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神榜杨戬]我知》过期炸物

7、第七章 白璃

　　“我是谁……？”

　　独自面对寂静的房间你再一次喃喃。

　　“不必想多，我说过属于姑娘那份钱一分都不会少。”杨戬踏门而入，劝慰你放宽心。

　　“我不想要钱。”你出神地盯着船舱古旧地板的一角，目光涣散。

　　那些乱七八糟梦已经困扰你好久了。它们让你每度记起就头疼欲裂。

　　杨戬看你的样子没多说什么。曾身为三界战神之首的他，怎会不知道你的心事？

　　半晌，他才淡淡到:“姑娘是想找寻自己的记忆吗？”

　　你看了他一眼，感觉他这句话问得有点怪异。

　　“大人何出此言？”你的指尖划过被布包着的阮琴，“但普天之下，从何找起呢？”

　　你的思绪是如此出神，反应也是迟钝。丝毫没注意到杨戬在缓慢地向你靠近:“若我知道，你的身份呢？”

　　——

　　不知不觉，杨戬入赏银猎人的行当已经十年了。离他天眼损毁的时间也已经十年了。这十年，不深不浅，足够初生的小童过膝，人间又一轮蹉跎。

　　时隔百年，他再一次见到她时，她正在方壶一间拥挤破旧的小酒馆为舞台上狂热的节目做伴曲作乐。

　　刚一进去，乱七八糟的妖怪神仙们或争执或调笑的声音就像破堤洪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杨戬不禁轻轻皱了下眉。虽说漂泊时间已久，但也并不代表他就已经习惯了在这些吵闹的地方待着。

　　他穿过一众琵琶妖，在楼梯上找了不起眼的位置安静地等着。听完老高的情报，那个时候他已经对她的来历身份有所起疑。

　　失去记忆，被人唤作素盏的女仙。在狭窄压抑的舞台后面磨破了自己的手指弹奏阮琴。要跟上蛇族肢体的滑动，即使一般的曲子也要乐师下足功夫。

　　那一场的曲乐极难，像是有人故意刁难一样选了这样的曲谱。上天下地放眼三界，除了他认识的几个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的老熟人有这能力外，世间少有人能达到分毫不差的演奏完毕程度。

　　一般仙妖，能完整奏出时非双手皆废也离遁入疯癫不远了。

　　可她做到了。做成功了。
　　双手虽有不同程度的伤，但远没有到废掉的地步。

　　他闭上眼睛，松了口气，提前到达走道拦住了她。

　　彼时她的里外已经像是换了个人。元神残损，容貌已不似从前一样光彩夺目，只剩另一番情致。

　　以至于杨戬都差点没有认出来她。

　　西方极乐佛前三千歌乐神之一、乾达婆城的司器天女苏提摩扎——俗名白璃，竟在这种破败混沌的地方为小鱼小虾演奏助兴，持国天会作何感想？

　　如果传出去，可真让人笑话。

　　笑话。笑话？

　　他攥紧了手，自己也不正是吗？

　　他早已不是那个曾经光芒万丈、杀敌无数名号响破三界的清源妙道真君，而只是个自己连母亲和妹妹都保护不了的赏银捕手木二郎。

　　他请求她帮他，完成一单难度极高的赏银。

　　他查到那个妖道十分危险，在修炼禁忌邪功法经彻底走火入魔，泯灭生灵，残害无辜，无所手段不用，唯有在听乐时才能稳住一方心神。

　　他听的也不是普通的乐，而是“她的乐”。

　　这一切是为了正义？银两？他是落魄战神，已经不似从前那般大义凛然，一船人的饭得想办法吃饱是第一个目的。

　　一者不为或两者皆有。

　　——

　　“我是白璃……”

　　“素盏”喃喃，她对这个名字感到熟悉又陌生。正在努力地通过吟诵来唤起记忆。

　　“白璃。”
　　杨戬跟着复述了一遍。他的语气十分平淡，像是一碗普通白水灌入咽喉。

　　这之中的含义让人无法直视又放不下。

　　因为他是认得白璃，但白璃却未必认得他。第一次见到她时，他还不是赫赫有名的某个战神，而是玉鼎真人座下刚刚名声鹊起的武童。

　　神界近千年来大大小小战争与祭典无止，已经忘了是多少年前在哪家开的记功宴上，邀请西方诸位歌乐神前来祝奏。

　　杨戬随着师父上门赴宴，然而心高气傲的少年却对那些逢场作戏的礼仪客套毫无兴趣。自顾自地瞒了师父，在宴外的花园肆意走动。

　　在这对于一个少年上神如此“寻常”的时候，却目睹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事。

　　他不知路过何处被一阵乐声所吸引。好奇心使他握紧随身携带的口琴，沿声音穿过一条由竹林遮盖的小径，来到了一个水潭边。

　　那个水潭边上有个大石头。有个像是女孩的身影背着他坐在岸边，一曲终，他才知道她手上是在拿着一片叶子吹奏。

　　然后她站起身子，凝望水面。只见其忽然发出点点异响，大而多的水花冒出，一只红白斑点的巨大肥鲤鱼从下面浮了上来。

　　它鼓着腮子开口到：“白大人，您不去宴上起乐在我这里做什么？”

　　“顺道来看看你也不行吗？”女孩对被泼湿了一身的池水好似毫不在意，只是漫不经心地梳理着头发里的水说。

　　“瞧您说的，当年我下凡历劫，不巧竟被渔家遗忘在了回庄家时路过的滩涂上。是您把我从那臭泥坑里救了出来，您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行了行了，多余的话不必再说了。”女仙的语气倒是很轻松，“咱们好久没见，你等着，我先给你变个戏法。”

　　“戏法，什么戏法？”鲤鱼鼓着鳃，疑惑的问。

　　只见白大人手里的叶片开始弯曲变形，本来软脆的轮廓骤然像是刀片一样冒着寒光。她并未使力，只是将其摊在掌心，叶片立马卷着一股无形的风自动朝杨戬的方向使去。

　　那风速宛如巨雷，将杨戬周围能遮挡他的植物枝叶全部都给震掉了。

　　整个过程非常快，杨戬的头上瞬间多了几个的枝叶做的“宝冠”，光明正大地与那女仙大眼对小眼。这个招式其实并不难察觉，杨戬一时讲不清楚这是她歪打歪正着还是自己故意没躲。

　　面对此般情景，他脑子转的确实很快，顶着几片叶子面不改色地先发制人到:“我不是故意在此偷窥的。只是这叶笛甚是好听，所以一不小心入迷了。”

　　她冲他眼睛眨了眨，然后变出了一口尖牙像吓唬寻常小孩般冲他咧嘴笑。然后就猛得扎进了池子里，与鲤鱼一起消失在了水下。

　　他望着归于平静的湖面，抚着口琴在杂乱的植物丛中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