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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人们做出选择的那一刻,或许也是听从了那一刻心底最强烈的声音。” 【一个再普 ...

  •   大部分时候,狡猾的吟游诗人总能得到他想要的。
      ——哪怕是找回一缕蓄意躲起来的风。
      清泉镇的风向来是舒缓宜人的,带着懒洋洋的甜味,混合着青草、湖水和刚酿出的小麦酒香气,慵懒地拂过红瓦屋顶,踩过晾晒的衣物,推动风车巨大的叶片,发出舒缓而有节奏的嘎吱声。
      风车塔是这座镇子的制高点,巨大的风车叶片永不知疲倦地旋转,将带着青草与湖水气息的风搅动得越发清凉。坐在尖尖的塔顶斜面之上,视野前方,是巨大的风车叶片以一种近乎催眠的缓慢转动;更远处,北境的明冠便安然坐落于一片无垠的蔚蓝湖泊中,城墙与教堂尖顶在午后阳光下闪烁着微光,恍惚还能听到风中的欢歌笑语。
      温迪找到这里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的小王子屈膝坐在风车塔顶倾斜的瓦面上,出神望着远方那座城。风车叶片一下一下晃过,让他的身影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显得越发单薄和落寞,像是被整个世界否认,又像是主动拒绝了这个世界。
      温迪放轻脚步,悲伤难以抑制地翻涌,让扎在心尖上的刺再度发疼。
      风在耳边私语。
      巴巴托斯回过头,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在悄然走近的诗人身上,神色看起来很平静,只是清凌凌的眸子里还有些许困惑未散,像蒙德的晨雾,挥之不去。
      温迪的身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轻巧地在巴巴托斯身旁坐下。
      塔顶的斜面足够宽阔,足以容纳两位神明和一段沉默。
      顺着巴巴托斯的视线望去,蒙德城在远处安然卧于湖心,像一幅静止的油画。继而又注意到周围残留着纯净的水元素气息,清凉湿润,带着泉水的甘洌,微弱得几乎要消散在风里。温迪了然,已经猜到了位短暂的访客的身份。
      “看来你和那位女士聊得不错?”诗人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带着点调侃,“介意也和我分享下吗?”他巧妙地避开了任何可能触及身份的词汇,仿佛只是说一场普通的邂逅。
      巴巴托斯极轻地“嗯”了一声,视线重新投向脚下宁静的镇子。“想知道当事人的想法。”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她给了我一个故事背后的故事,我给了她一点维系存在的力量。很公平。”
      公平……
      的确是小王子会有的逻辑,可这个词,温迪现在听着却觉得如此刺耳和可笑。
      这个世界本身对他就是最大的不公,而自己……正参与其中。
      扎在心尖上的刺让诗人脸上的笑容都染了苦意。而这时,他感到巴巴托斯的目光重新落回了自己身上,带着一种安静的审视。
      温迪垂下眼睑,若无其事将怀里的风史莱姆递过去。“差点忘了……我可是拜托了很不得了的大冒险家和他的同伴才找回来的哦!”他眉眼弯弯地把风史莱姆塞到巴巴托斯怀里,绿眸中的笑意漾起层层涟漪,“可别有下次啦,不然就只能让我们的大冒险家找那只猫讨要委托报酬咯!”
      风史莱姆赞同似的扬了扬小翅膀。
      巴巴托斯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柔软的凝胶表面时,眼神似乎柔和了一刹那。他接过风史莱姆,手指戳了戳这个凝胶团子,确定手感没有变化后才心满意足地一把抱紧,脸上露出了几分孩子气的快乐。
      “你有付报酬呀?”
      温迪双手合十,一副感恩的模样,“欸嘿,这个嘛……报酬当然是拜托受欢迎的塔利雅助祭啦!毕竟这可是在寻回事关蒙德和平的‘重要神物’!”他眨眨眼,阳光落在了他带笑的眉眼间,折射出表面明亮却虚幻的光斑,可怎么也照不进那双深处沉着阴霾的翠色湖泊。
      巴巴托斯缓缓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演,没有像往常那样反驳或嫌弃,只是更紧地抱住怀里失而复得的软乎乎抱枕。他的眼神很平静,目光中洞穿真相的澄澈让诗人精心维持的笑容险些挂不住,内里的哀痛几乎要暴露在这片过于纯净的审视下。
      温迪讪讪地放下手,收敛了假象后的笑容也浅淡虚缈起来。
      巴巴托斯仍旧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单纯地出神。
      短暂的安静被风车的嘎吱声填满,巨大的风车叶片投下的阴影缓慢地从他们身上碾过,明明灭灭。
      带着新酿小麦酒和熟透落果香气的风掠过,打破了此刻的静谧。
      “诗人。”巴巴托斯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车的吱呀声里,宛若一片羽毛落在谁人心上,“我没明白。”
      风抚过他微蹙的眉梢,却吹不散眼底的迷雾。他将下巴搁在怀中那团冰凉的凝胶上,目光扫过脚下安宁的镇子,扫过更远处湖心的城郭,最终落回温迪脸上。
      “我没明白,”他重复道,声音里的迷茫细听还有些委屈,“他们……那些故事里的人。纯水精灵逃避了四十年,盲眼女孩等待一个早已消散的幻影,墓碑前哭泣的少女不再歌唱,而这个镇上的吟游诗人……”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那两个人类谈及对方时尖锐又疲惫的模样,“他们曾用诗歌赞颂爱意,最后却认定爱是骗局。”
      他抬起眼,翠色的眸子清透得像初融的雪水,直直看向温迪,仿佛他能从诗人这里得到所有难题的答案。“人类的情感……‘爱’,它的走向,似乎毫无规律可循。进退得失,是以什么作为依据?我看不明白。”
      诗人眼底掠过复杂的情绪,有怜惜,也有一种深切的了然。他的小王子啊,生于时刻与不变之风的掌心,又得岩王帝君的护佑与教导,纵使曾踏着一路血污踏上王座,本质里依旧是最纯粹的光风霁月,他被保护得太好,难以彻底理解那些幽微的、矛盾的、自困又自毁的复杂情愫。
      那根无形的刺似又往深处扎了几分,泛起细密而尖锐的疼。
      诗人弯起眼睛,笑容是一贯的轻松,“哎呀,该怎么解释呢?”他故作苦恼地摩挲着下巴,指尖划过下颌线,“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就像风一样吧?”
      他伸出手,指尖流转起一缕轻柔的微风,不知从哪儿抓来了蒲公英的种子,让那些白色小伞打着旋儿,忽上忽下地飞舞。“你看,风吹起来的时候,什么时候强劲,什么时候轻柔,什么时候带来种子,什么时候吹散阴霾……这些,风自己也不知道呀!风的流动,始终都是是顺着当下的心意,吹向它认为该去的地方罢了。”
      “人们做出选择的那一刻,或许也是听从了那一刻心底最强烈的声音。”诗人松开手,目送那些小伞乘着更大的风远行,“无论最初是出于怎样的理由,无论最后会迎来怎样的结果,在做出选择的那个瞬间,那份心情本身的真实都是不容否定的。”
      他的语气轻快,仿佛只是在分享一个有趣的观点。前一晚的骇然与决意,都被完美地敛在悠然自在的伪装下,只在眼底最深处留下一点点难以察觉的疲惫阴影。
      巴巴托斯安静地听着,视线落在了诗人脸上,沉静而专注。他像是在思考温迪的话,又像是仅仅是发呆——更或许,是在审视内心不可言说的一次次动摇。
      温迪侧过脸,忽然换上了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绿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说起来,我也有一个故事之后的故事,可不可以拿来换一瓶好酒呢?”
      夕阳逐渐将小镇染上暖色调,两人的影子在风车塔顶上被拉得细长。
      风轻柔地拂过,把脑袋搁在风史莱姆圆滚滚身体上的少年神明安静坐着,吟游诗人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轻松笑容,正准备讲述一个关于烈火与毁灭的故事——一切都显得那么温和而闲适,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属于蒙德的黄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人们做出选择的那一刻,或许也是听从了那一刻心底最强烈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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