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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第七场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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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场初遇都是一次奇妙的缘分，它可能起始于一次不经意的回眸，也可能开启于一场巧合的碰撞。无论如何，因为未曾预料，它总是显得那么易于发生。
但和初遇时的轻而易举相比，在茫茫人海中与同一个人再次相见的可能性往往十分渺茫。如果实现了，一定可以称得上是因缘际会。
可命运的奇妙之处，正在于它喜欢为人们创造奇迹。
被五条君领着，匆匆穿越了几个回廊之后，惠美一眼看见了正厅之中，端坐在姐姐对面，正与她相谈甚欢的那个男人。
是那个拥有一双漂亮的手，还有紫色狐狸眼的不良高专生！
她在心底发出小小的惊叹声。
和初遇的那天相比，他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不再像是被压榨到极致，可能会在下一秒忽然崩溃的社畜。甚至因为谈到兴起时微微弯起的紫色狐狸眼睛，穿着一身黑色高专校服的他莫名地显露出一股温柔却又肆意的感觉。
惠美无法形容他周身所萦绕的那种气质。那是一种矛盾的，却又格外吸引她的东西。微微恍神之际，姐姐朝她招了招手。
“惠美，过来。”姐姐笑着说，“还记得吗？狐狸眼弟弟。”
狐狸眼弟弟？
伴随着背景之中五条悟欢快的“由美酱你这个偷腥猫！还有什么瞒着我。”的话语，她想起来，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那一双紫色的眼睛了。
记忆的阀门被这一声呼唤打开。仿佛水镜一般的记忆景象之中，一个有着紫色狐狸眼的漂亮小男孩近乎脱力地半跪在阴暗的厂房内，身后还牢牢地护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孩。
“是你啊……”惠美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像是梦呓般的喟叹。
其实，在很久很久之前，在身体还没有越来越差劲的时候，她也曾短暂地拥有过外出上学的权力。但仅仅为了这普通孩童都会经历的学习生涯，母亲和父亲之间却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争吵。
从惠美有记忆起始，海音寺家主和她的丈夫一直都琴瑟和鸣。母亲没有如历代家主一般纳了三夫四侍，直至死亡来临的那刻，父亲依旧是她唯一的伴侣。他们甚至共同抚育了四个孩子，对于她这个病弱的女儿也有志一同地表现出极大的耐心。
但是能让他们产生分歧的点，恰恰就在于她。只不过在这些分歧彻底转化成一场争吵之前，它们是细微且难以察觉的。
母亲会鼓励她去尝试更多的可能，并不因为她的体弱，而把她看作什么行动不便的病人。但父亲看她的眼神，永远是怜爱的呵护的，仿佛在手边看顾的并不是延续生命奇迹的孩子，而是一个一不小心就会被打破的瓷瓶。
“虽然惠美的身体不好，但她依旧拥有探索未知的权力。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变成懵懂无知的温室花朵。”
那次爆发的争吵以二者都无法说服彼此的结局终结。但尽管父亲强烈反对，母亲还是一锤定音，把她送到了附近的私立学校里。那是她苍白的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孩童们丰沛的情感是丰富惠美人生画卷的轻灵色彩。虽然说孩子们没有明确的善恶边界，但是面对一个病弱的女孩，他们之中的大多数还是很愿意伸出友谊的橄榄枝。
在这样一群朋友中，惠美玩得最好的一个，就是有着一双紫色狐狸眼的小男孩。
他看她的眼神，和看待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两样。当他噙着微笑，认真听她说话的时候，惠美会感觉到她是作为一个正常人存在的，而不是什么需要认真守护的易碎品。
而且他和其他的孩子很不同。也许是因为有着宽厚耳垂的人很像佛陀，所以他总是格外体贴包容，往往能比其他人更快察觉出惠美身体的不适，及时地带来能够帮助她的其他大人们。
交往，探索……在那段时间里，她肉眼可见地，比被放置在家中时健康了些许。
不过父亲的担忧到底还是有道理的。也许是出行时经常乘坐的汽车太过招摇，或者父亲喜欢给她打扮的昂贵和服，和周边的其它小孩太过于格格不入了。
在从学校走出来即将进入家里派来的车辆的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被一群忽然冲出来的暴徒掳走，唯一反应过来的只有恰好走在身后不远处的狐狸眼弟弟。
他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袖，死死地，不肯放开。于是，两个小孩一起被暴徒打包装进了面包车里。
……
身形高大的暴徒们已经尽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有些人也许是死去了，他们的肢体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就像是被暴力摧毁的玩偶一般，随意地散落在那个奇怪生物前行的道路之上。
“好痛好痛，回家回家……回家回家……”
一团膨胀到极致的球体在阴暗的废弃厂房之中滚动着，被它碾过的人类肢体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等它滚得近了，之前隐藏在阴影之下的难以言喻的肌理构造就此映入了两个孩子的眼帘。
“这是什么？”夏油杰的眼睛瞪大了。
虽然从有意识起，身边总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些奇形怪状的小怪物，但他还从没见过这样诡异的庞大生物。它那凹凸不平的球状表面，除了镶嵌着一张不断喃喃自语的血盆大口，还半融着一些像是会出现在灵异现场的被破坏的小孩子的玩具。
那些有一半已经被怪物消化到体内的玩具仿佛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时断时续地发出微弱冰冷的光。
“好痛……回家回家……”
大球念叨着，声响逐渐从小变大。那音色就仿佛钢刀剐蹭到了塑料门的表面，尖锐得让人无所适从。惠美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是咒灵……”
“什么？”
她的声音很小，以致于身旁的小男孩没有听清，只好再次询问。
“是咒灵……对不起……我又害人了，对不起，杰……”
一种尖锐的疼痛在惠美的胸腔里搅弄着。她的灵魂在那一瞬间好像飘离了躯壳，眼前交替闪过原与介的脸庞。
天旋地转的恍惚间，那些交替闪现而过的双子的脸庞又逐渐定格成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有着紫色眼瞳的佛陀一样的孩子的脸。
“所以，我会看见的那些东西也是这种叫做咒灵的家伙吗？”夏油杰笑了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也许因为被绑缚的对象仅仅是一个儿童，夏油杰手腕上的绳结并没有被那群暴徒绑得很紧。在这个奇异生物出现的刹那，他已经趁乱挣开了麻绳。
他回想起自己曾经对那些小怪物们做过的可以消灭他们的手势：只要把双手放在它们的身上使劲揉搓，让它们极致压缩，就像之前一样。夏油杰定了定神，把手贴合在已经近在咫尺的怪物身上。
“不……”
有什么东西在阴暗的空间里急剧收缩，空气中压抑着沉甸甸的无形物体。“噼里啪啦——”巨大的压力之下，大球发出了一声痛呼。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它的声音愈加癫狂，夏油杰的额头逐渐渗出冷汗，双手有一半已经被吸融进了球体之内，只觉得一股火辣辣的疼痛在肌理之间游移。
快撑不住了……
“这里有孩子！”厂房另一头的陈旧大门被推开，有光撒落进来，接着是什么人极速跑动过来，隐约还有长剑出鞘的破空声。
好像安全了。夏油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放心地晕了过去。
……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惠美只记得自己被母父带着，在躺在病床上的夏油杰和他父母面前哭得稀里哗啦，喘不过气，然后成为了他隔壁病房的病友。
还有在似睡非睡的她旁边，母亲和父亲的对话。
“那孩子是个咒术师。”
“如果可以，惠美该有个能在我们之后继续保护她的人。”
“由美，原还有介，已经够了。让治，不要再把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
“他们总会成家的，可是惠美，她难道就要孤零零的一个人吗？”
后面，她好像睡过去了。再次醒来之后，已经重回海音寺宅邸，再次成为了笼中之鸟。
那次的事件之后，父亲被吓到了，在和母亲据理力争之后，坚决不允许她再回学校上课。但是为了让小女儿开心，他松口答应让一些老师来家里授课。再之后看在她始终怏怏不乐的份上，他至多只允许夏油杰上门来看看她。
因为是惠美的救命恩人，夏油杰在海音寺府受到了非常高的礼遇。不过也许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男主人的私心。
但不管怎么样，至少这个男孩的耐心陪伴，消解了她一部分重回牢笼之中的苦闷。
可是好景不长，不久之后，因为父母工作变动原因，叫作夏油杰的狐狸眼男孩跟随着长辈的脚步离开了京都。刚开始的几年，他们还偶有书信联系。时间一久，也许是对方的地址再次发生变化，或者生活中遭遇了什么变故，信件不再有回音，他们就此断了联系。
那个兵荒马乱的盛夏结束在了一场无疾而终的离别里。她也开始了如牢狱一般的居家生活，直到现在。
“是杰吗？”惠美看着面前的男人，轻声说。
我久别重逢的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