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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师尊 恍恍惚惚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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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但凡有点家底的人家,孩子拜入宗门,家中都会为其准备入道礼,”沈槐安重新看向徐飞白夫妇,问,“徐铉的呢?”
忙着和流玉燕一起,给徐乾止血喂灵药的徐飞白一听,差点两眼一翻厥过去。
有完没完了?
“想必沈长老也知道,入道礼主要是父母给提前准备的,”徐飞白抬起头来,勾起了一个刻薄得意的笑,“徐铉的父母已经去世了,哪里还有人给他准备入道礼呢。”
“那就你这个家主准备。”沈槐安道,“现在就要。”
徐飞白猛地站起身。
“好了好了,准备准备,”贺东榆一个脑袋两个大,恨极了今日让沈槐安下山的自己,他跨步挡在剑拔弩张的两人面前,随便在储物戒里掏了瓶上品的回灵丹,塞到了徐铉手里,“给,以后也算太素宗内门弟子了,这是宗主给你的入道礼。望你以后好好修行,早日得道。”
入道礼主要是父母准备,身边亲近的长辈可做添礼。
家底殷实的修者世家,孩子一圈入道礼收下来,也是极为可观。
徐铉是贺东榆送上的照露峰,此时给他添礼,是没问题的。
“虽然敷衍,但也算勉强能入眼,”沈槐安便道,“收下吧。”
贺东榆:“……”
他此时却不能发火,还要连忙转过身,朝徐飞白劝道:“你是他亲伯父,他没了爹娘,此番有了宗门,入道礼是当你出的。”
“这么多人瞧着,”贺东榆放柔了声音,“飞白兄,人死为大,徐飞尘已去,当年的事也与孩子无关,当放下就放下吧。”
徐飞白绷着脸,一双眼大睁着,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了许久,兀地哑声道:“来人,开藏宝阁,让徐铉进去挑一件拿走。”
沈槐安不忘补充道:“徐铉父母的遗产,今日也要带走。”
“带走便带走,”徐飞白猛地看过来,“我还能贪了他爹娘的遗产不成。”
那便是贪了。
沈槐安冷静地想道。
但他瞧着徐飞白再惹就要拼命的模样,良心终于姗姗来迟。
沈槐安垂下眼睫,大发慈悲地决定,那这笔账,就过些日子再算吧。
先去给徐铉到藏宝阁挑东西。
他重新牵起徐铉的手,由贺东榆陪着,在徐家下人的带领下,朝徐铉父母遗产所存处走去。
徐铉父母的遗产,就寄存在他们生前住的小院。
徐铉对这里并无印象。
他一岁时,父母就死了,随后,他就被赶到了下人们住的院子里,在徐府很远的另一端。
在那里,努力在拳打脚踢中活下去已经很艰难了,不可能再有多余力气,让小小的孩子跨越一整个府,回到此处。
况且,徐铉也并不想回来。
在下人们偶尔的闲言碎语里,他窥见过父母的模样。
他们说父母并不喜欢他。
传说他的父母各自有喜欢的人,只是造化弄人,情况所逼,才结为了道侣,有了他。
他出生后,就被扔给了奶娘。
父母直至去世,都没有再来见他一面。
徐铉不想进父母生前的卧房,站在屋檐下,扫视着长满青苔,已然破败的小院。
目光里除了淡漠,只有疑惑。
父母为什么不相爱,还可以生下他。
这点儿疑惑很快就消散了——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徐铉收回落在荒败庭院里的目光,像扔下一段不用也不愿再回头的过往,迫不及待地,将视线落到了从屋内出来的人身上。
沈槐安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根线,将两个储物戒串在了一起。
“爹爹一个娘亲一个,”他蹲下将储物戒挂到徐铉脖子上,“里面有禁制,你及冠后,自己打开看。”
徐铉仰着头,没有管被挂在胸前的东西,只一直盯着沈槐安瞧。
“累了?”沈槐安问。
徐铉平日里是不敢说累的,但他此时瞧着沈槐安,点了点头。
他以为沈槐安会让他在院里歇会儿,或牵住他再慢些走,但下一瞬,他就腾空而起,落进了一个怀抱。
沈槐安将他抱了起来。
徐铉自记事起,除了挨打时被勒抱,还是第一次被人抱。
被这么抱着。
他脑袋嗡地一声,整张脸就红透了,坐在沈槐安怀里,手脚不知道怎么摆,整个人僵成了一块木头。
“手环住我。”沈槐安腾出一只手,摆置着他两个杵在自己胸前的手环住自己脖颈,教他被抱起来应当怎么做后,迈步出了院子。
徐铉摸到了沈槐安乌黑凉软的发。
他小心翼翼弯了手指,攥住了一缕发,不知道想到什么,得寸进尺地收紧了手臂。
直到脸颊贴上沈槐安颈窝。
果真又闻到了那股子清冽的香。
“师尊。”徐铉贴着他,突然小小声喊了他声师尊。
这是他第一次喊沈槐安师尊。
沈槐安的脚步一顿。
紧接着,他又听见徐铉道:“谢谢师尊。”
孩子说话间呼出的热气,尽数打在了他颈窝上,烫得沈槐安不由地绷紧了手臂。
他放慢了脚步,与前面领路的徐家下人和贺东榆拉开了距离。
他想他应当说些什么,但半晌,沈槐安只干巴巴吐出一句:“晚上想吃什么?”
幸好徐铉抬起脸,从侧面去瞧他,恰好看见了他长长眼睫的那一下颤动。
他似乎又明白了些什么。
“师尊给徒儿做什么,徒儿就吃什么。”短短两句,他师尊就叫得极为熟稔了。
徐铉放低了声音,同沈槐安说悄悄话:“我没吃过太多东西,不知道想吃什么。”
片刻后,沈槐安的声音传来:“以后都会吃到的。”
他认真向徒弟介绍自己:“我会做很多菜。”
徐铉笑起来,一张干净的脸上眉眼弯弯,他再次收紧胳膊,脸埋进沈槐安颈窝,没让他看到自己红了的眼眶:“那师尊,以后照露峰就是我的家了吗?”
“我隔壁的屋子,就是你的房间,已经收拾了出来,”沈槐安假装没感受到颈边的泪,淡声道,“你将来住不习惯也没用了,因为我们家就这种条件。”
颈窝里传来一声带着哭腔,闷闷的笑。
初始的师徒两人之间,那层淡淡的紧张和不适,似乎也被这声笑融化了。
沈槐安放松了紧绷着的手臂。
“师尊,我想回家。”
“挑完你的入道礼,我们就回家。”
沈槐安声音突然坚定了许多:“师尊给你挑个好的。”
徐铉抬起头来,一双眼眶还红着,嘴角笑却已忍不住扩大。
“贺宗主,沈长老,”前方徐家下人出声,“到了。”
师徒二人抬头看去,眼前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竹林,寂静无比。
徐家下人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燕子衔柳玉环,朝眼前的空气中一摆,下一瞬,空气水波般荡漾开,一座独立的五层楼阁缓缓浮现。
徐家下人一挥袖,楼阁一楼的门轰然而开。
他朝沈槐安行了一礼:“仙尊请。”
沈槐安却未动:“哪层的东西最好?”
贺东榆、徐家下人:“……”
目的性这么明显的吗?
徐家下人却不敢不回答,道:“回沈长老,五层的灵器最好。”
沈槐安点了点头:“那便上五层。”
徐家下人瞧着沈槐安面无表情的脸,觉得他应该不是爱开玩笑的性子。
从袖子里放了灵根幻形去传话后,徐家下人打开了阁楼五楼的门。
进了五楼,才发现别有洞天,里头根本不像外面瞧上去的这么小,抬眼望去,一排排木架望不见尽头。
储物石难得,通常又小,往往也就只能做成储物戒。
徐家却有一栋楼这么大的储物石。
只单单这一栋藏宝阁,就能称得上天阶灵器了。
五楼放着藏宝阁最珍贵的东西,每个灵器都站着木架单独一层,被大大小小的剔红漆匣装着。
见人都进来后,徐家下人伸手举起,轻拍了三下。
三下掌声落,万道“咔哒”声齐响,木架上的匣子同时掀开了盖子。
万道灵气自匣子里呼啸冲出,霎时间,暗沉肃静的阁楼里就充斥满了各种色彩。
灵力们互相交织,如梦似幻。
一十二州灵器从高到低,分天、地、玄三阶,各阶里还有凡、宝、仙之分。
只有达到天阶凡物的灵器,能溢出自身属性的灵力。
每逢现世,必遭争抢。
而徐家有一整层楼的。
所谓上古世家。
徐家下人理所当然地露出了骄傲的神情,朝沈槐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
沈槐安面色不变,抱着徐铉来到了第一个木架前。
“好的灵器有灵,极少数甚至有自己的脾性,因而收灵器不能用强,而是以结缘为主,尤其是将来要一直陪伴你的本命灵器,”沈槐安轻声教他,“灵根放出来,交给灵器去感受,若它和你有缘,见到你时,会有不同的。”
徐铉听他的话,伸出手,两根灵力的虚影便在他掌心浮现了。
一红一蓝,紧紧缠在一起,边缘处叠在一起,不知是在互相交融,还是在互相侵吞。
他将手递向了第一个敞开的匣子,那里面躺着一把碧色无弦的弓。
毫无反应。
沈槐安干脆地带他朝下一个走去。
如此试过了小半个五楼,还是没一个灵器对徐铉的靠近有反应。
徐铉额间渐渐出现了汗,掌心的灵根虚影也若隐若现了起来。
他没人教导,又刚觉醒灵根不久,一点灵力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师尊,”徐铉面上渐渐有了自卑之色,“是不是我的灵根不好,不适合天阶灵器。”
他说得委婉,实则意思是觉得天阶灵器瞧不上他。
“你的灵根极为纯净,将来会长成天底下独一份的水火双灵根,”沈槐安握住他的手,渡了一点自己的灵力过去,徐铉掌心的灵根虚影立马凝实了起来,“我没瞧出哪里不好,这样好的灵根,别人合该羡慕才是。只有没眼光的人,才会觉得你的灵根不好。”
跟在他们身旁的贺东榆:“……”
沈槐安的灵力渡过来后,徐铉只觉得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舒服起来了,不知是不是错觉,灵府里的小小灵根都粗壮了些,像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他恢复了力气,眼睛重新亮起来,脸上也没有了自轻之色。
他不相信自己,但相信沈槐安。
沈槐安说他是好的,他就是好的吧。
沈槐安没养过小孩,见怀里孩子刚刚还垂丧着眼,自己一句话,整个人又跟重新活过来似地带了笑。
变戏法一样,真神奇。
沈槐安刚想问他笑什么,余光里,不远处的木架上,一道蓝色的灵力却猛然大涨了起来。
在场的四人不约而同看了过去。
灵力潮水一般,暴涨后又退散,显出了匣子里躺着的蓝色玉环。
沈槐安抱着徐铉走过去,感受到徐铉的靠近,它的灵力又开始波动起来,潮涨潮落间,玉环竟从中间分开,变成了一根绳。
沈槐安握着徐铉手腕,伸进了木盒里。
玉绳当即迫不及待地,顺着指尖,朝他手指上缠去。
就是它了。
在场的大人们心中想着。
只有沈槐安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
这绳子缠上来时,怎么扭来扭去的,瞧着既不正经,又很谄媚。
不像好灵器。
灵器认的主人,一般都是和自己特性相符的,因而走在路上,遇见个本命灵器是鞭子的,纵然瞧着他再怎么温文尔雅,也是有暴脾气在的。
徐铉吸引来了这么一个绳子,是他有什么性格自己没发现么。
当土匪绑架人的潜质?
沈槐安面无表情地想着,那就把他腿打断。
上古世家的藏品,怕是太素宗这样的宗门也略输一筹,沈槐安是带着给徐铉找本命灵器的目的上的五楼。
对于这根绳子,他并不满意。
正想抱着徐铉再看看,沈槐安眉心就是一动。
揽明月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他眉心,正微微泛出红光。
秉性相似的灵器之间,也会有惺惺相惜般的吸引。
揽明月觉得这绳子不错么?
沈槐安目光重新放在了正在徐铉手指上献媚蠕动的玉绳。
一时没察觉贺东榆和徐家下人见到揽明月后退的脚步,和变了的脸色。
徐铉也正费力仰头看去。
这个很多人惧怕的红色玉珠,应当就是师尊的本命灵器了。
不愧是师尊的灵器,仅一点点红光溢出的威压,就让他整个人动不了了。
感受到他的目光,下一瞬,徐铉的手腕就被沈槐安捉住了。
沈槐安握着他的手,递向了自己眉间。
他微微低下头,徐铉的手指就碰到了他眉心的红痣。
沈槐安纤浓眼睫下,一双漆黑的眸看着徐铉,轻声道:“它叫揽明月。”
徐铉指尖下,感受到揽明月微微蹭了蹭他的指腹。
威压顿消。
这个人人惧怕的玉珠,自此认识了他,接纳了他。
不会再伤害他。
揽明月。
徐铉仰着脸,注视着沈槐安漂亮的眼睛。
恍恍惚惚间,觉得自己看到了两轮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