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境》旺仔加工厂

7、我答应

　　“欸欸欸，等等我，我去我去。”周堂一看将人惹毛了，便赶快追了上去，关了车门，跟在张素淮后面。
　　“我家可是又小又简陋，您可别嫌弃。”张素淮在前面淡淡地说到。
　　“怎么会。”周堂哪会嫌弃这些，他现在光想象自己能够踏足张素淮的生活领域，心里就开心的不得了。
　　他们穿过冗长的小巷子，又拐上了几个阶梯，终于打开了房门，屋内和周堂想象的一样，小小的但十分干净，张素淮锁好门，拿了把凳子让周堂坐下，又转身去烧水。
　　这样小的屋子，却也并不暖和，周堂在心里暗暗描绘着张素淮生活的画面，觉得有趣。
　　“把衣服脱了。”张素淮拿了一杯热水过来说着。
　　周堂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呀宝贝，这么着急吗？”，等他说完，他发现张素淮更急了，直接上手脱了他的外套。
　　“疼不疼。”周堂感觉到张素淮在抚摸着他的伤口，其实被周宁海打了几鞭子的疼痛感早就消了，但现在，他很想让眼前的人露出自己没见过的神情。
　　张素淮看着有些狰狞的疤痕，目光也不自觉地温柔了下来，“对不起。”
　　他看着张素淮转身走向里屋，翻箱倒柜找出一个药膏，走了过来，一丝冰冰凉凉的触感蔓延上了他的肩背，“怎么弄的？”
　　从小严苛的生活环境，很少人会关心周堂他活得累不累，甚至他强势的父亲，也只会期望他飞的高不高，连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力都没有，规定好的岗位，规定好的人生，他的母亲弱势，虽然也是出生大家族的小姐，但看着周宁海成天往家里带女人，也便只会忍气吞声，默默消化着，就像这家中的一副傀儡。
　　周堂握住了张素淮在他肩背上游走的手指，轻轻地将他搂进怀中。
　　“值得吗？”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周堂却听懂了，他笑了一声，“为什么不值得？”
　　“像你这样的人，终究还是要结婚生子，况且你的地位，要什么样的人都有。”张素淮低下头去。
　　周堂皱了皱眉，他盯着张素淮的眼睛，“我确实遇到过很多人，但是你听着，你是我遇到最特别的那一个，至于结婚生子，管他呢，我就不能叛逆一次吗？”
　　张素淮觉得眼睛莫名湿润了，他偏过头，从小到大，听见这么直白的话还是第一次。
　　周堂笑了笑，用手托住了张素淮的脸，轻轻地吻了上去，怀里的人起初还有点反抗，后面慢慢温顺了起来，他轻轻撬开了张素淮的唇，他感受到眼泪顺着滑下来的咸涩味道。
　　房间里充斥着暧昧的气息，“可以吗？”周堂喘着气在张素淮耳边轻轻说到。
　　张素淮没说话，偏过头狠狠咬上他的唇，两人跌跌撞撞的走进卧室，一室旖旎，等到张素淮再次睁开眼睛，窗外微微透的白光，太阳还没升起来，他微微动了动身子，才发觉浑身酸痛，胸前还有一支胳膊牢牢锁住了他，他小心翼翼地转了个身，借着微弱的晨光，仔细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男人，无论是骨相还是皮相都长得完美，而且是自带着侵略性的美，这人就静静地躺在他身边，不知道为何，心中一种满足感和骄傲感油然而生，“我答应。”张素淮轻轻地说到。
　　“我听到了。”周堂突然睁开了眼睛，将搂着张素淮的手缩的更紧，其实周堂这一晚都没怎么睡，昨晚抱着张素淮清洗干净都已经深夜了，躺在床上却没有一丝睡意，朦朦胧胧将睡的时候，便察觉到怀里的小人醒了，便也清醒过来。
　　张素淮哪里料的到当事人本人还没睡，脸红了个彻底，一翻身便准备起床，却被周堂拦腰拦下，“你个变态！”
　　“我哪儿变态了，你的身子倒是比嘴更诚实。”周堂心里高兴的不得了，心里高兴，面上也掩盖不住，倒真是像个情窦初开的少男，“我现在是你爱人了。”
　　张素淮听了心里好笑，在外面那样威风的人，此时此刻也像个小孩，张素淮踹了他一脚，顺势说着“我饿了。”
　　“我去做饭。”周堂一激动，已经忘记了自己为零的厨艺技能，直到走到厨房才又回到屋子里，挠了挠头，“我好像不太会做饭。”
　　张素淮憋着笑，“扶我起来。”
　　周堂狗腿地将他扶起来，张素淮查看了一个现有的物资，转头看他说，“面条吃不。”
　　“吃。”
　　没出多久，两碗热腾腾的面条就端了上来，映照着整个屋子暖烘烘的，周堂吃着面条，感觉浑身都暖了起来，他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家常平凡的烟火气了，人对家总会有一种执念和向往，当你处于这样的环境中，莫名的幸福感会从心底冒出来，在不经意间。
　　“谢谢。”
　　这一句话说的没头没尾，张素淮，窗外下了一听不明白，昨夜的雪，铺天盖地的银白，隆冬已经到来，春天也会在不远的将来。
　　两人就这样有些沉默的吃完了早餐，周堂自动承担起了洗碗的责任，今天并不是休息日，但现在时间还尚早，既不用赶着去上班，也不必急着去上学，两人还有时间温存，在这样破旧狭小的房间里。
　　今天周堂一进单位，小元一眼就察觉到今天科长进办公室的步子都变得轻快了，“科长，早，今天心情不错？”他凑上前去问好。
　　周堂破天荒露出了笑容，径直做到了自己的位子上，“是啊。”
　　心情上虽然好了，但工作仍然繁重，一忙就是一天，天色暗下来了，周堂才想起早上还和张素淮约好了一起吃晚餐，如今国民政府的政策并不能适应局势的变化，整个南京城都处在暴风雨前的宁静状态，这城中暗流涌动，周堂心里清楚，他身处在这样的家庭，身兼这样的职位，心中想做之事往往事与愿违，只他能在夜里遨游，深藏于海底，南京城中有不少□□的地下组织，这两年也时不时的透露情报，但是身不由己，总是缺少一份勇气，在阳光刺破海面之时探出头，完全地投入这份事业，周堂越想越心累，烦躁的搓了搓头发，索性站起身下楼。
　　张素淮其实今天压根没有课，想起自己这么多天都被关着，在玉春楼的请假期限早就到了，便又去了一趟，去的时候，老板刚好还在哪里，坐在那儿摆着臭脸，仿佛等着他解释。
　　张素淮心里一阵厌恶，又想了想自己的扁扁的钱包，便堆满满脸的假笑，卑微地瞎编了一通自己没来的理由，在老板面前装了好一阵，才勉勉强强地保住了可怜的工资。
　　雪融化的时候是最冷的，张素淮有点茫然地走在路上，脚下咯吱咯吱踩着半融化的雪花，已经是中午了，太阳还亮堂，他却觉得比早上好似还冷几度，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原来秘密报社地地方，张素淮犹豫了一下，还是沿着熟悉的暗道走了下去，室内一片混乱，文件被人翻得到处都是，他定定地站了很久，才发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旁，是宋时针，他脸上还有一道伤疤，是上个星期被打的，张素淮和他安静的望着对面，轻叹一口气。
　　“跟那人认识。”宋时针点燃了一支烟。
　　张素淮在原地愣了愣，“是。”
　　“你！......”宋时针平复了一下心情，“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回事，他帮了我们。”张素淮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他像是个被审问的犯人。
　　宋时针还是直勾勾盯着张素淮眼睛，“他为什么帮我们，为了你吧”
　　“对不起。”张素淮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和立场，跟他眼中的周堂挂上关系，绝不是什么好事，他绝望地看着宋时争，渴望从他眼中看出一丝理解的意味。
　　俩人就这么对视着，空气中的氛围凝固，宋时争走进房间，说实话他心里怒火中烧，一种背叛感油然而生，这屋子里已经被搜查的一片混乱。
　　“文件销毁了。”张素淮盯着这屋子，淡淡地说道。
　　宋时争又抬眼看着他，“你就那么相信他？”
　　“至少从这两次事件来看，他值得我的信任，不到危急关头，我不会事事告诉他。”
　　“你利用他？”宋时争皱了皱眉。
　　张素淮沉默了一会，“可能有这样的初心。”
　　接下来的话还没等张素淮说出口，宋时争便明白了，他们认识了三四年了，这几年的风风雨雨都是一起经历的，对方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彼此都心知肚明，他不想再待下去了，转身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