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也能做白月光吗》裕晏

20、阵眼 是真真切切

　　移月停下脚步，与季移月相似的面孔上，一双漆黑的瞳孔尚带着几分稚气，她语气平静自然。
　　“我不知道未来发生了什么，但似乎是不好的事情，你在难过吗？”

　　季移月：“不，没有，都过去了。”

　　移月垂眸，思索了片刻，说：“我不如你成熟，但我希望是真的事情被解决的过去了，而不是假装不在意的过去了。”

　　季移月笑了：“你说话很不好听。”

　　移月：“但我就是你。”
　　“那我说话的确很不好听。”

　　“我不需要说话，我只要会用剑就够了，师尊说的，剑就是剑修的语言。”
　　移月轻轻勾起唇，眉眼间满是少年意气风发，她手指抚上佩剑，剑身微微颤抖，发出轻微的铮鸣声，似乎在回应主人。
　　季移月弯起眼眸，却没有再开口。

　　移月敛眸，忽地想起来：“那个人是你认识的人吗？她看我的眼神很熟悉，我想应该认识你。”

　　“嗯。”季移月晓得她说的应该是裘霜见，微微颔首说，“是我的朋友。”

　　移月点了点头，没有再开口。

　　“师姐，师姐！”

　　不远处传来少女娇俏的嗓音，移月眉头微微蹙起，神色凝重。
　　“如今妖兽在此间横行，这种地方不应该发出这么大的声音，移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放心，不会很久的。”季移月说，“我会尽早破开幻境。”

　　“你不愿杀苍龙，那是打算找阵眼吗？”移月歪头，“阵眼不太好找，需不需要我帮你，实在不行，我可以帮你解决了那条龙。”

　　季移月挑眉，若有所思地看着移月。
　　“怎么了？你也觉得我说的很对吧？”

　　季移月反问：“你现在多大？”

　　“十六啊。”移月面色不变，“我自己处理不了那条龙，所以才说是帮你啊。”

　　“打打杀杀不好。”

　　移月：对着曾经的自己说这种话……

　　“而且，这幻境不一定是苍龙所做，他告诉我，这幻境是一个我们认识的人，但并非是他，如果不是他制造的幻境，就算杀了他也无济于事。”
　　移月皱了皱眉：“那这的确会麻烦很多啊。”

　　移月还想说什么，忽地一个抬眸，眼神一动不动看向天际的位置，眼神凝重了几分。
　　“这雨愈发大了，我得先走了，再不走移星会怀疑的。”

　　季移月点点头，正要离开，就看见从前的自己，小跑了几步，回过头，朝她挥挥手，语气故作老成。
　　“你放心，我会帮你一起找阵眼的，只要我找到阵眼，就会告诉你的。”

　　季移月弯起眼眸，黯然失笑。

　　雨丝簌簌落下，敲落在青瓦上，季移月抬起眼帘，眸子稍稍弯起，眼底寒意一闪而过。

　　裘霜见此刻正翘首以盼，看着外面，眼神担忧。
　　移星嗤笑一声：“你看什么了？”

　　“我担心移月……”

　　移星愣了下，接着倏然大笑出来，笑了半天，才在裘霜见疑惑的眼眸中，擦去了眼角的泪水，得意说。

　　“你居然担心师姐？还真是没想到，我以为你们的关系很亲近的，毕竟师姐居然会允许你这样一个废物跟在我们身边。”移星哼了一声，与有荣焉说，“你要是真的和师姐认识，就该知道，她是个多厉害的人。”

　　裘霜见张了张嘴，将所有的疑问咽了回去，垂下头。

　　那边的移星却开始滔滔不绝。
　　“移月师姐可是师尊钦定的下任楼主，十三岁的时候就从剑阁带回了问灵，十五岁就突破了八阶，普天之下，除我移月师姐，谁又能担得一句天之骄子呢？”

　　裘霜见在一旁听着，面上平静，心底却早已掀起波涛。
　　她早就季移月不同寻常，但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天才。

　　季移月的师妹说的没错，普天之下，十五岁的八阶修士，裘霜见闻所未闻。
　　只是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在修仙界籍籍无名吗？

　　说着说着，移星叹了口气，颇有些烦躁的意思，她发泄般地用剑戳了戳地面。
　　“要不是师尊非让我们这次出来，我才不要来这种地方，这么多妖兽，平常师姐一个剑诀一群就都解决了，这次还得看着这群普通人，真麻烦。”

　　“移星，谨言。”

　　裘霜见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随机反应过来，是移月回来了，下一刻，面容稚嫩，身着黑袍的少女从她身侧而过。

　　“师姐，你回来啦！”
　　移星像是一只欢快的小鸟，一见到移月，瞬间站起了身，跑到移月身前，光明正大撒着娇，“师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这里好脏，好无聊。”

　　移月面色冷冷清清，漆黑的羽睫低垂着，将眼底的所有情绪尽数掩盖，只能听见她低声说。
　　“不知道。”

　　移星对移月的态度倒是习以为常，听罢，也只是撇了下嘴，无奈坐到了另一边。
　　移月轻轻将手放在她的脸颊，眼眸平静，语气平淡。
　　“移星，听话。”

　　移星瞬间被哄好了，眉眼弯起：“好吧好吧，那我就再陪陪师姐。”
　　“嗯。”

　　移月收回手，看向外面，如墨的眼眸倒映出凄寒的雨幕，她手指缓缓落在腰间的佩剑上。
　　“妖兽要来了。”

　　·
　　季移月随手将一只妖兽斩杀，手指擦去脸颊上的血迹，她阖眸，感受着阴沉的天际，腾飞的苍龙，微微叹出一口气。
　　“阵眼……在哪里？”

　　几个灵力波动明显的地方，都有查看过了。
　　还有哪里遗漏了呢？

　　法阵的关键就是阵眼，阵眼所需的灵力极为浓厚，与其他地方绝不一同。
　　到底是哪里……

　　季移月吐出一口气，看向天边，雨丝夹杂着微弱的血腥气袭来，季移月后知后觉想起来，在记忆中，今天似乎并不寻常。
　　起码对这一城的百姓来说，并不寻常。

　　“移月。”

　　“你还记得这一天吧？”

　　苍龙在季移月的身后出现，凛冽的剑气与苍龙的脸颊擦过，却只留下水纹荡起的涟漪。
　　苍龙不气不恼，反而弯起眉眼，笑了出来，他眼神缱绻，落在季移月的身上，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季移月。

　　“移月，你不愿意看我吗？”
　　“苍龙，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移月，我们之间，只有这些话了吗？”

　　季移月合上眸子，不言。

　　苍龙却是不知道为什么来了兴致，开始轻声喃喃，宛如自言自语。
　　“移月，你离开后很多年，我一直在思念你，我以为你真的死了，可是你没有死，没有死的话，为什么不回来找我呢？我想，那一定有移月的理由。”
　　“你一向是比我厉害的。”

　　“所以，你想好了吗？”季移月缓缓睁开双眸，眼神冷静至极，长剑出鞘，乍现的寒光惊破雨幕。

　　苍龙看见自己的面孔在那冰冷的剑身，但他仍旧没有动容，他只是轻轻歪了下头，笑着说。
　　“移月，这把剑没有问灵配你。”

　　“剑，只要够锋利就够了，就如同现在，我足以用它解决了你。”

　　季移月没有转身，但周遭的雨丝已然在灵力的精准操控下，停止了运转，无形的冷意在刹那间包裹了苍龙。
　　他目露熟悉的感觉，望着停止的雨丝，若有所思。

　　“你的力量和从前一模一样，明明很想杀我，却一点杀意都察觉不到。”

　　“如果说，我的确是并不想杀你呢？”

　　苍龙沉默了片刻，弯起眉眼。
　　“谢谢你，移月，我很高兴。”
　　起码此时此刻，他会为了这一份不知真假的话，而感到无比的喜悦。

　　“没关系移月，马上就开始了，马上就可以结束了。”
　　苍龙的手指抚上自己胸口的位置，明明是虚幻的分身，可是却又显得极其真实，任谁也分不出真假。
　　就连元修慈他们也不例外。

　　除了移月，只有移月，千百年来，只有她。

　　“移月，下次见。”
　　苍龙轻声开口，微弱的嗓音犹如淅淅沥沥的雨水，随风消散在空气中，感受到身后气息的消失，季移月将灵力收回。
　　雨水重新落下。

　　“兽潮来了！兽潮来了！”

　　不远处，有人尖叫着跑来，又与季移月擦肩而过。
　　季移月羽睫轻轻颤抖，抿唇看向那人。

　　兽潮来了。
　　但按理来说，这里不该有兽潮的。
　　兽潮存在的地方必然处在藏兽多的区域，山林之中，荒野之中，但绝非是自云涧这种地方。

　　在季移月的记忆中，她来这里的那次，很轻松就解决了在城中为患的妖兽，从来没有兽潮这样一说。
　　但这个幻境，却自动生成了兽潮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报复那些人囚禁他吗？

　　但若只是单纯的报复，完全没有必要如此大费周折，甚至与魔族合作。
　　季移月低垂着眼帘，漆黑的羽睫将眼底的情绪掩盖，她脑海又一次想起，苍龙在不久之前提到的，这幻境，并非是他所做。
　　而是另一个，她认识的人。

　　自云涧中，还有谁与她认识？
　　姬无献，还是元修慈？

　　冰冷的雨丝落在季移月的脸颊，她下意识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恍然之间明白了什么，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许久，一声兽啸，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来不及多想，季移月下意识看了过去，灵力化作无形的利刃，将那正要撕咬百姓的恶兽斩杀。
　　“还好吗？”
　　季移月伸出手，将被吓坏了的人拉了起来，“回家去吧，好好睡一觉，不会有事的。”

　　女人看着眼前这个面色平静的修士，脸上明显错愕了一瞬间，从心底升起的信任，让她无条件点了头，听从了季移月的话。
　　“仙师，你，你也小心点！”

　　季移月颔首，目送着女人离去，才皱眉看向再次袭来的恶兽，她阖上眸子，发出轻微的叹息，低声喃喃着说。
　　“苍龙，你到底是在做什么？”

　　话音落下，手中长剑贯穿袭来的恶兽身躯，她冷静将剑抽出，血渍溅在皙白的脸颊。

　　“好剑法。”
　　身后，少女清脆的嗓音响起，季移月平静地擦了擦带着血水的剑身，回眸看向移月。
　　“你回来做什么？”

　　移月微微扬起头。
　　“我想了想，如果是我们之间的话，你可能比我更适合问灵，我把问灵交给你。”

　　随着话音落下，一瞬间，一把长剑被抛掷了过来，季移月抬手，精准接住被抛过来的问灵，微微一怔。
　　目光落在问灵的时候，充满了怅惘，季移月抿了抿唇，想起现实中，不知身在何处的问灵剑，眼底晦涩。

　　“久别重逢。”

　　“我只是一场幻境，问灵也是，但我们的情感是真的，我希望你能出去也是真的，我知道，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季移月握紧了手上的问灵，将幻境中的问灵剑插入现实遗落的那把剑鞘上，严丝合缝，她手指落在剑身，微微摩挲着上面熟悉的纹路，长叹出一口气，说。

　　“我会尽快解决的。”

　　移月点头：“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可以和我说。”
　　“好。”

　　望着移月离开的方向，季移月缓缓垂下眼帘，她仔细注视着问灵剑，耳边传来恶兽嘶吼的声音，伴随着剑身划破雨幕，嘶吼声也停止。

　　季移月知道，那是移月的剑法。
　　等等……
　　她忽地一怔，像是想到了什么，倏然抬起了眼帘，瞳孔紧缩。

　　幻境之中的阵眼，一向是灵力汇聚能量最强之处，阵眼在，方能维持幻境的运转。
　　季移月寻遍了这城中，所有灵力波动的地方，却从未想过。
　　阵眼，或许不是某一处或一物。

　　而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