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行》呼哒der

1、下雪

　　深冬时节，夜里下了下了场大雪，才见一点光就有小厮护院打着灯清扫起雪来。

　　天色尚暗，康荣街上却已经满是马车辙痕，一道道往着皇宫方向驶去，今日是旧年最后一次朝会，过了今日朝廷封笔十日，到了初七再上朝。

　　景国公府的大门开了又合。一阵有序的声响过后府内又恢复了寂静。直到晨光熹微。

　　“二娘起了吗？”王氏坐在梳妆台前挑拣出一副耳饰“昨夜大雪，布施的粥棚都搭上了吗？”

　　“二娘子已经起了，莲翘一早就来了小厨房将今日的药取走了。” 王氏的陪嫁侍女湘衡将王氏妆容整理妥当。又将汤婆子递给王氏

　　“昨日夜里雪下起来时就吩咐下去要在城外支粥棚了。”

　　“瑞雪兆丰年，只是眼下这场雪又要冻死许多人。”王氏穿戴完抱着汤婆子就吩咐人备马车去城外粥棚。

　　不远处的小院里动静逐渐响了。

　　“娘子可曾起了？”穿了桃粉色褙子的侍女放轻脚步撩开门帘，边往里走边问道。守在门里头的小丫头赶紧点头道：“已经起了，莲翘姐姐正在里头伺候。”

　　平霞点点头领了身后的几个端着点心和汤药的侍女进来，指挥着在桌上摆了，使人下去后才掀开了往内间去的门帘。

　　门帘一开就看见莲翘正伺候着她家娘子配上香囊与玉佩。

　　虞琅任由莲翘挂着装饰，转头看向来人，“平霞，今早可是有香汤？隔着帘子就闻见了。”

　　平霞笑着上前将装了温水的杯子递过去：“正是，只是要娘子喝了药才能用。”

　　虞琅点点头，她每到冬日身子就不大好，早已习惯了喝药。待莲翘给她打扮完，瞧着都妥帖后，就去用早膳。

　　“夫人已经同陈国夫人往城外去了，今年天冷，不仅城外布了，临近的村子也有人一早送了米粮去，刚有两个跟车的婆子回来等着回话。”

　　虞琅点头， “叫进来回话吧，省得耽误事。”平霞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领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进来。

　　“问娘子安。”两人齐齐行礼，得了指示后一个看着年长些的先开了口。

　　“得了夫人的话我和刘安家的往城郊庄子近处的柳家村去了，这村子因着与府上一处庄子近，平日里活都找他们那的人，日子也算不错。

　　雪大了村子里是有人守夜的，只是到底还有两户人家被雪压塌了。一户倒还好有着亲戚，另一户个寡妇，带着个女儿，因是远嫁来的，也没人能投奔，我和刘安家的就将她母女俩暂且安置在了庄子上。”

　　虞琅听罢，点点头，倒又想起了另一桩事 “这母女二人平日里生计为何？”

　　本就是寡居，如今屋子塌了怕是更不容易。

　　婆子却笑起来：“这小周娘子是个有本事的人，女工了得，做香囊绣帕为生。带了村子里头几个妇人做点小生意，日子倒也不差。”

　　虞琅听着倒觉得有些好奇，想着下回去庄子上要见一见这小周娘子。眼下还有别的事只点点头叫她们去忙。

　　王氏不在府里，大小事都报到她这里，只除了几样银钱上的支取，虞琅都一一理了。不知不觉又到了午时。

　　“母亲可说了何时回来？”虞琅放下筷子拿茶水漱了漱口问道。

　　“夫人说下午还要去白云观里，回来怕是要晚。”莲翘指挥着人撤了碗碟又奉上新茶。

　　“还是为长姐的事？”虞琅脸上的松快淡了些。

　　虞珩入宫四年，未有子嗣傍身。

　　“宜妃娘娘有一儿半女伴身也能少些孤寂。”莲翘轻声道。

　　虞琅抿了抿唇。

　　虞家在前朝是被发配边疆的罪臣之后，历代戍守边疆。然而前朝末帝形同傀儡，文臣把持朝政，不仅克扣军饷，加重边民赋税，更意图夺取兵权。

　　先帝原是镇守一方的都督，手中掌大原大军。虞琅祖父便任职于其麾下，起兵之前已是帐中副将。

　　冬日里北元骑兵突袭大原，宣平等地，先帝与众将领拼死搏杀，戍守宣平的何都督最终战死，边军惨胜。

　　期间，多次请求朝中支援，不得回应。战报送上后，得来的却是朝中斥责，责其未尽全力，平庸无能，欲以他人代之。

　　先帝于是纠结两地兵马，起事。彼时，前朝已是风雨飘摇，外有强敌，内有奸佞，民不聊生。

　　虞琅祖父跟随先帝征战四方建立大宣，战功彪炳，得封国公。他的嫡长子也就是虞琅大伯也有战功在身，收复西南后奉命镇守西南，虞氏煊赫一时。

　　只是虞琅祖父在征战中曾深受重伤，侥幸活了下来，但伤了根本，威名赫赫的国朝猛将在天和五年去世。

　　祸不单行，继任爵位的伯父，也在三年后因瘴毒不调去世。

　　先帝悲痛至极，出于对功臣的爱惜，他破例封虞琅伯父独女为郡主，也就是虞琅的长姐虞珩。

　　虞珩入宫一直是虞琅心中的一根刺。

　　她一直认为，虞珩是为了景国公府入宫的。

　　那时候虞琅的兄长虞琤初露锋芒，虽有外祖和祖父曾经的旧部的支持，无奈祖父伯父离世多年，势力被瓜分蚕食，已所剩无几。

　　留在虞琤面前的只有一条路，皇帝的信任。

　　虞琅还记得那天长姐如往常一样带了许多东西来找她，让人带着她玩，却将虞琤带进书房一番长谈。

　　虞珩走的时候笑容平和温暖。而虞琤却在书房静坐到天明。

　　不久后，长姐入宫的旨意就下了下来，打了许多人措手不及。

　　然后虞琤领命北上，带兵治边，成绩斐然。

　　却已有多年不曾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