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阑干》江宁

5、两难

　　A
　　江柔站在船上，秦淮风月埋藏了多少故事？这河水里流淌的是多少笔墨、脂粉和金银。她现在心里已经没有什么念头了，过一天算一天吧。她抬头看了看远处的那座桥，白玉的阑干，血迹还没有干吧。
　　祝妈走了上来：“夫人，赎人的到了。”江柔慢慢回过头来，她的丈夫沈云之，镇远王爷的私生子，就是这条河的主人。他们成亲的那天，轿子经过这座桥，那个从人群中冲出来一头撞死在桥阑干上的女子就叫宛如吧，蓝从文的女儿。蓝从文的诗篇是江柔从小就读的，高高兴兴出嫁的她，一下子就跌进了低谷。之后她一点点的打听到，沈云之为了娶宛如逼死了蓝从文，宛如受不了打击就疯了。江柔开开心心的婚姻在那样的血腥中变成了噩梦，她开始怀疑自己父亲生意的破产是不是沈云之弄的鬼，只是因为沈云之看中了自己和宛如类似的眼睛，更看中了自己打点生意的能力。
　　快快乐乐的沈小姐，变成了冰一样的沈家娘子，无论沈云之如何的对她好，她都不愿意笑。曾经喜欢繁华的她，变的如此厌恶这花红柳绿，欢场中如何能有真情呢？一年多时间，她最痛恨的沈家生意就是这些秦淮河上的花船了，可是这又是沈家最热闹最能拉拢达官贵人的生意，如果没有了这些热闹，可能她也会被闷死，尽管她只是在一边看着。她同情那些被迫卖身的女子，所以她立下规矩，可以只卖艺不卖身，而所有来赎身的人，都必须迎娶赎出的女子。所有的赎身，她看重的不是银钱，而是真情。
　　沈云之知道她的心思，但是沈云之在生意的事情上从来不管她，她或许不是一个好妻子，但是绝对是个好帮手。江柔有的时候想，赚钱是否成了自己无聊生活的唯一寄托，特别在沈云之控制她外出之后。
　　B
　　我拉着林珠，一起走到秦淮河最豪华的船上。我有点紧张，听说秦淮河的主人沈家娘子是个冰一样冷酷的女人，我不知道能否让她接受我的请求。我的眼前一花，我仿佛看见了让我想念不已的伊人的面孔，那一定是梦境吧。很久没有看到她了，救出林珠之后，我就去找她，我要让她知道我全部的心意。
　　我一步一步的走到船的最高层，那个决定我们命运的女人就坐在帘幕背后，我看不清楚她的脸，她应该是个年纪不轻的女人吧。我上前拱手道：“沈夫人，在下蓝念如，特请夫人准许在下为林珠赎身。”
　　帘幕后的人影动了一下，我听到一个冷的仿佛从地底下传来的声音道：“蓝念如？好名字，思念什么人呢？”
　　我觉得她好象知道什么，我觉得她的声音虽然遥远但是却有点熟悉，但是我只能必恭必敬的说：“这个名字是家父所起，在下不清楚。请问沈夫人，在下如何可以为林珠赎身？”
　　帘幕后的声音冷然道：“你是做字画生意的，我要的赎金是你整个的铺子，你愿意拿出来吗？”
　　我拿出铺子的房契说道：“夫人，只要能恢复林珠的自由身，我的铺子情愿给夫人。”
　　“很好，你知道我不会做赔本生意，铺子我要了，但是我还要问你一个问题：你很喜欢林珠吗？你一定会娶她为妻吗？”
　　我犹豫了一下，昂然道：“是的，夫人。”
　　沈夫人冷笑了一下，说道：“那么你能发誓只爱她一个人吗？”
　　我不说话，我说不出来，林珠很紧张的看着我，小丫头，我知道的，从她救我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她喜欢我，可是我可以说违心的话吗？我的心里只有那个白衣的姑娘，我觉得她是上天赐给我的，在我失去所有亲人后的全部的归属，尽管我认识她的时间很短。可是沈夫人在等我的回答，我要怎么说。
　　沈夫人继续问：“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对林珠是真心的么？这个世界的女子已经足够痛苦，与其让她跟一个虚情假意的人受苦，不如留在我这船上。”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大声的说：“我一定会娶林珠为妻，我是真心的。”
　　“蔡哥哥。”林珠似乎要高兴的哭起来。
　　沈夫人哼了一声：“蔡哥哥？你不是姓蓝吗？祝妈！”
　　一个浓装艳抹的妇人出现在我面前，翘着兰花指说：“六个月前，王府的公子为春芝赎身，春芝过门之后，他又娶了一房小妾，两周后王府所有的钱庄遭人挤提，王府破败；五个月前……”
　　叫祝妈的妇人，一件件的念着，我知道这都是拜沈夫人所赐，她真是个冷血的女人，我不能再让林珠留在她这里，我大声说：“不用再念了，我对林珠是真心的。”
　　“你撒谎！”里面的声音突然变的有点歇斯底里。
　　“我没有！”
　　“那你看看这是什么！”一张纸从帘幕后面甩了出来，我捡起来一看，居然是我留在小村里给那个白衣姑娘的信，我顿时如同五雷轰顶：“你，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把她怎么样了？”
　　“那么蓝公子，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哪个你才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