也说得通,毕竟她是再守礼数不过的。

      赵元暻松了口气,可对上她的眼,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为何,用这样悲痛的眼神望着他?

      赵元暻皱了皱眉,方才的动作仿佛放慢了,不停在他脑中翻转。

      ——赵元旸伸手去接她的食盒,她避之不及,摔了食盒。

      ——赵元旸想上前关心她,她有如碰到洪水猛兽一般,往后退了一大步。

      再加上她这愧疚又悲痛的眼神。

      梦醒时她说,梦见有人想杀他。

      赵元旸同他是亲兄弟,身形相貌有七分相似。

      赵元暻按着指尖,呼吸一滞。
      会不会,是她认错了人?
      她莫不是,将梦里的他当成了赵元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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