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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第六场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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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是他吗？惠美的眼睛里倏忽亮起一道光。
但令她遗憾的是，新进门的顾客虽然与她想象之中的那个人同样身材高大，样貌却是完全不同的。
借着余光的遮掩，她小心地打量着来人的样子。喇叭裤，怪刘海，狐狸眼，看起来就像是会在街头晃荡打架的不良少年。而且还不是那种看着就像炮灰的喽啰，比较像是一个能打十个的家伙呢。看着对方高挑的身材，以及看上去很有力的手臂，惠美情不自禁地朝后瑟缩了一下。
但是……他穿着一身让人眼熟的高专校服。姐姐穿过，介和原也穿过……联想到坐落在京都郊外的那所学校，她一半了然一半放松地舒了口气。
大概就是介和原的同学罢。
对方显然也很讶异，但是沉默了一会以后，反倒是笑意盈盈地对旁边的侍应生小姐说道：“先给那位小姐包起来吧。”
在笑容的蛊惑下，惠美隐隐约约觉得，那双仿佛流动着光彩的紫色狐狸眼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一样。
在哪里，是在哪里呢？当她尝试着要向记忆的深处再发掘一些碎片时，那种关于思想的脉络却在瞬间被服务员的道歉声打断了。
“抱歉，小姐，抱歉，先生。粉红塔尖只剩下一份了呢。”
服务员的脸上带着一丝尴尬，非常用力地向他们鞠了一个躬。她看起来很为难，不知道说什么好。
场面一时之间安静下来，陷入到两难的境地里。
惠美再次隐晦地打量起对方。在这个时候，其实蛋糕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她只是想试图回忆起是否在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人。
在御三家的人们冲到宅邸来的时候吗？在前往虎杖老师家里的街道上吗？还是在姐姐和弟弟们对于学校同学们只言片语的描述之中？
所有的东西搅和在一起，宛如在洗衣机之中翻滚的一堆衣服，直转得她的头脑晕乎乎的。也在那一刹那，她敏锐地注意到，那个男人的脸色看上去很憔悴，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艰难的折磨一样。
想必是刚刚完成任务，就为了心爱的甜品，匆匆地赶到了这里。
非常诡异地，她的心头泛上一股怜爱的感觉，像是看见了小时候因为锚的事情，还会眼含泪花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的原和介一样。
有趣，真的很有趣。苍白的人生画卷好像忽然被点染上了别的色彩。
所以，他是谁，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和蛋糕一样，都不那么重要了。
在一种近乎于醺然的感觉之中，惠美听见自己笑着，轻飘飘地对侍应生小姐说：“那把这份蛋糕给这位先生包起来吧。我再挑别的款式。”
侍应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轻快地应了一声是后，就手脚麻利地开始为蛋糕包装。但那个男人接过她包装好的袋子以后，却出乎意料地把它递到了惠美的手里。
真是好漂亮的一双手啊，十指纤长，骨节分明。包装袋上彩色的丝绸带子纠缠在他的指尖的时候，衬得那双手宛如玉刻成的一般温润。
惠美看着他，只露出一个不解的神色。
“小姐，这是您很想吃的东西不是吗？君子不夺人所好。”对方以手攥拳放在嘴边轻轻咳了一声，“刚才看到您好像很期待的眼神，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
你也好像一个，我不记得了的故人。
惠美的脸上露出一个温良的笑容，对他轻轻点了下头。
“无功不受禄，我们交换一下好不好？”
她莹白的指尖指向旁边另一款用葡萄点缀的糕点。
“请把它包起来给这位先生吧。”
侍应生依言而动，对方也没有拒绝，只对着惠美笑了笑，仿佛在怀念什么。但像是还有什么要忙的样子，对方接过袋子后，就匆匆拿起不停响动的手机，推开门跑了出去。
门边的风铃轻轻摇曳。
那个男人通话之中的模糊话语逸散在空气中。
“只剩下葡萄蛋糕……爱吃不吃……”
……
在那次和疑似弟弟同学的家伙偶遇之后，惠美除了定时出门和虎杖老师碰面，几乎就没有什么外出的机会了。
没有外出的时候，她的生活就在古宅里慢悠悠地进行着。除却没有家人们的陪伴，一切都按部就班。她看书，在庭院之中散步，有时和雅子学习花艺茶艺。
在这种近乎于无趣的平静之中，惠美唯一庆幸的，就是至少麻烦不再上门。
但是好景不长，禅院直哉自那次隐匿之后，好像忽然想通了什么，又恢复了上门的频次。
除了书房和寝室以外，几乎在海音寺宅邸的每个角落，惠美都能在不经意间看见对方的身影。他依旧大摇大摆地在海音寺宅邸之中走来走去，自在得好像他是这里的主人。那个每天都会带着蔷薇来的禅院仆人也被撤掉了，换成主人自己来递花。
“禅院君，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在又一次被迫接过粉红蔷薇花之后，她终于忍耐不住向对方问询。
这个问题本没有意义，他们彼此之间都对这个虚假游戏掩盖下的真相心知肚明。
但是，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真的值得禅院家的嫡子压抑自己的本性，勤勤恳恳地潜伏在海音寺府，装扮成一个看似长情的人吗？
惠美叹了口气。禅院直哉的金色头发在日光下非常耀眼，让人有一种错觉，仿佛是太阳落在了他的头上，进而照亮了整个世间。但是当看到对方身上规规矩矩的和服以后，那种幻象就会很快消失。
已经记不清在心底悄悄叹过几次气了，但每一次，她都依旧为这个难以改变的事实而惋惜。
“我……”
庭院正中央的古树冒出了更多的新绿，阳光透过枝叶斑驳地落在禅院直哉的脸上，留下几块光斑。他张口像是要说些什么。而惠美也做好了听到不中听话语的准备，不过一切都被忽然冒出来的一个白毛脑袋打断了。
“啊嘞，惠美酱怎么一个人在花园里自言自语呢？”
“哎？五条君？”
“嘛嘛，看到我很吃惊吗？我也很吃惊哦，惠美酱怎么会一个人在花园里自言自语，好吓人啊。”
又像是随机刷新的npc一样，五条悟让人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古树旁的小径上。身高腿长的他很快迈步走了过来，还顺手推了推脸上的小圆墨镜，再轻轻拉过惠美，把她带到身边。禅院直哉忍无可忍地握紧了拳头。
“五条……”
“惠美酱，我好像听见花园里有狗叫，快走快走。”
五条悟的眼神微妙地偏移开来，他微微顿了一下，脸上流露出一种做作的惊恐。
“狗咬人，很痛的。”
“五条！”
禅院直哉怒吼出声。但五条悟恍若未觉，只是把头撇向一边，拉着惠美熟门熟路地往正厅的方向走去。
“走吧，走吧，我今天带了一个新朋友回家哦。他现在在正厅和由美酱说话呢。”
稀里糊涂地，她就那么跟着五条悟，抛下了花园那边的禅院直哉。
这是非常失礼的举动，可是对方的手真的很温暖……
她握住禅院直哉递过来的花束的手指悄悄张开。
那一束粉红色蔷薇掉落在草丛之中，仿佛被遗弃的垃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