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治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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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弥娅站在长亭里，被一个又一个的族人轻轻拥抱，一触即分。
“再见，弥娅。”水龙的眼睛像是开了闸的泉眼，泪水汩汩地冒个不停。
弥娅有些尴尬。她直觉，自己一定认识水龙过去的哪个前辈。只是，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记得。她没说话，也没做任何动作，看水龙被一条白龙劝着拉走了。
长亭里的龙越来越少，科伦的父亲也先行离开了。渐渐的，一切喧闹消失殆尽，只剩下弥娅、欲言又止的族长科伦，还有大长老。
“那么，这次的饯别宴，就送到这里吧。”大长老走过来，慈祥地拍了拍弥娅的肩。
“希望你能找到正确的路，弥娅。”
对这意味深长的话，弥娅只是说：“谢谢，我会的。”
大长老叹息一声，也走了。弥娅目光一转，看扒拉长亭栏杆的科伦。
“大长老知道我想做什么，是不是？”弥娅平静地问。
一时，吹进山谷的风静止了，只剩从远处深林中传来的阵阵鸟鸣。
科伦索性承认了：“您知道，我没有办法看着您用这种方式死去。”
“那是我的选择，科伦。”弥娅眼神是冷的，“即使没有这一出，我这几天也不会有所动作。我会等到他们愿意的时间，去做这件事。”
“您真的能等下去吗，恐怕不见得吧？”科伦说，“几千年来，从没有人试着在和平契约的底线上试探，万一您——”
“不会有万一。”弥娅打断了他，呼吸随急促起伏的胸口吐吸。“我不会想要抹去自己的痕迹，你应该知道。”
科伦不说话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戳弥娅的心窝子。弥娅恐怕记忆剩不下什么了，她的把握，远远没有她说的那么笃定。
弥娅也不理他。科伦这次闹出这么大动静，绕着法儿把她留在这里三天，让弥娅心生疑窦。
与索拉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她也该回去问问，他们的“心理准备”进度，到底怎么样了
她扇起翅膀，滑出长亭，升到空中，没入皑皑的云层里。
眼里的身影逐渐变小，然后模糊了。科伦收回视线，不由在心里捏了把汗。
他再次无声祈祷：索拉啊，这三天他算是努力拖住了。剩下的，就看你们了。
弥娅第一时间到了石库。推开门，索拉和艾克就站在她面前，平静地抬头，对着红龙庞大的躯体。
她眼睛微眯，转瞬化作了人形。她个子很高，看索拉时带着股居高临下的气势：“主动过来，看来是准备好了？”
“如你所见，弥娅。”索拉面色不改，不疾不徐地说，“我和艾克打算试试看——不过，我们有个条件。”
“是么，说来听听。”
“我们要去龙族祭坛前决斗。”索拉说，“这样我们才能第一时间知道，和平契约没有受到影响。如果你怕惊动其他龙，应该可以开个暂时的结界，对吧？”
这是合理的要求。弥娅考虑了一下，又怀疑地看向艾克：“龙族祭坛在德里克斯湖上，你还能跟我打吗？”
“这不用您担心。”索拉微笑着摊开手心，手里是几颗荷花种子。
“我会帮他对付您的——您不介意和两个人决斗吧？”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弥娅冷哼，手一挥，带着两人飞至湖前。这湖大得像海，中间遥遥一点白，那是湖底撑起的祭坛。
因为是个晴天，他们并不太能看清怕鬼藤花温暖柔和的黄光。弥娅周身散开一圈无形的涟漪，魔力磁场强行探向德瑞克斯湖，一直到把祭坛裹住。
“我们只有一小时的时间。”弥娅说。
“我明白了。”索拉说着一翻手，种子落入湖面，次第长出宽大亮绿的荷叶。艾克提剑往上一踏，向湖中心走去。
弥娅呼气，猛然向艾克挥出一爪。艾克早有准备，反身拔剑一挡，脚步向后，恰好点在将将绽开的荷叶之上。
一人一龙就此开战。弥娅虽说在放水，却也没有多好对付，带着火焰的攻击或被艾克挡住，或打在他的盔甲上。很快，艾克便不再硬抗这高温，疾步后退，金属尖刺箭雨一样射向弥娅。
弥娅一力破十会，却不想，这尖刺另有玄机。一根金刺穿过灼热的火，带着高温直直划破弥娅的手臂。
神经麻痹的毒素在细微的伤口上蔓延。弥娅眼神逐渐变得兴奋：“不错，看来你们确实认真做了准备。”
“索拉做的准备，可不止这些。”艾克意有所指地瞥了眼索拉。她落在几米开外的荷叶上，远远冲两人一笑，抬手又往湖里撒下一串种子。
弥娅嘴角勾得越发大了。她抬手，火焰如旋涡般袭向艾克，仿佛要将他一口吞下。
艾克的眼里映着铺天盖地的火，脚下却丝毫不乱。他游蛇般忽左忽右，每一次落脚都不假思索；而每一次，索拉的荷叶都稳稳地托住了艾克，默契得如臂指使。
阳光下湖面如镜，映着青绿的莲叶，一路开向了湖面中心。红裙女人利爪如剑，火焰如鞭，荡开丛丛莲叶，直逼一身银甲白袍的骑士。
男人轻盈地向后，如雪的发丝被往前的风吹至脸侧。他无意与弥娅缠斗，只一心格挡后退，间或挥出各种金属暗器，给弥娅叠上神经麻痹的毒素。
弥娅眯眼，红发在身后飞舞：“你们应该能找到更有效的毒草吧？”
艾克没有急着回答，不知不觉，他已近了祭坛边缘。他开口：“索拉，该你了。”
像是划破夜幕的闪电，寒铁木藤猛然射来。弥娅下意识侧身，就见青灰的藤条缠住了祭坛中央的石台。
艾克抓住藤条，翻身跨上祭坛。同一时间，索拉也抓紧手里的藤条种子，由着艾克把自己拉了过去。
弥娅停住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祭坛上的二人：“你们又打算干什么？”
“这里更方便落脚，不是吗？”索拉面带微笑，“这样我才能腾出手，参与决斗啊。”
说着，她手心伸出长长的荆棘，缠住弥娅的腰身，用力一扯。麻痹感从腰身处扩散，弥娅脚下一软，被顺势带上了祭坛。
不过片刻，弥娅又用强悍的魔力把不适压了下去。她有些恼火，谨慎地避开了祭坛中心，下一爪子就冲索拉抓去了。
银白色的长剑斜斜探出，挡在弥娅和索拉之间。索拉一旋身，飞快与弥娅拉开了距离。
弥娅抬眼，冷冷地看她面前的“勇者”。
艾克神色平静，全无上一次惊慌失措之态：“要杀你的人是我。”
“谢谢提醒。”弥娅皮笑肉不笑，“你总算不躲了。”
她手指并拢，捏住了艾克的剑。下一刻，剑身便液体化，溜出了弥娅的手心。弥娅对上那双由粉转红的眼睛，曾被贯穿的胸口瞬间回忆起那股强烈的痛感。
弥娅舔舔嘴角，手下的砍劈越发快了。艾克再次躲闪腾挪，金属化的身体竟轻盈得像只飞燕。
更恼人的是不时配合艾克躲开的荆棘，每次荆棘上的毒素，都恰好够麻痹弥娅一瞬，阻挠她的行动，却并不能真的伤她。
弥娅被两人拖得烦不胜烦。就在这时，索拉说话了。
“弥娅，你还记得，和平契约是以什么为载体的吗？”
我怎么知道？弥娅不理她，只一心要挑时机把剑送进自己胸口。索拉却是不依不饶，每每在艾克挡下她攻击、却又一触即分时，她就要说话扰她心神。
“就是你现在经常看见的怕鬼花。”
胡说，怕鬼花发的可是白光。弥娅的侧颈被长剑划过，流下殷红的血。她身子一晃，剑上不知何时淬了剧毒，竟不能让她迅速分解。
索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那是最初的、被妮芙亲手栽培的怕鬼花。大陆上只有这三朵花母，是发黄光的。”
啊，终于要结束了吗？弥娅想，看来他们想用毒削弱自己的战斗力，这主意还行，就是效率着实不太高。
“不过，后来的妮芙圣女，发现了这花母中的一个秘密。她在观察记录中写，也许称其为驱鬼花，更为合适。”
弥娅不明白跟她说这些做什么。她站在索拉和艾克之间，身体被毒素暂时控制了，她静静等待艾克把剑刺入自己心脏。
但艾克收了剑。弥娅蹙眉：“怎么，你又想反悔？”
艾克合掌，手心处红光闪烁。一条长长的海蓝石锁链从他手中凭空而起，他告诉弥娅：“我只依据索拉命令行动。”
不等弥娅反应，艾克把手里的锁链用力一抛，向弥娅破空而来。布满尖刺的荆棘同时缠上锁链，然后，齐齐绑住了弥娅。
收紧的锁链和剧毒荆棘缠在一起，微妙地产生了短暂的禁魔效果。索拉和艾克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把被制服的弥娅拉至祭坛中心。
弥娅极其不满：“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没有啊。”索拉慢吞吞地说，“就是赶走你身上的病鬼。你的遗忘症太重，也就驱鬼花才会有效果了。”
什么意思？不等弥娅细想，一阵温暖的黄光包裹了她。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包围了她。弥娅坠入那个荒芜的梦里。
她又抓住了那个幻影的手。虚幻的光影转过身来，看向她。
四面八方的荒芜在弥娅脚下蔓延，她感到焦躁不安：“你到底是谁？”
这一次，温暖的黄光如太阳一般袭来，驱散了一切欲盖弥彰的雾。
明亮的光影也渐渐淡了，露出一个女人的模样。弥娅看见她袖口上的歪歪扭扭的线头，看见那头乌亮的黑发，宝石般的蓝眼睛，和那两弯活泼又调皮的眉毛。
那明明是和她一样的脸，却有着完全不同的神态气质。就像是中间放了一面镜子，一边是傲慢下一往无前的偏执；另一边，是藏在温柔下的勃勃生机。
弥娅一时怔住了，好像是大脑过了电，闪现出无数令她头痛欲裂的画面。无数帧丢失的画里，都有一个身影的存在。
“妮芙？”她喃喃开口，声音像是突然老了两千岁。“妮芙……是你吗？”
黑发蓝眼的女人笑了，眼里藏着一片温柔彻骨的海：“是我。别害怕，弥娅。”
“无论结果如何，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泪水如断线珍珠夺眶而出，弥娅哽咽着，轻轻将女人的长发别至耳后。
“原谅我，到现在才想起我们的约定。”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治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