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也能做白月光吗》裕晏

19、十三阶 你十三阶了

　　刹那间，一道凛寒的气息扑来，苍龙狠狠揪住姬无献的衣领，苍蓝的眸子依旧镇静，手上的动作却暴露他不宁静的心绪。

　　姬无献抬起折扇，拍掉苍龙的手，眼神冷冽：“冷静点，五百年不成人型，真把自己当成无知无觉的畜生了？”

　　“移月有受伤？”

　　姬无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嗤笑一声，挑眉看向苍龙，脸上些许带上了几分挑衅的意味。

　　“移月受伤，你却还在龙族圣地，如今还与重伤她的人狼狈为奸，真是……”

　　话音未落，苍龙立即开口：“我没有。”

　　姬无献抿唇，余光瞥见苍龙的眼眸，似是发现了什么，也不再开口。

　　苍龙修长的手指缓缓抚摸向胸口的位置，那里的跳动一如既往缓慢，沉寂，每当这时，他总会想起，数百年前与移月一起时，那样的鲜活的心跳。

　　他颤抖着唇，许久，才沙哑着嗓音说出了一句。
　　“我只是，只是想让移月回来。”

　　姬无献眯起眼帘。

　　“你到底想做什么？”

　　苍龙轻轻勾起唇角，俊朗的眉宇却空增一丝阴郁：“我只是想让移月，能够被人看见，能够好好的，能够重新站在我面前，我很想很想她。”
　　很想，很想移月。

　　看着几乎陷入魔障的苍龙，姬无献眸底骤然闪过一道暗光，他若有所感地轻轻用折扇敲打这手心的位置，眼神止不住地打量苍龙。

　　“苍龙，冷静些。”
　　四周的氛围愈发不对，姬无献淡淡挑动了下羽睫，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知道什么！”苍龙却猛地开口，情绪明显出现了几分不对。

　　姬无献眉头皱起，心底对苍龙愈发不耐烦，他冷声质问：“我们要如何离开幻境？”

　　苍龙却是一顿，接着奇怪地反问道：“离开？你为什么要离开？你难道不想移月吗？”

　　姬无献：“我不是你。”
　　他没兴趣对一场幻境执着。

　　苍龙轻笑一声，却没再开口。

　　“有人来了。”姬无献本还想说什么，但他薄唇微启，却在下一刻挑眉，察觉到了有人闯入。

　　在这里被人遇见到底是麻烦，也不知道来的是谁，若是魔族……那到底是麻烦。

　　想到这，姬无献也不愿再久留，他轻描淡写扫了一眼苍龙，而后消失在原地。

　　苍龙冷眼看着姬无献消失，并没有出手阻拦，直到季移月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原本冷漠的神色才稍稍转变。

　　他羽睫轻轻颤动，一双苍蓝色的眸子犹如碧海晴空般澄澈宁静，此刻，它满是季移月的身影，连带着语气都柔和下来。
　　“移月，你来了。”

　　季移月快步走上前，拽起苍龙的衣领，迫使苍龙扬起下颚看着她，苍蓝眸底充斥着不解。
　　“你在生气吗，移月？”

　　“你到底在做什么？”

　　修长的冰凉的手指缓缓抚上季移月的眉头，苍龙嗓音清冽：“移月，不要皱眉，我不希望你不开心。”

　　“那你觉得我现在该开心吗？”季移月勾唇，笑意不抵眼底，“你与魔族在一起，将所有人困在幻境，到底要做什么？为何我会在幻境中见到……”

　　苍龙似乎知道季移月要说什么，眼眸亮了一下，打断季移月的话。
　　“你见到她了？”

　　季移月：“果然是你做的。”

　　苍龙沉默了下，继续说：“移月，你说过永远不会生我的气的。”

　　他眼神可怜巴巴地看着季移月，却没有引起对面之人的半分动容，顿了顿，苍龙收起眼底故作的可怜。

　　“移月，我被困在自云涧五百年，我不是圣人，我不会没有怨气。”苍龙轻笑着，眼底氤氲着雾气，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那团雾气后，他一字一句说，“这是我的复仇，移月，你是例外。”
　　他看着与自己一步之遥的季移月，眸光闪烁，手指不禁凑上她紧皱的眉心。
　　“我会送你离开的，所以，别让我为难，好吗？”

　　季移月倏然抬手，将那只轻落在眉心的手摘下，她紧紧按着苍龙的手指，眼眸坚韧。
　　“是你在让我为难。”

　　“你已经不是结海楼的弟子了，结海楼都不复存在了，你的责任你的使命都不复存在了。”苍龙不解，“甚至，那把剑都不在了，你还在坚持什么？如果是因为魔族，我会帮你到时候杀了她的。”

　　“但我还在。”

　　苍龙神色明显一怔。

　　苍龙倏然一笑，轻飘飘的嗓音犹如被风吹打的落叶，若是季移月离得再远一些，恐怕什么都听不见了。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不会放手嘛。”

　　季移月愣了下：“什么？”

　　苍龙眉眼弯弯，一双眸子充斥着认真，他始终紧紧盯着季移月，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的珍宝，绝不能放手的宝物。

　　那眼底浓郁的占有欲，即使是季移月也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你想得到什么？”

　　苍龙神色微怔，接着倏然笑了起来，似乎是听到了极为好笑的事情，就连身子都开始一颤一颤，半晌，他才直起身子，手指抹过眼角溢出的湿润。

　　他用莫名感慨的语气说着：“果然是移月啊。”

　　季移月眉头一挑，不明白苍龙所说何意，她抿了抿唇，离苍龙站得稍微远了些，接着灵力自手指尖流出，形成一柄银白色的长剑。

　　“啊，你的剑。”

　　苍龙目光落在那把剑身上，流露出些许怀念的意味：“从前你就拿着那把剑，我们一起走过很多地方，遇见很多的人很多的事，如果意外走到了龙族圣地，我们或许也不会分开吧？”

　　季移月不言，只是手指缓缓按在了那柄剑身，凛冽的目光随着剑光直指苍龙。

　　“要杀我吗，移月？”

　　苍龙抿唇，羽睫轻轻颤抖，神色却无悲戚，他只是静静看着季移月，仍由那把剑穿过发梢。

　　一截长发落地，苍龙唇角勾起一抹轻微的弧度，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他视线淡淡落在那截断发上。

　　“你知道，我不会纵容你这样下去的，苍龙。”季移月抬起眼眸，漆黑的瞳孔犹如深潭，“我只给你一天时间，解决你该解决的。”

　　苍龙歪头，笑：“一天时间也太短了吧，移月。”

　　回应他的，是毫不犹豫飞来的剑光，但苍龙却是不慌不忙。甚至饶有兴致。
　　“移月。”苍龙两指并拢，将剑刃夹在手指间，眼神得意，“你心软，你才不想杀我，对吗？”

　　“我不想见血。”

　　苍龙笑：“知道，我不会在你面前杀人的，起码，不会杀普通人。”

　　季移月在心底轻叹了口气，接着开口：“所以，你与魔族到底交易了什么？”

　　这次，苍龙没有再隐瞒，他直言不讳地说道。
　　“他们要困住姬无献和元修慈，并且引其它仙门大宗过来，我只是恰好在这计划中而已，我并不知道她们要做什么，我也不需要知道她们到底要做什么。”

　　借他的幻境，困住他们。
　　这是那个移星弟子，告诉他的，至于更深的，那人没有告诉他，苍龙也不在乎。

　　季移月沉思，眉宇不禁皱起。
　　魔族到底在酝酿什么？

　　苍龙唇角翘着，笑意却不抵眼底，他凝望着季移月，季移月敛眸沉思着，对他的视线毫无察觉，又或者，是察觉到了却并未放在心上。

　　姬无献嘴上说着如何不在意，可若是真的遇见移月，他倒要看看，他能不在意到几时。
　　还有那元修慈。
　　这些人，又有几个能真正放下移月的呢？

　　当年种种，所有人都是害死她的凶手。

　　“移月。”苍龙忽地开口，将季移月的思绪打断，当季移月抬眸看来时，他又弯眸一笑，“没什么，就是，要下雨了。”

　　季移月抬眸，雨滴坠落眼角，她抬手，温热的手指落在眼角的位置，不由得迟钝了下。

　　“你的幻境为何有雨？”

　　“这不是我的幻境，这幻境是我在裘府地下发现的，一直与我一同被封印。”

　　苍龙坦然道，“我想了许久，才用鲛人鳞粉拉自云涧进入这场幻境，但这幻境的主人不是我，不过移月，你认识的，留下这幻境的主人，你应该认识的。”

　　季移月挑眉：“我认识？”

　　苍龙眨眨眼，却没再开口，他抬手遮住落下的雨水，一双明眸如潋滟春水，波光粼粼。
　　“移月，我先走了，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刹那间，苍龙的身影化作一条腾空的龙，乘云而去，消失在季移月的眼眸。

　　季移月并未执着追逐，反而沉默着将掉落地面的长剑拾起，长剑在季移月的手心化作灵力光斑，漆黑的羽睫垂落，掩盖住眸底的情绪。

　　雨滴点点坠落，敲打着青石板的小巷，季移月行走在小巷，解决掉几只妖兽，灵力在四周运转，将雨水隔绝，周遭寂静无声，唯有脚步淌过水坑，溅起的微弱水花声，尚且依稀可辨。

　　“谁？”

　　身着黑衣，头戴斗笠，周身疏离清冷的少女忽地出现在季移月身后，她缓缓抬眸，手指按在腰间的位置，“你是谁？”

　　季移月转过头。

　　少女一向沉着的面容此刻也难得显露出几分错愕，她眨了眨眼，皱眉疑惑：“妖魔？”

　　“不，我是你。”
　　移月下意识嘴唇翕动，却在瞬间了然，她抿唇沉思，半晌，又抬眸看向季移月，眼神冷静果断。

　　“是幻境吗？”

　　季移月轻扬起唇角：“是。”

　　移月的接受程度很高也很快，她了然地点点头，继续说：“那么，我是幻境，还是你是幻境呢？”

　　“你。”
　　“原来如此。”
　　移月点点头，转身，无言，季移月却心领神会，跟上她的步伐。
　　“不惊讶吗？”

　　移月回眸，轻笑一下，原先冷淡的眉宇也不禁染上几分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意气，她挑眉示意季移月。
　　“既然你是我，便不该问出这样的问题。”

　　季移月：“也是。”

　　移月停下脚步，看了眼四周，方才又继续问道：“你的剑呢？”

　　“丢了。”

　　移月蹙眉：“丢了？那可是结海楼镇宗之物，何况问灵剑还有剑灵，不该丢了啊。”

　　季移月没说话。

　　移月叹了口气：“罢了，你说吧，我要怎么帮你。”

　　“你见过苍龙了吗？一条幼龙，在结海秘境中受伤，我们救了他。”

　　移月想了下：“我记得，那条龙我暂且放在师尊那里了，幻境和那条龙有关？”

　　“是，苍龙被关在这里百年，与魔族交易，将所有人拉入了这场幻境。”

　　移月神色正经：“与魔族交易，该杀。”

　　季移月敛眸，不知想到了什么，嗓音冷下：“不必，他还未造杀戮，我会在这之前，将他拉回来。”

　　移月没再反驳，她点点头：“我信你，那你打算怎么离开幻境？”

　　“我给了苍龙一天时间，如果他仍不管不顾，我会负责破开幻境。”

　　移月歪了下头，黝黑的眸子紧盯着季移月，许久才开口：“你十三阶了吧。”

　　修仙界实力共分十三阶，十阶之上，每一层的实力跨越都是一个鸿沟。

　　季移月轻轻勾起唇角，眼底笑意浅淡，嗓音轻飘：“啊，十三阶。”

　　“十三阶的修士。”移月注视着未来的自己，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说，“看来不用担心了。”

　　“不，如果只需要实力碾压，自然没问题。”季移月轻声说道，“但师尊不是说过吗，实力有时算不过人心。”

　　移月沉默了下，叹了口气。
　　“你说的对，阴谋诡计着实麻烦，尤其魔族那群人，最擅长玩弄诡计，若你我也能如他们，恐怕也不会被大家不喜了吧。”

　　季移月无言，只是轻轻笑了下，而后垂下羽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阴翳。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