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你们这些神明，皆如此令人作呕。” 【踏鞴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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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掠过枯草，低鸣如泣。
巴巴托斯微微偏头，望向对面那个试图以言语为武器的人偶，眼神如同审视一件异常展品。他突然明白了对方喋喋不休的真正意图——拖延时间。
一种微妙的荒谬感浮上他心头。
当然，对方好像也不在意被看穿，姿态近乎敷衍。
唯一真实的情绪，只出现在被他道破真身、并评价为“留存瑕疵品的行为过于宽容”的那一刻——愤怒、怨憎、不甘，还有显而易见的迁怒。
这种试图用言语困住他的企图，以及毫无来由的迁怒，让巴巴托斯翠色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至于对方真正的目标——那位诗人？他并不怎么担心。在他看来，诗人或许会遇上麻烦，但绝不会真有危险。
“无趣。”
连拆穿的兴趣都没有，他抬手，纯净而锋利的风元素开始汇聚，即将把那个污秽的装置连同这具人偶一同彻底摧毁。
——他的确不担心。
担心那位诗人的安危？
巴巴托斯只觉得莫名其妙。
即便诗人如今以人类之姿行走世间，但也并不能真正将之视作“人类”。
人类与神明之间的实力天堑，从不是能轻易跨过的。
那些人似乎忘了，他们要面对的，终究是一柱神明。
可笑。
就在这时，被「散兵」踩在脚下的装置核心——那管满载魔神残渣怨念与诅咒的污染源，仿佛感应到了巴巴托斯带有毁灭意味的神力，猛地躁动起来。与之相连的地脉能量共振放大器，表面的蓝色回路疯狂闪烁，几近自毁般将污染强行灌入周围地脉——
巴巴托斯眼神一凛。
身后神像的权杖顿时青辉大盛，他眼中刚淡去的风元素印记被金色时轮取代，更为古老磅礴的力量压下，硬生生将污秽重新封回罐中。
“轰——！”
不堪重负的装置在剧烈震荡中炸裂。咫尺之内的人偶被冲击狠狠掀飞，精巧躯体砸落在地，关节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外壳裂开细密纹路，露出内部断裂的构件与闪烁的能量线路。紫色眼眸中窜过几丝电流，竟未完全损毁。
几乎同一时间——
清风掠过，纯白的神明已逼至身前。
巴巴托斯手中多了一柄小猎刀——那是魔神战争初期，盘踞归离原的贵金之神匆忙造访时间之执政后，赠予千风与时序之子的礼物。
没有迟疑，他手腕一沉，短刃精准刺入人偶胸腔深处的操控核心。
一缕鎏金光芒携着厚重而霸道的力量，瞬间撕裂了内部结构。
可就在巴巴托斯抽回猎刀的刹那，异变骤生——
远在稻妻，一片无意间落于「散兵」帽檐、来自鸣神大社的神樱花瓣，其上残留的微弱气息，竟与巴巴托斯本源中司掌时序的权能发生了剧烈、失控的碰撞！
不是牵引，是爆炸般的共鸣——
嗡——！！！
时间仿佛被拉扯扭曲。这不是元素反应所致，而是更深层规则的共鸣与错位。
视野被无法形容的色彩洪流彻底吞没。巴巴托斯感到意识被汹涌的洪流卷住，猛地抛向一个遥远而黑暗的时空坐标——而那个远在稻妻邪眼工厂、正凭人偶感知蒙德情况的本体意识，也惊愕地、无力抵抗地被一同拖曳而来！
两道身影骤然模糊，周遭景象如破碎镜面般崩裂旋转，最终被扯入一片光怪陆离的时间罅隙。
短暂的、令人不适的失重感后，巴巴托斯望着被簌簌下落的金沙隔开的那片灼热而破碎的土地，不由皱眉。
远处，巨大的炉心发出濒死的哀鸣，紫黑色的祟神气息如同拥有生命般蠕动、增殖。
在他身边，不再是之前那个破碎的仿真人偶，而是一个紫发飞扬、容颜与那人偶一致却鲜活得多、也痛苦得多的少年——那正是「愚人众」执行官第六席「散兵」的真身，以地脉白枝为基的神造人偶。
「散兵」惊骇地环顾四周，瞳孔因难以置信而剧烈震颤，几乎是脱口而出，“踏鞴砂……？！”
“看来你好像对这个地方很熟。”巴巴托斯的声音依旧冷淡，翠色眼眸扫过周遭扭曲的光影，最终落回了眼前的神造人偶上。他能感觉到，是这个人偶本体上有什么东西，带着母亲的力量气息，与自己的时间权能产生了共鸣和意外碰撞，才将自己与人偶强行拖拽至此的……会是什么？
“你身上带了什么？”巴巴托斯问。
散兵猛地回神，眼中的惊疑迅速被讥讽与无法置信的防备取代。“是我该问你做了什么！”「散兵」的声音紧绷，如同濒临断裂的弦，带着尖锐的质疑，“拙劣的幻境？试图用这种可笑的方式动摇我？”
巴托斯的目光掠过散兵惊疑不定的脸，并未理会满是敌意的质问。他只是淡淡地扫过对方因情绪激动而微微发光的紫色眼眸，以及那身稻妻风格的装束，翠色的眼眸中金色时轮微不可察地闪了闪，感知着周遭一切异常的波动——他确实感觉到了什么，但并非来自这具人偶本身的设计。
也就是说，这个人偶的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吵。”最终，巴巴托斯只给出了一个字的评价，声音平静无波，彻底无视了散兵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敌意，漠然移开了视线，将注意力投向远处哀鸣的巨大炉心以及疯狂涌动的祟神污秽，仿佛对方聒噪的质问只是烦人的蚊蚋之声。
金沙无声坠落，如一道流淌的幕布，将现实与过往割裂。
巴巴托斯的视线穿透纷扬的金色微粒，穿透飞扬的沙尘与扭曲的光晕，落在远处那片灼热破碎的土地上。
散兵还欲再言，却被眼前骤然变化的景象扼住了声音——
金色沙幕之外，炽热的火光与污秽的紫黑色雾气中，一个身影正艰难地穿梭其中。
那是一个与如今的「愚人众」执行官第六席容貌别无二致但看起来就单纯得多的白衣少年。他带着一个装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唯有那双紫眸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一步一步，义无反顾地走向了熊熊燃烧的火焰，去关闭失控的炉心。
负荷远超预期。污秽如潮水般冲击着那具精致的躯壳，却在触及那个装置时被无形之力阻隔、吸收。片刻后，炉心的哀鸣渐歇，火焰缓缓熄灭。
烟尘中，少年踉跄走出，十指焦黑，步履蹒跚，眼中燃烧后的余烬尚未冷却。他望向迎上来的工匠，声音沙哑，“这装置保护了我……里面是什么？”
工匠沉默片刻，“丹羽大人畏罪潜逃，这是他留给你的礼物……你一直渴望之物。从一名无辜随从身上取来的。”说着，取出了装置已经枯萎、色泽暗沉的人类心脏。
白衣少年凝视着那颗曾属于活人的心脏，瞳孔骤然收缩。保护他的，竟是以如此残酷方式取得的“礼物”？被信赖之人的背叛以最狰狞的方式呈现，这种背叛却可笑地成了他在绝境中唯一的守护。
空寂的风中，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什么东西彻底碎裂的声响。
少年猛地扬手，将那颗心脏狠狠摔在地上！枯槁的组织在尘土中迸裂，再无生机。他没有再看一眼，转身离去，背影决绝而孤寂，消失在扬沙的尽头。
金沙依旧簌簌落下，将这一幕定格。
巴巴托斯静立一旁，冷淡的眼眸倒映着这一切，无喜无悲。良久，他才淡淡开口，声音清晰落在身旁僵立的散兵耳中。
“那个‘你’好像很难过？”神明偏过头，眼神里没有嘲讽，唯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探究，“是不喜欢那份礼物吗？它明明保护了你。”
散兵的身体猛地一震。紫色眼眸中恨意窜动，如同濒临崩溃的堤坝。他骤然转头，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怨恨与讥讽，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声音，“保护？……呵。巴巴托斯，你也配说出这个词？高高在上地旁观他人的痛苦，轻描淡写地咀嚼别人的绝望……”他笑声嘶哑，裹挟着数百年积压的痛楚与嘲弄，“你们这些神明，皆如此令人作呕。”
巴巴托斯并未动怒。蕴着时轮的翠眸依旧平静地望着眼前满目恨意的人偶，仿佛早已看透一切纠葛与执念，却选择沉默。
风声呜咽，穿过时间的罅隙，如同永无止息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你们这些神明，皆如此令人作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