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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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4
雷电影极其顺利地批准了我的出行。
这很不可思议，毕竟上下加起来我已经快五百年没离开稻妻了，哪怕是那场死伤惨重的战争，我也依旧留在了稻妻辅佐雷电影，为她维持国内的政事，以及治疗受伤的将士们。
为此，影的回答是：“那个……神使，既然他已经可以独立，那也不需要你时时刻刻关照了，我偶尔会去检查一下的。就像你对我说的那样，你也该休息一会儿了。”
为稻妻工作了百余年都不曾休息过的引神者，辅佐完了雷神巴尔，又去辅佐雷神的继任者巴尔泽布，如今又在辅佐神使，实在太过操劳。
我顿时感激涕零，激动地在雷电影的脸上亲了一口：“影殿下，您对我真好！最爱您了！”
雷电影面对我的亲昵有些害羞，却强压住了那点羞涩，将我过分亲近的距离推开：“阿濯，你贴的太近了……你第一站准备去哪？我召集众将士们带你搭上海船，护送你离开吧？”
我顿时连连摇头：“不不不，我是偷偷出去玩的，又不是去各国当使节。我先去须弥玩一会儿，听说须弥的新神年纪小，才刚出生没多久，我去那边玩也安全点，您放心，如果有危险我一定跑的比谁都快。”
精灵们多多少少都有点自己的保命手段，但我归根到底也就是个柔弱的辅助奶妈，虽然不是不会打架，但打起来容易弄脏衣服打散头发，还不如干脆利落地逃跑。
和雷电影谈好离开的时间，我才磨磨蹭蹭地去看了眼神使。
神使在得知我要离开的消息的时候满眼的震惊和受伤，我只好偷偷摸摸地在他手里塞了三颗珠子，告诉他需要我帮助的时候把珠子捏碎，里面的水元素会给我传递消息，让我能及时赶回。
我捧着他的脸颊轻声安抚：“神使，我为稻妻已经忙碌了几百年了，如今你能独立，我也该休息休息了。提瓦特大陆这么大，我还未曾去看过，让我放松一下吧。”
听我这么说，神使即便再不舍，态度也软化了下来。
我对他笑了一下，回忆起从前：“在我还是一只没有形体的水精灵的时候，我一直被困在无人的水域，在孤独和电光中徘徊。所以我想去看看，看看蒙德的风，璃月的山，还有须弥的森林。”
我的笑容下掩藏着心虚，因为我实际上是去看蒙德的风神，璃月的夜叉，还有须弥的大耳廓狐。
神使自出生到现在也未曾离开稻妻，甚至连稻妻都没有走完，他听着我说的这些，心里也有了向往。
他说：“这听起来很美好……那好吧，祝你玩得开心，姐姐，累了就回家来看看我吧。”
眼见神使接受了我的离开，我不禁欣慰不已，在他额头印下一吻后才离开。临走前，我依旧不放心地反复叮嘱：“影殿下会时不时地来检查您，请您一定要坚强一些，不要让影殿下失望，这样我回来也可以继续陪着您。”
抛开一切不谈，神使是个漂亮又听话的孩子，这段时间的照顾也让我有了感情。我毕竟从前是个人类，寻常人类养只猫猫狗狗都会有感情，更何况是个这么像人的人偶。
我可不希望我出门玩一趟回来，漂亮小孩就被拆了。
但神使毕竟是由雷电影创造的，他对自己那位几乎不曾见面的母亲心怀憧憬，我看他茫然又懵懂地对我点点头，不敢对创造者心怀警惕，只敢对我说一句：“我会努力的。”
我这下倒是抱着满怀的不安匆匆离去了。
但所有不安的情绪都可以消散在森林的葱郁之中，我乘着船踏出稻妻的领土，目之所及的地方不再被樱花和电光布满。林野繁茂，密林浓郁，水精灵和草木天生就是共生共养的关系，草木们会为我指引前行的方向。
我就是在这里遇到巴螺迦修那一族的。
在发现我是个柔弱无害的水精灵后，巴螺迦修那一族对我热情了许多，即便族人稀少，他们依旧拿出了最热烈的欢迎态度。
须弥的狐族们长相不比稻妻狐狸的美艳，林野中生长的他们更像灵巧的山野精怪，清纯秀丽，平易近人。
那个叫做提纳里的耳廓狐是我最喜欢的一只小狐狸。
我刚来到须弥的时候，正巧碰到他的父母将被热到昏迷的他抱回阴凉的森林，出于对小孩子的关照，我顺手帮忙治疗了一下，清凉温和的水很快就拂去了沙漠带来的热量。
小狐狸晕乎乎地从床上爬起来，在分清楚现实后，他难过地抱住了自己毛绒绒的大尾巴。
“天哪。”
提纳里悲伤地说道：“【沙漠的大狗】在我这代退化了！”
不得不说，那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瞬间击中了我的心房。提纳里的父母被自己的孩子逗得哈哈大笑，又看我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就把还沉浸在悲伤中的小狐狸推了上来。
“提纳里，濯小姐是刚刚治疗了你暑气的医师，快和人家说声谢谢。”
提纳里这才把视线分给我，小孩子向来有话说话，他竖起那双大耳朵呆呆地看了我两眼，然后才忽然开口说道：“爸爸，濯小姐好漂亮噢，比妈妈……唔，只比妈妈差一点点。”
狐狸不愧是狐狸，一句话把两个女人都夸了个遍。
提纳里的妈妈被自家小孩的话引得眉开眼笑，我则走过去坐在他的床边，俯身对着他圆润的脸蛋亲了一口：“真可爱，小小年纪嘴巴就这么甜，长大了可怎么办？”
提纳里下意识一缩，脑袋上大大的狐狸耳朵都塌了下来，等到我挪开了距离才伸手顺了顺耳朵上的毛，小声地说了一句：“好痒，你凑太近了。”
我忍不住掩着嘴角笑了出来。
我的旅途就此开始，我的脚步踏上须弥的土地，而在将来，我的双手将触摸璃月的岩石，蒙德的微风将拂过我的脸颊，为我扫除这几百年的疲惫和痛苦。
扫除我亲友皆逝的疼痛。
no.5
稻妻的电光并未随着引神者的离去而消散。
主城的臣下各怀鬼胎，在接连几日都未曾看见唯一掌事的引神者后，有人趁神使独自一人时询问道：“神使大人，请问清水大人可是身体有恙，为何近几日都不曾面见？”
神使有问必答，他看不出将额头紧扣地面的下臣的心思，将答复诸付：“濯小姐旧伤未愈，将军大人仁慈，批准濯小姐外出休养生息，如今应在须弥寻找治疗的方法。”
这套说辞是神使在斟酌之后想出的说法，他觉得告知众人濯小姐不顾职责出去游玩并不好，才选了个身体抱恙的理由。
可单纯的人偶不知道，他的说法只告诉了现在混乱的稻妻众官：唯一能管事的神也跑了。
将军大人高束阁中，与他们的沟通方式只有向上呈递的文书；神子大人掌管鸣神大社的事务，无暇顾及他们；就连唯一与他们接触的神使，在多日的接触下来，众人也意识到这位神使的仁慈大过于威严。
唯独清水大人会深入民众，去仔细观察民生，分辨他们递交的信息是否正确，再给出正确的命令，让他们这些想浑水摸鱼拿好处的人苦不堪言。
现在清水小姐生病了，远在须弥，就算出了点什么事情，估计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稻妻风平浪静的表面之下乱了起来。
民生艰难，官官相护，阴谋诡计层出。神使有些慌乱，他想解决这些，可官员们口蜜腹剑，将他说得晕头转向，最接近他的侍女们被买通，时不时对他吹吹枕边风。
神使疲惫不堪，他紧握着手中的水珠，带着疲惫入睡。
再等等，他想，再等等吧。濯小姐才离开没有多久，千百年来她都是独自面对这些场景的，自己应该也得做到，才能不让濯小姐失望。
神使在睡梦中流下了泪水。
雷电影在初次进行检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副景象。
她皱起眉，对眼前的一切不满起来。在她看来，神使一点也不独立，根本满足不了她创造人偶的初衷，甚至过于软弱，流下了不属于人偶该有的泪水。
阿濯还是太过心软，辅佐太久的人就是有这种缺点，总是万事亲事亲为，根本改变不了操劳的性子。
但眼下不是该想这个的时候，雷电影将冰冷的目光投向自己创造的人偶，神使，该去掉了。
——
我的须弥之旅很愉快。
提纳里是个聪明又可爱的小狐狸，与他的同龄人不同，提纳里更爱看书，他也确实有比人类更多的时间来汲取这些知识。须弥的书籍在我看来都很简单易懂，我在须弥呆的这段时间翻看了些许就已全部读通。
可能是我上辈子有好好学习过的缘故？
作为人类时候的记忆实在是已经模糊不清了，我摇摇头将那些烦恼抛诸脑后，转而回答起提纳里过于积极的提问起来。
多活了几百年的优势在这时候体现了出来，除了一些须弥本地的特色，很多问题我都能一一答上。这让提纳里和我快速亲近，从一开的连凑近都要压耳朵的表现变成现在主动靠近，甚至会在聊天的时候聊着聊着就圈起尾巴卧在我的腿上睡去。
除了有人类的外表，其余的简直和一只真正的狐狸没有区别。
但我不在须弥待很久，虽然生命悠久，但我印象里的旅游时间最多也不过持续一个星期罢了，在这里呆了几个月已是我的极限。
我收拾好本就不多的行李，在犹豫先回稻妻一趟还是直接去到璃月。
我骨子里还是个恋家的人，旅游是很好，但也不能充斥我的整个人生。提纳里知道我要走，恋恋不舍地跑过来牵住我的手，虽然嘴上没有说出来，尾巴却已经缠上了我的小腿。
这时候的提纳里倒是像猫一样了，明明舍不得，却又不好意思开口，然而和猫一样不听话的尾巴却违背了他的心思。
看出了提纳里心思的父母哄笑着骗他：“提纳里，濯小姐走了可没人那么耐心的陪你读书了。濯小姐那么喜欢你，说不定你撒撒娇，她就多待一会儿了呢？”
一向聪明的小狐狸却在这个时候变笨了，又或许是有父母在身边的小孩子都是无需思考的，他提起耳朵，脸蛋红红地，有些害羞地盯着我。
他小声地问道：“濯、濯小姐，可以多待一会儿吗？”
我蹲下身，好笑地捏捏他的脸蛋：“撒娇可不是光长得可爱就行了，最最聪明的提纳里，你知道要怎么撒娇吗？”
提纳里被我笑得整个人都缩起来了，他抓着耳朵，尾巴蜷在脚边，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就当我准备再逗逗小孩的时候，眼前忽然炸开一圈水波，沉重的心悸感迎面袭来，我一下子捂着胸口跌坐在了地上。
“请……不要…等……求求。”
“我…努力……不要，母亲。”
“………濯小姐，……姐姐！”
【濯小姐……求您救我！】
耳鸣散去，我终于听清了水元素中传来的求救声。不详的预感笼罩心头，我快速从地上爬起，尽可能地压制住慌乱去拨开围上来的人群，捡起我的行李就快速出发。
我在临走前和提纳里匆匆拥抱了一下，然后与他的父母道别：“抱歉，水为我传来讯息，我的家里出了些事情，我得尽快赶回去。”
提纳里的父母十分体谅他人，此刻也浮现出了担忧的面色。提纳里的母亲将还有些闷闷不乐的孩子抱起，提纳里的父亲则发挥了耳廓狐在森林中出色的脚力，快速将我带出了弯弯绕绕的密林。
“还请一路小心，愿你的家人平安无事。”
我朝提纳里的父亲微微点头，然后迅速转身离去。
事情紧急，慢悠悠航行的船只显然不是我的首要选择，我只能用最累人却也最快的办法，将海域中的水流汇聚起来，在海中快速奔跑。
……得再快一点。
我面色凝重地不断向前，海风粗粝地擦过我的脸颊，又被海水温柔地抚平伤疤。
我有预感，如果不再快点，我就见不到神使了。
no.6
我其实是个很脆弱的人。
我上辈子的身躯易碎，在车子的撞击下死得粉身碎骨，估计我被撞死的那条路都要流传个专属我的鬼故事十几年。而这辈子的躯体由水构成，水或许是永存的，但由水凝成的躯体依旧不稳，受不得强大的打击。
我的心亦是如此。
因此，在我看到神使杳无音信，人偶雷电将军站在我的面前，看到雷电影舍弃自己的肉身躲进一心净土的时候，我瞬间崩溃了。
我甚至不知道应该先做什么。
我想去责怪雷电影，可我又心疼她抛却肉身将自己孤独封锁，再也见不到任何友人；我想对雷电将军横眉冷对，可她是无辜的，她跟影和真如出一辙的面容让我不忍开口；我想去找神使，但神使已经废弃，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得到他的音讯。
我最后去找了八重神子。
我看到她的时候她还在笑，神社的巫女低头和我问好，众人都恭恭敬敬。
神子笑眯眯地朝我招了招手：“好久不见呀阿濯，在须弥玩得开心吗？”
可我方一开口就落了泪，我站在原地，多年养成的仪态让我的身体没有做出卑微低伏的动作，可我的表情却依旧低到了骨子里：“神使…影殿下……还有将军，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神子慢慢收起笑容，她抬手挥散了众人，走上前替我擦拭掉眼泪。
“不要哭，阿濯。”
神子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她对我说道：“自那一战后，你就不该再流泪了，此世不应有再让你心伤的事物。”
我一下子垮掉了所有的气势，腿一软跌到了神子的怀里，将眼泪都浸没在神子的衣襟上：“我怎么会不难过……我不过是离开了几个月，稻妻就已经变了天，我所熟悉的一切就彻底变了模样，这让我怎么才能放心离开？”
神子揽住我的肩膀，抚上我靠在她肩膀的发顶，轻声安抚：“所以，暂时再多留一会儿吧。稻妻不能没有你，影如今已经难以再轻易接触，将军到底是人偶，有些不能变通的地方，还需要你多指点一二。”
神子给予我承诺：“等将军能够独立了，我会告诉你神使在哪里的。”
……神使还活着。
这无疑是我这一路回来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但将军又要多久才能独立？稻妻如今一团乱，我又需要多久才能让一切重回正轨？而在这个时候，不知身在何处的神使又在哪里？
神使自一出生就跟随在我的身边，有侍女跟随服侍的时候我尚且满怀担忧地离去，更何况现在他根本不知道有没有人陪护着。
可神使已经废除，稻妻还需要雷电将军，于情于理我都不可能在这时候离开去寻找神使，神子不告诉我神使的下落估计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我只能接受现状，收起泪水，被迫接受了雷电影和神使的一同离开，专心辅佐起雷电将军来。
稻妻随着我的离开变得更加腐败了。
我皱起眉，擦掉软弱的泪水，将军站在我的身侧，成了我最坚实的后盾。将军是个完成品，与雷神如出一辙的外貌能够完美替代雷电影存在世间，她的学习能力很强，远比神使要更迅速地掌握一切知识。
我皱着眉清扫上下的贪官，却又不能一次性全部清扫完毕，官员们互相制衡，并不是雷电影劈一刀就可以解决的秩序。
武力或许可以快刀斩乱麻，但人类新的秩序的建立是十分艰难的。我曾是人，也走入过城林大众，看过民生艰苦，因此才强迫自己扛起不该扛起的负担，去背负子民的渴望。
人类的生命实在太脆弱了，他们的生命短暂，我稍微打个盹，他们或许就已经在痛苦中挣扎几十年后痛苦逝去了。我身为人类的时候实在太过幸福，我以为人的不幸是父母不和，是不能读书，是房贷车贷压垮身躯；可稻妻子民的不幸是官吏凶狠，是朝不保夕，是能否吃饱饭保住明天的性命。
将军重回高阁，我接下了原本交予神使的任务。
我让自己忙碌，在忙碌中逐渐忘却一切伤心事，在忙碌中将我的目光投向人民百姓，将我的爱赋予他们，以求他们快乐。
可我错得离谱。
在我目之不所及的角落，在空无一人的密宫之中，被摁掉了开关的人偶沉寂地瘫睡在这永恒寂静的囚笼。
他在心中悔恨，悔恨自己不够强大和优秀，才会在梦中因为疲惫和思念留下泪水，从而被母亲大人抛弃。他悔恨自己在濯小姐的怜爱下过于骄纵，以至于在要被销毁的时候脑子里充斥着恐惧，只会哀哀地向上位者求饶。
但与此同时，他又萌生了一丝委屈。
或许他真的被濯小姐宠坏了，本该无情无欲的人偶有了太多类人的思想。可他真的觉得有点寂寞，身体不能动弹，密宫寂静无声，他的灵魂困在这身躯体，所有的一切都无能为力。
濯小姐不是说，只要捏碎珠子，她就会及时赶回的吗？
人偶的心脏空洞，却传来一阵阵的疼痛。他知道这样有些任性，但是如果可以，请濯小姐来得再快一点、再快一点点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