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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你幸福的话 我也会开心 莫北炎讲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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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年前。
北地，火域帮。
“喂！你个杂种，还赖在这里做什么？”伴随粗狂凶恶的声音，一个胡子拉碴的大汉将瘦小的男孩，狠狠扔出了火域帮地界。
倔强又稚嫩的声音在寒风中响起：“这里是我家。”
明明那小小的身影，在这冰天雪地的寒风中已经是摇摇欲坠，却还是装作坚强不服输的样子，死死看着眼前的大汉。
“什么你家？这里是火域帮！臭小子，长了一张中原人的脸，一看就是哪个奴隶和北地人生出的杂种，快些滚！当心我把你买咯！”
那大汉毫不手软，将衣衫褴褛的小男孩再次扔到雪堆中。
“火域帮就是我家，我爹是火域帮的帮主。”小男孩一字一句，认认真真的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是在听笑话吧？”那大汉捧腹大笑着：“我们帮主年纪轻轻，才上任不过几日，连女人都没来得及找一个，哪来这么大个野种？滚！再废话我就把你扔到寒沙坡，让腐尸上的虫撕咬你这细皮嫩肉的家伙！”
男孩害怕的跑远了，他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偷跑到冒着热气的狗肉店后厨，在一片油腥的残渣中摸索着。这是他偷跑出奴隶场后的第一顿饭。
“听说了吗？那火域帮的老帮主前几天被新任帮主活刮致死了，尸体都没收拾，还在那寒沙坡喂虫呢。”
“如此狠辣的手段？！”
“可不是嘛，那新帮主据说有雷霆手段，对从前收留自己的恩人老帮主毫不手软，连带着许多不肯服从他的人，一同活刮的，当日惨状，血流成河，连冰河中最为深层的冰都浸红了。”
“天哪，如此看，今后，那火域帮我们是更惹不得了……”
“哐当”一声，小男孩手中的狗盆掉落在地。
“哪来的臭乞丐？敢偷吃我家狗食？”狗肉店的老板提着一生的横肉走上前，一把拎起小男孩。
“我不是乞丐……”男孩失去重心，双脚离地，奋力的挣扎着。
“不是乞丐？那就是哪个奴隶场偷跑的奴隶！正好，留着再去卖一手，这些狗食也算没百搭。”那人将他甩进门，屋内的柴火冒出火热，让男孩感到久违的温暖。
来不及细细感受这温暖，另一个吃着狗肉，满嘴黄油的人站起身，“这年头，一个小小奴隶也敢偷跑？看样子还是个下贱的杂种，呸！”
“我不是杂种！”小男孩怒吼着，“我爹会带我回家的！”
那老板嚼着口中的狗肉，口腔中散发着无比的恶臭，“正好来了新到的毒狗药，给他先试试！他娘的小杂种，吵死了。”
“毒死了就卖不成了。”有人拦住狗肉店老板的动作。
“不会！毒狗的，人死不了！”彪形大汉大笑着，拿来那一滩散发着奇异酸臭味的药水。
“喝！”
不等男孩挣扎，一大碗药水已经灌下他的喉咙。
“咳咳咳咳！”男孩开始剧烈的抽搐，口吐白沫，几乎要翻白眼至死。
“看嘛，我说吧！要被你毒死了，白搭。”那坐着吃狗肉的看客，为自己说中了而得意道。
老板怒气冲冲的提起倒地不起的男孩，“晦气！”
他再次被仍在了寒风中。
……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来时，就在那尸横遍野的寒沙坡了。
他睁眼，在堆积如山，爬满臭虫的尸体上，看见了他的父亲。
准确的说，是他剩下的一部分父亲。
身体已经不完整了，肉都是连着骨头，半吊着的状态。只有头颅，还算完整。血糊住了他的面容，但还是能看出，他的表情是多么的痛苦狰狞。
男孩失声痛哭，抱起他破烂不堪的父亲。
泪水夹杂着血液和污渍，流入男孩的口中。
他尝不到任何正常的味道，甚至，觉得有些甜。
如果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味道的话，就叫它“甜”吧，男孩这样想着，好久没有吃糖了，快忘记甜味是什么样了。
拖着冰冷的身体，男孩将他父亲的头和身体艰难拼好，深埋于雪地中。
他捡来几根枯树枝，好歹是个墓碑吧。就这样，小男孩的一部分父亲有了归宿，但他却还要继续流浪……
……
莫北炎：“故事讲完了。”
这个故事很长很长，长到已经日暮时分了，许知还没从故事中挣脱。
她久久不能平静，良久，她轻声说道：“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的，书又不是你写的。”莫北炎哑然一笑，看着那渐渐沉默的落日，一阵酸苦的感觉在口中泛起，原来那药的味道，这么持久不散啊。
许知觉得自己不配说什么了，本就生于不同的世界，世界上也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她只有哗然，心疼，还有惋惜。这些痛苦，被某个“上帝”强加给了他。
她有什么资格指责他复仇？
“至少现在，小男孩可以按照自己想法去生活了。”她只能这样安慰他。
“是啊，小男孩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才要奋力一搏，要变得强大，才能不被那写书的人左右，不是吗？”莫北炎的语气中带着轻蔑。
许知瞪大了眼，看着他的侧颜，日暮的温暖不足以温暖千分之一的他。
如果我告诉他，现在你的所作所为，也是那写书的人一早就预料到的，他会作何反应？
许知不敢赌，她怕他因此更加疯狂。
“莫北炎，你能不能答应我，复仇已经结束，就不要沉溺于此了，重新开始好不好？什么权力，强大，都不要，就好好过完这平凡幸福的一生，好不好？”几乎是恳求的语气，许知哽咽的说着这些话。
莫北炎怔怔的看着许知，“平凡幸福的那一生里，有你吗？”
……
许知没有回答。
莫北炎已经知道了答案：“没有你的话，幸福和不幸福都没什么不同。”
许知：“不！莫北炎，我……”我想你幸福，你幸福的话，我也会很开心。
可莫北炎打断了她：“你知道这么多，都是书外的人告诉你的吧？”
许知低着头，表示默认。
莫北炎轻笑一声：“呵。”
“我不知道你们在计划着什么，但是，我不阻拦你，你也别阻拦我，好吗？”
恐惧席卷了许知的大脑，她想着慕之的警告，她说莫北炎会杀了师姐……
她怎么也无法理解慕之的话，她想不明白，无论在哪一种结局，莫北炎都没有理由这样做才对……
可现在，好像一切都不是她预想的那样。
许知对莫北炎解释道：“我不嫁给沈廷，圣君也不会让伏家和沈家联姻的，所以……”
“我知道，但你嫁给沈廷，又能怎样？”莫北炎想不明白，为什么许知一定要这么做。
许知知道她不能再说了，于是叹了口气。
“莫北炎，我应该还是会按照之前计划的嫁给沈廷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希望幸福。”
许知将那面具还给莫北炎，随后她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她怕她回头，就会忍不住和盘托出。那样，就真的失控了。
她要走，所以不能回头的是她。
她要走，所以该狠下心的是她。
她要走，所以幸福的必须是他。
“莫北炎啊莫北炎，你赌上了一切，还是没能留住她。”
草原上的寂寥夜曲，在他胸口回荡。
秋又来，梦又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