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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治粟内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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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北茉骁回来就撞见沈将离在院子里和檀云聊天吹风,他没有莽撞上前而是侧耳旁听,默默站在黑暗角落,以这个角度他们是看不见他的。
“夫人,你不在这些天家主脾气差的很,总是歹着我们下人骂,清莜家的那位公子也不知是看上我们家主怎么滴天天往我们府上跑,拦都拦不住。”檀云讲笑话似的分享给沈将离听。
沈将离悠哉悠哉听着,捂嘴笑起来。
檀云自顾自说起来:“不过清莜小姐这些日子倒是不怎么来了,也不知道怎么了。”
沈将离盯着远处的天空,暖风吹过他的发丝,他伸了个懒腰继续躺在躺椅上,眯起眼睛舒适道:“我还真想每天就这样躺在这儿听你聊趣事,真舒坦。”
“让我想到当年在洄棠的时光,前一百年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后面的岁月真的很悠闲自在。”
“现在想来真怀念。”他说着说着瞳孔上就浮现了记忆中家乡的模样。
檀云疑惑道:“夫人,洄棠是什么样?”
沈将离却摇头,话语间泛着淡淡忧伤,“不记得了,只记得那里有个秋千,我能坐在上面荡得与天齐高。”
檀云笑道:“哪有这么夸张。”
沈将离却出神道:“当时年纪小,真的是这么认为的。”
……
夜深人静,北茉骁劳累一天回房,倒是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和沈将离同房,两人好久没有一起睡了,沈将离加上今天见过顾青玉瞒着他,所以现在面对他就有些心虚。
“弦筝今日回来这么早?”沈将离日常询问,见他来他屋里有些惊讶。
北茉骁冷淡点头:“嗯,早点睡吧。”
“哦。”他将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左右张望,盯着北茉骁的睡颜。
“你今天很累吗?”他主动问。
“有点。”心累。
沈将离凑近光着脚凑近他一点,窸窸窣窣地,闷着被子道:“你身上有胭脂味儿。”
“是茉莉花香,真好闻。”
也不知道是不是狐狸天生就玩性大,不然他又是怎么一边自己心虚,一边还妄图逗北茉骁玩的,就想看他被自己戳破后窘迫的样子,这样的恶趣味太像他沈将离了。
北茉骁闻言将手背放到额头上,才睁开了眼睛,静静地注视他,深深叹了口气,表情颇为无奈。
这一夜,月亮被云纱遮蔽,没有月光倾泻而下,院里很昏暗,屋内烛火却烧得通明。
“今天和清莜家兄妹喝茶了。”他老实回答。
沈将离却依依不饶:“喝茶吗?那怎么还有股菡萏香。”
“难道你还点了别的姑娘陪你?”这狐狸尾巴隔着被子都高高翘起了,听语气似乎还挺兴奋。
北茉骁却突然皱眉,回道:“你知道我不会碰别的人。”
“我们只是去游湖了,你难道不知道吗?”这一句话给沈将离问愣住了,刚升起的恶趣味就被一杯冷茶浇灭。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沈将离乖乖回去躺好,一口否决,也没结巴啥的,却依旧显得很心虚。
北茉骁见他躺回去,却自己动了动身子,靠近他,神色不明道:“阿离,我最近胸口疼,每每深夜就会做噩梦,梦见你在我面前被那一箭射中腹部,冰冷的躺在雪地里,那一滩红色触目惊心。”
沈将离见他没有要继续提刚刚的事,这才松口气,不想却听到他这么说,心里不禁也难受起来。
“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没必要自责也不用在意,弦筝,我救你是心甘情愿的,我现在就躺在你身边,你不用害怕。”他神色放软,语气温柔主动牵住他的手,却倏然被北茉骁紧紧抱在怀里。
他似乎听到北茉骁声音的颤抖,看来无所不能自大自负的北茉家主也有害怕的时候,沈将离不禁感叹,实在是忍不住心软。
“一直陪着我好不好?我不想再看到你在我面前受伤。”
“好……”他动作僵硬着不断地拍打着北茉骁的脊背,对方现在在他面前如此的软弱,还真是让他有点招架不住。
“没事的没事,弦筝,我好好的你也是好好的,我们都没事,有我在,你要是再做这样的噩梦就天天来找我,我在你身边你肯定就不会再做这样的梦了。”
北茉骁却不再吭声。
半天才说道:“听说陛下有意让渊杏染七入宫为妃。”
沈将离这几日消息垄断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事,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住了,脱口而出:“什么!?”
“他要娶渊杏染七?陛下为什么要娶他?他是疯了吗?还嫌渊杏家势力不够强大?”沈将离脑子一瞬间就炸开了,他真的不理解周辛夷为什么会这么软弱,难道真是因为那天晚上的小小威胁就妥协了?
北茉骁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用手捂住他的嘴巴,低下头凑近自己的手背,低声道:“不要太激动,陛下自有自己的打算,这件事我劝你不要去掺和,渊杏家太危险了。”
沈将离定了定神色,做出一个重大决定:“我要去杀了他。”
“不行。”北茉骁也一口否决。
“明日我会去面圣,你要是想跟去……”
沈将离:“我不能去,他会认出我的,他绝对能够一眼认出我。”这是他最笃定的事,他们血脉相连,是这世界上唯一有相同血液的两个人,绝对能够第一时间认出彼此。
北茉骁不解:“为什么不让他认出你?”
沈将离下意识想回答,却突然明白北茉骁在套他的话,就话锋一转,笑道:“因为我舍不得你,如果他认出我的话,他必杀了你,不是吗?你将是一个失衡点。”
“你将是第二个失衡点,对他的局势很不利。”
北茉骁突然抓住他的手,没有听他的那些转移话题的告诫,而是神清严肃的逼问他:“告诉我,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沈将离轻轻推开他,用笑意掩饰自己,“我的目的?我的目的是让所有人都为我去死。”
这句话看似是在开玩笑,但北茉骁却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依旧是沈将离的话术,非实情。
“明天我想去听,自有我的办法听,你只管去就是了,谢谢弦筝把消息告诉我,我很高兴你还愿意信任我 。”
北茉骁:“你救过我的命。”
“那你就欠我一件事,北茉大家主,”良久,他似乎无话可说,或者真的困了,率先结束了谈话,“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
……
第二日,北茉骁一早就出门,沈将离却还在睡,日上三竿了,他才有要醒的意思,他特意把檀云支开,自己则化作原身,轻松离开北茉府。
算好了时间,才趴在御书房的屋顶上听,他身上本就妖气不重,身形娇小,特意隐匿行踪和身影是轻而易举的,它步伐轻盈,根本不会发出任何声响,只要它想完全可以无声无息。
“陛下。”北茉骁的身影从下方传来,透过瓦砖来到他的耳朵里。
周辛夷的声音相继传来:“弦筝,你倒是好久没来了,快起来吧,不必多礼。”
“臣的夫人近日体弱多病,在家忙着照顾,无暇陪陛下,还请陛下恕罪。”北茉骁似乎真的很尊敬他,无论两人是再亲密的知己,如今里面参杂权势,真情实感又有多少,只有他们彼此知道。
周辛夷自然没有生气,他本就性子比较温和,只是面露一种威严,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孤没有怪罪爱卿的意思,那么令夫人可好些了?上次孤没看清楚,弦筝可愿带来给孤再瞧瞧。”
北茉骁眼睛也没眨一下,就这么当无事发生一样,似乎只当是客套话,毕恭毕敬道:“谢陛下体恤,我家夫人身子刚好,还需好好调养,有空的话陛下应该能见到。”
“那么弦筝此次来找我,是打算干什么?”周辛夷对于身边少了一个暖手垫来说,真的很不习惯。
北茉骁却不问反答:“臣以为,是陛下想见臣,臣便来了。”
沈将离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但是狐狸耳朵抖动,一切却听得清清楚楚,就闻周辛夷意味不明的笑声穿出。
“弦筝,你会怪孤吗?是孤无能把兄长留下的国土治理得如此腐败。”
“这太平盛世下,多少漩涡多少风云在汹涌。”周辛夷帝王的威仪尚存,双手背在身后,玄色龙袍加身,表情不算很好。
“是孤无能……”他垂眸眼神中带着忧伤。
北茉骁却走近周辛夷,这一刻,他们只是知己,他甚至逾越了宫中的规矩,他温声安慰:“玉兰,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我知你已身不由己,这么多年来被渊杏家所控制,心里定也不好受,我不会怪你,先帝也不会怪你,天下百姓都不会怪罪你。”
周辛夷突然神经质地抓住北茉骁的肩膀,眼神中带着分凶恶,是对自己的凶恶,他痛问道:“那阿遥呢?他真的不会怪我吗?他肯定恨透我了……”
沈将离敏感的听到“阿遥”这两个字,不禁身体一抖,许久未听到这个名字了,自从离开洄棠三年,他就再未听人提起。
阿遥……
他怎么配,他怎么配提爹爹的名字……他们都不配提爹爹的名字……他们都不配!
他心中的恨意涌现出来,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千刀万剐了他们,他们所有人,所有伤害过爹爹的人……所有冷漠旁观的人……
殿中的声音并没有停下,周辛夷似乎很伤心,眼眶赤红,嘴唇颤抖着,北茉骁早就知道这件事,但看他反应如此之大,一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肯定恨透我了……我到现在都还没找到他的孩子……我霸占了他的位置这么久,他流落在外该受多少苦,再相认时得多憎恶我……弦筝我该怎么办……”
“他是不是不愿意再回来,不愿意再回来受他爹爹曾经受过的苦,不愿意再重蹈覆辙……”
北茉骁扶着周辛夷去一旁坐着,一边安抚他,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道:“没准他已经回来了,只是你不知道。”
沈将离听到这句话,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不确定北茉骁会不会告诉周辛夷真相,一瞬间连拳头都捏紧了,眼眶湿润打转。
周辛夷闻言猛得抬头:“当真?他若是回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果真他还是恨我的……”
“陛下,不要想太多,他或许是还有什么重要的事,相信书遥妃在天有灵是不会怪罪你的,毕竟你当年替他们正名,还四处派人寻找小皇子,他感激你还来不及。”
“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对付渊杏家。”
周辛夷也正色道:“你也是来问我为什么要娶渊杏染七的吗?”
“前几天皖宁也来问过我,正好这事我跟你商量商量也好,我决定加强宫规,特别是关于后宫嫔妃不得擅议朝政,以及后宫的守卫问题,渊杏染七既然想通过这种手段控制我,那我也可以通过这种手段控制他。”
“这样渊杏家就足以斩断一只右翼,渊杏家暂时也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北茉骁闻言说道:“陛下这般行事可要小心,不要把渊杏家逼急了,倒是渊杏家每年的税收,百姓的税收负担太重了,那些税银又经手渊杏家,整个孤妄国的经济都掌握在渊杏家,怕不是什么好事。”
周辛夷当然也有考虑此事,却也询问北茉骁:“弦筝有什么想法?此事确实得解决,不能直接撤了渊杏家的职务,他们家的粮食供给全国,生意遍布南北,金钱上实在是庞大。”
北茉骁神色平静,“臣认为,既然不能立刻行动,那就慢慢瓦解掉,可以先安排一个人和渊杏染七一起管理税收,安插一个陛下的人也好左右限制他们的行动。”
周辛夷点头赞同,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爱卿以为谁去合适?”
北茉骁总不能推荐自己,左右想想,朝中所有大臣都各司其职,似乎都没有这个空闲,“臣以为,今年科举高中的才子佳人如云,可以选其中一名完成这项任务。”
周辛夷思索片刻:“那就顾青玉去吧,孤很看好他。”
北茉骁没想到他会选顾青玉,不禁一愣动作顿住,一时没藏住神色。
“怎么了?”周辛夷狐疑。
“没事。”他再次面色如常。
“好,那就封他个治粟内史吧,希望他不会让孤失望。”
北茉骁不再言语,周辛夷却突然看向他笑道:“皖宁这人看似什么都不关心,其实做事还是挺积极的,突然想起清莜家不是有个丫头嘛,年龄也不小了,还未出嫁?”
北茉骁答:“并未。”
“嗯,那可得抓紧,姑娘家花一般的年纪可珍贵着呢。说起来苏扬家也有个年纪相仿的丫头吧,孤上次家宴还见过,那样子,还真是美玉无瑕。”
周辛夷自顾自考量着:“苏扬家那老头子有意要把那丫头嫁给右相霍含卿,右相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苏扬那老头子想攀高枝想攀疯了,这几天天天来求我说亲,我这不行就去求太后了,也不问问姑娘家愿不愿意,唉……”
沈将离见没什么事需要听了就转身离开,小狐狸的背影也显得很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