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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间欲晚春意迟 与浅落初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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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晚,空色苍茫,慢步在延绵曲折的长廊,跟着那寒儿回往灼皖宫。
面前的宫女有条不紊地迈着步儿,我暗暗奇怪,有些惊疑地望着手里的流苏簪,一时却想不透这修仪娘娘是何意,便还是小心地收回锦帕里。
等到回来之时,已是入暮时分。
天边红云将天空染成浸血的锦绒,我向着那寒儿福了福身子,她似乎是满意地笑了笑,回了礼再讲了些客套话,便也离了。
我望着那远远的背影,一时有些愣然,直到靡澜带了笑意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家姐总归是回来了,能够服侍修仪娘娘固然是好事,可也错过了场好戏呢。”
我连忙转过身子,靡澜一身红绡,就那么俏生生地立在台阶上,我侧首笑道:“怎么,有好戏也该说给姐姐听听不是?”
靡澜步下台阶,挽着我的手臂道:“估摸着就过了今日啊,那丞相之女便再也嚣张不得了。看今日这架势,这静雪姑姑,亦应该是顺修仪那边的人罢。”她兀自笑开,“得好好巴结了……”
我轻笑,侧眸道:“就知道你古灵精怪,那便帮姐姐看看,今日修仪娘娘赠与我一支流苏簪,可…可这按着规矩,秀女是不能佩戴流苏簪子的罢…你看…”我略微有些担忧,便直直看着靡澜。
娇娆的凤眸似乎掠过一道凌厉,靡澜有些玩味地看着我,开口道:“这有何妨,她赠你流苏,便是代表她很喜欢你啊。流苏流苏,便是高位方可佩戴呢。”言此,她眼里笑意更浓,“单看今日这丞相之女的反应,便知道这位修仪娘娘在宫中地位了得。流苏现不可戴,可没代表今后不可戴。”她笑着将头枕在我肩上,“看来啊,今后姐姐便是要飞黄腾达了,看可是别忘了我这个做妹妹的?”
我一时愣住,半晌方才轻轻点头:“那是自然。”
靡澜见我如此,又是摇首笑道:“今日之事已过,往后家姐可得自个儿注意,别叫些花花草草挡了路。”
我展颜点首,便道:“知道了。”
她笑得有些放肆,挽着我回房。
用罢晚膳,送她离开,已是戌时。
泠湮在一旁替我铺好了床,待点了熏香,我便遣她退下,走到床边开了纸窗,支着下巴,曼赏星空。
浩渺星辰,灿烂若繁,有时清晰可见,有时模糊不明,正如这宫中人皆居心叵测,闪烁不定。我有些迷茫地想,这孤独之夜日后定为常事吧。一时扫兴,便掩了纸窗,入寐而去。
与靡澜进宫时晚,所以这规矩更是不敢怠慢,刻苦研习,四日已过,虽时间短暂,但也是把这规矩学的有模有样,不差其他小主丝毫。
晨曦初露,同平日一般,也是早早起了,一番梳洗,匆匆往正殿而去。
静雪姑姑如以往般站在殿上,却也是难得严肃了一回,问安后便清嗓道:“如今离小主们初入宫闱已有一月,这一月内,相信小主们亦是懂得了这宫里的东西不同以往,这闺阁小姐的脾气亦是要懂得收敛。而明日就是大选之日,皇上会携雪妃娘娘亲临,在此,静雪便预祝各位小主殿选成功。”说罢便是淡淡一笑,福身行了一礼。
秀女们个个玲珑剔透,见此便齐齐回了一礼,言:“谢姑姑。”
因是赶着明日殿选,静雪姑姑也未久留,一炷香时间,便散了去。天气好的出奇,亦是不愿错过这景致,另一面为了放松,便与靡澜结伴到灼皖宫后的小池塘转悠。
秋日的风带着些凉意,吹在脸上有些清凉。池边的柳树裸着光秃秃的枝条,长长垂落在水面,因风散漫,故带起的涟漪也有些混乱,一圈儿一圈儿全绕在一起,分辨不清。
伫立许久,便有些困乏,辞了靡澜,便是回房了。
夜晚星空静谧,本就有些倦意,早早入帐,却总辗转反侧,甚难入寐。
浅觑小窗之外,皓月高悬东天,夜已深,不便打扰靡澜,索性起了身子,拿起玉钩上挂着的长衣,披在身上便推门入了小园。
天色深沉,秋末的桂花香气还未来得及散去,浅浅萦绕着,便是想起了太傅府里的月桂,些微怅然,碎步至了旁雕花栏杆,紧了紧衣物,凝视着夜空,轻叹。
“婵娟影入帘,晴空护玉盘。梅花香欲染,伊妆夜倚栏。”
正待出神,耳后便是一阵柔声,我微微一惊。如此深夜,不想亦有人外出,便急急回眸相看。
浅淡的粉色裙裾,随着夜风飘荡,那女子眉目如画,不同靡澜的娇艳,亦不是淡淡如风的清丽,有如弱柳扶风,却毫不突兀地夹杂着倔强坚毅,是很难形容的一个女子。
那女子见我回眸相看,便淡淡笑了,俯身行了一礼,言:“姐姐安好。”
我闻得此声,也急急回神,规规矩矩回了一礼,言:“妹妹有礼了。”
她笑着走近,我看着,很惊异地发现,她竟是在夜里带出一份旖旎。又是见她衣着单薄,便褪了长衣,批于其肩上,关切言道:“已是入秋,夜晚风大,妹妹怎如此不小心,着了凉可不宜。”
她柔柔一笑,道:“谢姐姐关怀。”
见她如此友善,我亦舒心很多,唇畔泛出涟涟笑意,轻道:“不知妹妹可否告知闺名是何,姐姐亦好为称呼。”
她莞尔一笑,很是直爽:“妹妹是这江浙舒总督之女,闺字舒浅落。”微顿,又是言道:“这风也是渐渐紧了些,姐姐若是不嫌弃,便到妹妹房里稍坐,让妹妹给姐姐泡盏好茶如何?”
我闻言,便也赞同,点首道:“甚好。”
浅落挽了我的手,往她房里去了。想是离此处也不远,几步路便也到了,等入了门,她扶我坐于凉凳之上,回身取了茶具,放在面前的案几上。
我好奇地看着,想到家中二姨娘亦是擅茶艺,便更是专注了几分。
只见浅落柔荑纤华,轻巧用茶匙将茶荷内的茶叶拨入紫杀壶中,水自高点下注,使茶叶在壶内翻滚,顿时茶香四溢,氢氲涟漪腾空入云,周身皆是茶香缭绕。
我不觉轻轻抚掌,笑道:“妹妹好茶技。”
浅落羞涩一笑,便是沏了一盏,轻轻递于我,言:“姐姐请。”
我忙抬手接过,看着那暖色茶汤,便是拿茶盏敝开茶末,递于唇畔轻呷,顿时余香满腔,放下茶盏赞道:“妹妹茶技,堪称妙哉。”
浅落眉目如水,垂首道:“姐姐谬赞了。常言道这茶是醒神的,浅落看着姐姐深夜未眠,想必是无倦意,便是泡了这盏新茶‘安眠’。倒是曾听闻姐姐琴艺了得,浅落倒是愿可一饱耳福。”
我微微愕然,开口道:“未曾想过这茶也能助人入眠,妹妹果真是不同之人。“言罢又观了观天色,有些为难,便言:“但今日时辰已晚,此刻奏琴想必扰人,待明日殿选,若是妹妹与姐姐皆被选中,那时姐姐定为妹妹奏乐一曲,妹妹说可好?”
“善。”浅落笑答,见我又执了茶盏轻抿,又道,“姐姐可是知要如何才能品出这茶香?”
我闻言微奇,便放下瓷盏道:“哦?如何品?妹妹可否说说看。”
“人生如茶,波澜涟漪看似无,实则来说,更若惊涛骇浪般袭人而来。”浅落柔柔一笑,揭了壶盖,看着青烟徐升,回首道。
我听闻她的话语,些微怔然,复又是一叹,只是未曾想一个只有豆蔻年华女子竟有如此般的心思。便又是一笑,淡淡回道:“妹妹对这人生有着如此细腻之心思,姐姐倒是自愧不如。”
“姐姐自谦了。”浅落抬眸望了望这天色,“姐姐,明日就是这殿选之日,时候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为妙。”
我便起身,与她往门外走去。罢,她便向我行了一礼道:“如此浅落便送至这里,姐姐好走。”
我轻笑,回礼道:“谢妹妹相送。”便也往房间走去,看着树上片片飘零的枯黄之叶,无奈的叹了口气。
回房,不知是否是浅落的那盏茶有了效果,亦有了倦意,便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